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外音》白面红鸟

30、 新生

　　自从得知当年的事是个误会后，周启暄接连好几天都是早出晚归，出门就快步走，恨不得能直接到一楼。

　　他在躲温年。

　　准确来说，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重逢后，他对不辞而别的记怀，让八年匆匆而过的时间没有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不会让他们显得太像陌生人。

　　当这种渴望得到答案的心被填满后，剩下的只有再见的无措和踌躇。

　　他当年是怎样面对温年的？

　　他现在该怎么面对他，还是像对待老朋友一样么？

　　很难做到吧。

　　周启暄撑着头，手里的画笔沾满颜料，他盯着眼前空白的画布早已放空。

　　灯骤然被打开，他闭了闭眼。

　　“周哥，你最近都来这么早！”

　　张然嘴里的包子都来不及咽下，他看着突然转性的老板目瞪口呆。

　　周启暄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一瞥张然手里的早餐，突然感觉有点饿。

　　放下画笔站起身就往外走。

　　“我养生呢，早睡早起身体好。”

　　张然瞧着他眼下的青黑越走越近，扯着嘴笑了两声。

　　江市越来越冷了，刚出门就被狂风吹刮不止，他差点就被掀翻在地。

　　还没往楼下不远处的早餐店走两步，口袋传来闷闷的震动声。

　　是李目子打来的电话。

　　“喂？喂？！喂…周启暄？”

　　周启暄的脸被围脖层层包裹，露出的眼睛半眯着，抵抗寒风观察眼前的道路。

　　“嗯。”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还在生我气呢。”

　　“是，没事我挂了。”

　　他的手要冻僵了。

　　“诶诶诶！别啊，过几天咱们去江边跨年去。”

　　李目子数着日子，接下来几天满满当当都安排好了，只差约他迎接新年了。

　　跨年？

　　周启暄翻开日历一看，才发现距离新的一年，只剩下四天。

　　他垂着头看向覆雪的地面，一步一步减缓了速度，过了半晌终于回答。

　　“行啊，不过这次我可不陪你挨冻放烟花了。”

　　“什么啊，不挺浪漫的吗。”

　　李目子嘟囔，还想兴致勃勃地说上两句，就被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打断。

　　“过几天再聚，我先挂了。”

　　他奇怪地看了眼手机，不知道周启暄怎么这么着急。

　　周启暄挂断电话后，将目光从不远处收回，假装没看到飘雪中静止的人影。

　　他脚步一转，捂着肚子自言自语，“又不饿了，我还是上楼吧。”

　　没走两步，便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启暄，你在躲我。”

　　温年低沉的嗓音穿过风雪，落到他耳朵里。

　　周启暄脚步一滞，又僵硬着抬起来，朝大楼走去。

　　“…我没躲你。”

　　“那为什么不想看到我。”

　　他猛地一噎，回头瞪向胡说八道的人。

　　“我可没说。”

　　温年朝他笑了笑。

　　周围的一切都被雪覆盖，世界洁白苍茫，他在其中醒目亮眼。

　　“…老笑什么。”

　　或许是心结被打开的缘故，周启暄此刻突然觉得，温年的笑不再欠揍，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握紧冰冷的拳头，低声开口。

　　“启暄，我每天都在做小蛋糕，但每天都见不到你。”

　　“…那蛋糕呢？”

　　“都被我吃掉了。”

　　周启暄惊讶地瞪大双眼，低声咳嗽起来。

　　“你这么能吃？”

　　“骗你的，我送给实验室的同事了。”

　　温年跟在他身后，唇角扬起，紧盯着他的背影。

　　在他知道启暄没有看到信的那一刻，他庆幸又沮丧，同样有更多的期待，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像他想象中的样子，启暄没有厌恶他。

　　如果…如果他还有机会呢？

　　那一晚他真正的看清了自己内心的渴求，他想要的不单单只是和启暄回到过去，不是想以过去的身份重新站在他身边，也不能没有任何渴望的放下全部情感注视他。

　　温年垂下眼，呼出的气息平缓又安静。

　　他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在他怀里一直到天亮。

　　“你吃过早餐了吗？”

　　周启暄瞥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他双手插兜，眼神飘忽，绕了一大圈就是不去看温年。

　　温年茶色的眼眸弯起，注意到他的不自在，主动凑近一步。

　　“还没有吃，启暄，你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那句掩耳盗铃的“不饿”早就被周启暄扔到脑后，他跟温年面对面站着，隔在其中的时间像是静止了，让他僵硬极了。

　　周启暄率先朝外走去，暗道早知道直接走去早餐店了。

　　他再次深深裹在围巾里，还没走两步，头顶上空飘下的飞雪消失不见，眼前出现伞的一角。

　　温年不知什么时候撑开了伞，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你有伞为什么刚才傻站在雪里？”

　　直到温年委屈的目光投来，周启暄才意识到自己的谎言露馅了，他低咳两声看向别处。

　　“这几天是不是很忙？”

　　不大的黑伞下，两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紧紧靠在一起，温年感受到肩膀处相抵的力道，悄无声息将伞偏向他。

　　低头看路的人毫无所知，听到他的话，脚步顿了顿。

　　“…忙啊，忙得我睡眠质量都下降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忙，早六晚十只是为了躲温年。

　　“启暄，早上我送你吧，晚上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随时都能来接你。”

　　周启暄塞在口袋里不断扣动的手指猛地一滞，他没有思考就摇了摇头。

　　他本来想着自己躲几天，等那天残留的情绪被消化完，再收拾收拾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出现，温年今天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不行吗？”

　　他偏头一看，温年听到拒绝后，连和他呆在一起常有的笑意，都被低落情绪冲淡，就差脸上写上“沮丧”两个大字了。

　　“……”

　　他总觉得眼前的温年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被某种东西束缚，像是终于得以冲破禁锢九死一生后的重获新生，接下来会有希望陪伴他。

　　不光是情绪，微小的动作、言语也有变化，更接近八年前的温年，雪地里的一切，仿佛短暂的回到了荆市。

　　周启暄一愣，他知道，这不只是过去的温年，也是藏在束缚下最真实的他。

　　“…我接下来回工作室的时间会减少。”找补似的，他又加上一句，“私人约稿都快完成了。”

　　“…不是不想让你来接我，我没那么忙了。”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什么话…

　　怎么像渣男和相处已久的伴侣证明自己还爱的谎话。

　　“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

　　周启暄还陷在自己的情景剧中，闻言一滞，唇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