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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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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诗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她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笔,慢悠悠起身接了杯水。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缓解了干涩的喉间。
她琢磨了小半会儿,终于再次开口。
“吃完早点回去吧。”
周启暄当她是关心自己,“嗯”了一声没有多想。
“什么时候有空啊,咱们约顿饭,还是老地方。”
简诗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无奈笑了笑,知道他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能听明白就怪了。
“我闲得很,看你啊简姐。”
“那我到时候提前联系你,新年快乐。先挂了,手里还有最后点东西没弄完。”
“新年快乐,过几天见。”
周启暄挂断电话,本想进店里再拿杯饮料,却被匆匆赶出来的李目子拦在半路。
“你怎么出来了?”
“…陪我吹吹风,我快不行了。”
李目子不光脸是红的,嘴唇更是又红又肿,被蜜蜂蜇了一般。
周启暄盯着看了半晌,非常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别吃了,吹会儿风就回家吧。特特特辣再吃下去,你得进医院。”
李目子张大嘴任由冷风往嘴里灌,口水止不住地分泌,他不得不闭上嘴。
“快走快走,再也不来了。”
他皱着眉用冰饮给脸降温,结完帐两人便离开了。
他们都没开车,一路上的车辆水泄不通,过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周启暄先下的车,他看了眼后座探出头道别的人,无法直视那肿得老高的嘴。
他别开眼紧紧压下嘴角,朝李目子挥了挥手。
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路边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枯叶。
时间已经很晚了,小区内除了路灯一片漆黑,高大的楼房隐在黑暗里,偶尔有晚睡的还留着一盏灯。
周启暄满身的火锅味被冷风吹散,除非凑近,不然没法闻到。
他嗅了嗅衣袖,嫌弃地放下了手臂。
从电梯出来后,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周启暄低着头朝家走去,极其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仿佛要被它吸进去。
有盏走廊灯滋滋闪出电流,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坏的,那一大片空间像是另外的世界,用黑暗隔开了所有。
周启暄的思绪放空,走进微弱的灯光里,余光猛地瞟见一个黑色人影直挺挺地面朝他站着,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扶着墙往后退了一步。
呼吸顷刻间停滞,他大着胆子提着心看过去,被封住的呼吸终于得到恢复。
温年站在昏暗的灯下,全身上下除了脸全是黑的,衬得脸煞白无比,一双幽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像厉鬼似的。
周启暄捂住心口,闭上眼靠在墙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浑身都写满了“虚脱”两个字。
大晚上这一出挺有意思的。
“…温年,要不你和我说说,你站这故意吓我什么意思?”
周启暄走近,将他拉到明亮的光下,双手环胸瞪着他。
温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他努力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疲惫。
他想快点睡着的,但怎么也没办法忽视脑海里浮现的一切,起伏的情绪不断折磨着他,让他无法合眼,强制停下的药也被翻找出来。
他需要在一个能确认启暄回来的地方,等待他的出现,那样他的病就能好了。
“你没事吧?”
周启暄用掌心贴上温年的额头,他的唇色也白,额头甚至浮上了一层薄汗。
“感冒了?”
温年将他的手拉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启暄,你能陪陪我吗?”
明明头顶的光并不刺眼,他却觉得难受极了,眼眶变得湿润起来。
他垂下眼时,无形的委屈被放大。
周启暄见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指尖微微一动,压下了嘴角。
“又失眠了?”
在荆市的时候,温年就经常失眠,如果不是因为和他睡过一个房间,周启暄都不会知晓。
温年没回答,尖锐的疼痛刺向他,针刺般密密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捂住额角狠狠闭上了眼睛,不自觉朝周启暄靠去,待闻到令人心安的气息时,疼痛感终于有所减轻。
温年的额头抵在周启暄肩上,像是只巨型玩偶宁愿缩着身子,也不愿意放弃渴望的怀抱。
他在无声的默许下,慢慢抬起手臂环在周启暄的腰间,想要将他一点点收紧拥入怀里,却顾虑着只是松松的环住。
这样就很好了。
本就不平静的心跳变得剧烈,仿佛快要冲破耳膜,他放任着,心里止不住思绪。
启暄会听到吗,他的心跳声。
……
周启暄对待这样的温年一直是纵容的状态,他任由温年的靠近,以及不在“朋友”界限内的这个拥抱。
或许因为是好朋友,所以他不介意这个拥抱。
体温是会被传递的,周启暄感受到脸颊发烫的温度,在心底嘟囔着。
不知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周启暄的肩膀都快麻了,他偏头看向比自己高半截却丝毫不嫌累的温年,戳了戳他的腰。
“喂,温年,你不会睡着了吧?”
炽热的呼吸尽数落在温年的颈侧,他感受到了柔软温和的触感一般,双臂情不自禁收紧,将周启暄往怀里带。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出,耳尖也瞬间变得通红。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收紧的手臂,将周启暄恶作剧的手握在手心,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温暖的怀抱一触即离,温年回味着余温,眼底闪过一丝羞涩。
“启…启暄,我不是故意的。”
周启暄四处张望了一番,用手扇了扇风,“没…没事,你下次注意点。”
温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他红透的脸颊,一时忘了移开眼。
启暄没有推开他……
“…看什么看,都怪你捂着我,热的!”
周启暄注意到他的视线,突然恼羞成怒开口。
温年侧过头抑不住上扬的嘴角,他顺着话点头。
“嗯,怪我。”
“……”
“不是失眠了?开门,我等你睡了再走。”
周启暄双手环胸,将目光放在另一侧。
从前温年失眠的时候,他作为朋友就会陪着他,给他讲很多很多无聊的故事,不一会儿温年就能睡着了。
他对自己哄睡的技术很自信。
进门后,周启暄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温年,他开始打量起这个家,冷色的风格十分冷清,除了展柜里幼稚的合照,其它没有一丝人情味。
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他就轻车熟路地走进卧室,开灯坐在小圆桌旁的椅子上。
温年的卧室像他的人一般,一丝不苟又透着沉默的意味,被子被整理得平整,房间里的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摆放着。
圆桌上放着一个浅蓝色高颈花瓶,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旁有一本厚厚的英文书。
周启暄视线一瞥,发现衣柜门并没有关严实,露着一道不大不小的漆黑的缝隙。
他停顿了几秒,起身朝衣柜走去。
刚走近,手还没有碰到柜门,耳边传来的脚步打断了他的动作。
温年用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欲往下滴的水珠被拦截,被水汽氤氲的眼眸十分专注地盯着他。
温年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不经意瞥向衣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启暄,我洗完了。”
周启暄见他出来了,抬在半空的手碰上柜门,将缝隙关闭。
“行,你快去吹头发。”
周启暄又坐回椅子上,他摆弄着密密麻麻堆积着单词的书,身后离开的脚步传来。
翻看专业书籍的时间度日如年,更别说是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
他哈欠连连,还是坚持到了温年的返回。
为了保证失眠的温年能够更快入睡,周启暄将卧室的灯关上,又将窗帘关闭留了一条缝,保证微弱的光线能够透进。
他坐在椅子上看向床上睁着眼看向他的人,笑了一声。
“闭上眼睛啊,盯着我怎么睡?”
“启暄,来床边吧。”
周启暄一想也是,坐在床边没那么费嗓子。
他借着幽光,带着椅子一同来到床边,没有注意到温年的失笑。
“咳咳…我开始了。”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它喜欢在雪地里蹦来蹦去,踩下的脚印暴露了它的踪迹,脚印一直延伸到它家门口。”
“一天,小狐狸照常踩脚印回家,刚在温暖的洞穴里坐下,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手给抓住了。”
“小狐狸瞪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类,努力挣脱,大声问他‘你这个没礼貌的猎人!为什么不敲门!’”
“猎人说‘你家没有门’。”
“小狐狸恍然大悟,它半夜睡觉总能被冻醒,原来是自己忘记装门了,没门的洞穴叫什么家。”
“它心想能从哪儿找来一扇门呢,它还没有想出答案,就见到了最终的答案——”
“天堂之门。”
周启暄说完,眯着眼看向温年。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他从椅子上起来,啧了一声,身体向前倾弯下。
温年的目光紧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下一秒眼前便一片漆黑。
周启暄捂住他的眼睛。
“……”
“你到底睡不睡?”
温年这次老实闭上了眼,睫毛没有再乱蹭。
他点了点头,被捂住的肌肤隐隐升温。
“启暄,它不该这么粗心的。”
周启暄一愣,收回手无奈笑了笑,“行,下次叫它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