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萨姆活了》瓷哨音

41、梦魇

　　飞驰的机甲彻底成为繁育的虫群。

　　流萤赶到时，烈火正灼烧虫子的躯干、荧光色的血液铺洒满地、飞舞的残骸与战斗的萨姆构成格拉默铁骑记忆中最深的梦魇。

　　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与萨姆击打虫群的撞声重合，这种声音由清晰变得遥远，拉扯着流萤心弦。

　　她好像再一次踩在焦土上，黑色的土壤往往代表植物优渥的生长环境，可脚下的黑土长不出一株新蕊。就像曾经，她与其他格拉默伙伴们共同的期许，在由谎言构成的梦中，看不到未来。

　　恍惚间，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流萤呆呆地用手指触摸脸颊，湿湿的温热感由指尖传递给大脑。

　　荧光色的液体，虫子的血液。

　　萨姆击碎了虫子的身体，爆裂的虫躯与飞溅的血液糊满了流萤全身，与皮肤上的发光纹路融为一体。

　　热浪扭曲了眼前的画面，让萨姆对虫群压倒性的攻击蒙上一层朦胧的纱。萨姆撕下一只苍蝇的双翅，皮肉分离的声音混杂在火焰的噼啪声中，瑰丽又令人血液沸腾。

　　萨姆杀死了那只虫子，然后，他血红的机械眼缓缓对上流萤震惊的眼眸。

　　一具杀红眼的机甲，一个没有未来的机甲驾驶员。多么奇怪的搭配。

　　“为战而生是格拉默铁骑的宿命，无畏迎敌又光荣战死，这是格拉默铁骑的荣耀。”萨姆立于火光中，讲述着他对这份荣耀的认可。

　　但流萤并不认可。

　　浑身布满荧光色液体的流萤目光深幽地看着萨姆，坚定无比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格拉默早就不存在了。”

　　“我们是格拉默铁骑。”萨姆同样坚定地说，“我们还存在。”

　　天空又飞来一大群苍蝇，它们的数量数也数不完，为天空铺上一块无边无际的黑布。

　　虫群杀不完，哪怕星神陨落，繁育的子嗣仍践行繁育的命途。而愚蠢孤勇的格拉默铁骑仍为一份虚无缥缈的荣誉战斗，将生死置之度外。

　　往昔的画面在流萤眼前闪烁，但流萤不会再进入女皇的梦中。

　　她摇头否认萨姆的说法：“我是流萤，我为自己而活，仅此而已。”

　　她向萨姆伸出手，希望萨姆能与她站在同一边。

　　“萨姆，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不要让一个本就诞生在利用与欺骗的身份，困住你具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虫群的嘶鸣声逐渐靠近。

　　格拉默铁骑大部分时间就在这种声音中度过，同时还伴随残骸与血腥味。

　　萨姆并未向她走来。

　　流萤的眉眼染上淡淡哀伤，她无法说服萨姆，而萨姆同样说服不了她。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成千上万的虫子向他们发起攻击。

　　多么骇人的场景，宛如天空向地上的生灵射下利箭。

　　这番场景并未令流萤感到害怕。

　　从萨姆拒绝的无措中抽身，流萤不紧不慢摊开双手，半黏稠的荧光色液体从指缝间落在地上。

　　啪嗒啪嗒——

　　每一声啪嗒都让流萤的双眸更加清亮。

　　流萤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微笑，自从在女皇的梦境挣脱后，她就不会再做梦。

　　虫群血液的致幻性对她渐渐失效。

　　是人造人特殊性也好，还是对新生执念也罢，总之，她从假虫群创造的幻梦中醒来。

　　触目是满地残骸，没有一只完整身躯的虫子。

　　再炙热的火焰也终会熄灭，地上只留下燃烧后的余烬。

　　流萤抬眼望去，晚霞将云朵染成火红色，而地面残留火焰的余温，这与刚开始的场景截然相反，仿佛天地翻转。

　　幻觉残留的空虚感还未完全消散。流萤嘴唇喃喃道：“萨姆……”

　　思绪渐渐回笼，对了，她是来找萨姆的。

　　流萤双手捂住额头，许多问题在大火收汁后显露出来，令她应接不暇。

　　萨姆为什么要点燃一片火海？他为什么与奇怪的虫型怪物战斗？那些虫型怪物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股脑全涌进流萤大脑，原本有些迷糊的脑袋，变得更加迷糊。

　　流萤像小猫甩水般，甩自己的脑袋，试图将脑中的一团浆糊甩清楚，同时也甩掉附着在发丝的荧光色液体。

　　甩完后，脑袋有些晕乎，这是脑浆摇匀的晕。不过，流萤确实比之前更清醒了些，那种似有似无的虚幻感减轻，就像是从海上摇晃的小舟走下，终于踩在坚实土地上的感觉。

　　突然，一只手伸在流萤面前，流萤一愣，这是萨姆的手。

　　流萤眼睛由下至上观察，萨姆身上也布满荧光色液体，比她的更甚。这种液体是虫躯线管里流淌的“血液”，流萤思绪无端发散，如果这种液体是红色，将会是更骇人的场景。

　　她不解地望着萨姆，虫型怪物的一滴“血液”从萨姆机械眼上滑过，留下一行水痕。

　　萨姆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相反，这次轮到萨姆的手执拗地伸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毫无声调起伏的电子男音向流萤解释：“这些虫型机甲的荧光色液体具有致幻作用，与真正的繁育虫群一样。”

　　一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浮现在流萤脑海，这些虫型机甲是对繁育虫群的仿造……

　　流萤想，它们的突然攻击，且攻击目标只锁定在萨姆身上。能做出这种事，显而易见，只有处处防备智械的云界人类。

　　为什么不能是智械那派的手笔？流萤能想到的理由是因为老智械明确说过，他们更希望拉拢萨姆，而萨姆对此并未完全反对。况且，老智械很清楚萨姆的力量，这种突如其来大范围攻击，无法真正伤到萨姆的举动，不符合智械一派的利益。

　　所以，这些虫型机甲的制造者唯有云界人类了。

　　流萤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些虫型机甲实在太像繁育虫群，不仅外貌像，就连虫群危害极大的致幻性都能复刻。

　　云界人类的科技水平真的能做到吗？

　　等等！萨姆之前得到过一具虫子的尸骸，这足以证明这颗星球经历过寰宇蝗灾。加上智械之乱，云界是经历过两次宇宙大灾，并且存活下来的文明。

　　流萤心脏狂跳，这样的文明绝不是善茬。现在，云界走上仿制繁育的道路，她似乎设想到了云界未来的图景。

　　流萤正在为云界人类这一举动惊心，而被忽视的萨姆，声音依旧平稳：“尽快进入驾驶舱，我带你离开，他们很快就到。”

　　“谁很快就到？”回过神的流萤问。

　　她没有得到答案，而是被萨姆强制塞入驾驶舱。驾驶舱内有残留的致幻效果，迫使流萤聚集精神去抵抗，导致她没有心力再去询问萨姆问题。

　　流萤额头冒出汗珠，驾驶舱内的致幻浓度不浅，萨姆处于虫群攻击的中心，身上附着的荧光色液体远远多于她。

　　当流萤从幻觉中彻底清醒时，萨姆早已将她带离事发地很远了。

　　两位“主要人员”走后，虫型机甲的诡异攻击彻底结束。云界主城的偏门处，徒留一地狼藉。

　　观刻站在这片狼藉之上，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