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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重返abo世界(九) 忽然间消失 ...
邬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些暗了。
他在鱼缸里伸了个懒腰,四爪张开,尾巴在水里慢悠悠地晃了晃,然后探出头去看——周祉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间的冷硬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醒了?”
“嗯。”邬玹打了个哈欠,从鱼缸里沿着那条专属阶梯爬出来,慢吞吞地走到桌边,“几点了?”
“五点半。”
邬玹一愣,“这么晚了?”
“嗯。”周祉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合上,推到一边,“今天晚上要去老宅吃饭,可能要在那边歇下。”
邬玹眨了眨豆豆眼,“秦家老宅?”
周祉点头,眉眼间有藏不住的疲惫和厌恶。
邬玹觉察到他的情绪,开口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周祉低头看他,似乎在确认什么,过了片刻才说:“谢谢你。”
车子驶出市中心,沿着一条宽阔的林荫道向北开去,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大浓密的树木。
邬玹趴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周祉专门在座位上放了一个小软垫,防止他滑下去——透过车窗往外看。
这条路很长,两侧的法国梧桐高大得几乎要在头顶合拢,枝叶在冬日的暮色中交错成一张灰褐色的网。偶尔有枯叶从枝头飘落,在车灯的光柱里打了几个旋,落进路边的排水沟。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
不是那种现代小区常见的电动伸缩门,而是两扇对开的铸铁大门,门柱是青灰色的石砖,足有三米多高,顶上各蹲着一只石兽,在暮色中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门楣上刻着两个篆体字,邬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秦宅”。
铁门无声打开,车子驶入。
邬玹的视线越过车窗,看见了一条笔直的石板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再往外是大片光秃秃的乔木。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栋灰砖老宅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写着“积善堂”三个字,笔力遒劲。门前两棵古槐,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老宅的窗户不多,而且都很小,嵌在厚实的灰砖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廊下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整栋建筑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像是蛰伏在暮色中的一头巨兽。
邬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周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邬玹小声说,“就是觉得……好严肃。”
周祉没有接话,只是将车停好,然后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将邬玹托起来,放进大衣口袋里。
“待在里面,别出来。”他低声嘱咐。
邬玹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应了一声。
一人一龟走进老宅。
门厅很高,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却只开了最外围的一圈小灯,光线昏黄而克制。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走廊两侧挂着不少字画,都是有些年头的东西,纸面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但周祉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穿过走廊,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秦家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见到周祉后都停下脚步,低头打招呼,他却像没听见,面无表情地走过,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邬玹在口袋里嘟囔:“好冷酷,和门神一样。”
周祉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笑什么?”邬玹继续说,“你这样子,让我很担心你的人际交往能力。”
“可以再多担心我一点。”
邬玹被噎了一下,正要继续说,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清瘦,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正朝这边看过来,目光落在周祉身上。
邬玹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是在梦里,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抽着雪茄,说周祉“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的男人。
秦江,秦永贤的二儿子。
邬玹的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口袋边缘。
秦江朝他们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三哥来了。”他在周祉面前站定,嘴角噙着笑,语气听不出是恭敬还是嘲讽。
周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秦江也不在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听说爷爷知道你在地窖做的那些事了,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如此大逆不道?”
周祉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冷得像淬了冰。
秦江微微侧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爷爷很生气,弟弟我都不敢帮你说话了,实在抱歉啊。”他说完这句话,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等周祉露出愤怒的表情。
但周祉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秦永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老四,居安思危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是了,面前这个人可是连亲生父亲都下得了手的。
秦江看着他的眼神,后知后觉开始感到害怕,他后退了一步,转身快步离开,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仓皇。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邬玹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秦江消失的方向,“他……你怎么他了?”
周祉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如常:“没什么,吓唬他而已。”
……
餐厅很大,一张长桌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足够坐下二十个人。桌面是深色的实木,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头顶水晶灯昏黄的光。椅子也是同色系的实木,高背,雕花,铺着暗红色的绒面坐垫。
周祉在主位坐下,将邬玹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手边的桌上。
邬玹环顾四周,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每个人面前都是三副碗筷、两只酒杯、一叠餐巾,规规矩矩,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陆续有人走进来,各自在固定的位置上坐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寒暄,甚至没有人看彼此一眼。
整间餐厅安静得像是某种仪式即将开始。
邬玹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你们家吃饭都这么……安静的吗?”
周祉没回答,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龟壳,邬玹默默闭上了嘴。
又过了几分钟,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邬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长衫,面料考究,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瘦削而挺拔。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老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邬玹莫名有些紧张,将脑袋缩回了壳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老人走到主位——周祉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所有人这才开始动筷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咀嚼时克制的动静。
邬玹趴在桌上,看着这一桌子人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吃饭,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在海城的时候,虽然邬家人也不怎么待见他,但至少家宴的时候还有人阴阳怪气几句,这里倒好,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周祉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嚼两下就放下了。
邬玹正想开口让他多吃点,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道声音:“小祉,吃饭带着宠物,还把它放在餐桌上,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长桌的中段,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头发往后梳得油光发亮,下巴微微昂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邬玹记得他,是秦永贤。
桌上其他人闻言顿了顿筷子,但很快又恢复了动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周祉没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永贤脸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又说:“家这种场合,让着一只乌龟上桌,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周祉依然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碟子里,然后用筷子尖蘸了点汤汁,递到邬玹面前。
邬玹:“……”
大哥,现在是在说你呢,你喂我干嘛!
他缩在壳里没动,疯狂示意周祉别管他,但周祉就像没看见一样,又将筷子往前递了递。
秦永贤的脸色更难看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小祉!我这也是为了你考虑。要是实在喜欢这只乌龟,让下人拿个东西装着放在脚边就好了,何必摆在桌——”
“不如蒸了吃吧。”
另一道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传来,是秦永贤的好大儿秦江,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乌龟汤最滋补,三哥最近操劳,正好补补身子。”
桌上安静了一瞬。
邬玹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周祉身上散发出来,像是冬天推开门时迎面扑来的寒风。然后他看见周祉将筷子轻轻放下,抬起了眼,只是抬起眼,甚至没有看向说话的人。
“咔”的一声,筷子碰在桌沿,声音不大,却让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从周祉身上散出,如同山岳崩塌,铺天盖地地朝秦江压过去。
秦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开始发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他的手指痉挛着松开筷子,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又滚到地上,然后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椅子向后倒去,撞上身后的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人去扶他,也没有人说话,餐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周祉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筷子,蘸了点汤汁,递到邬玹面前,邬玹这次没敢拒绝,乖乖伸出脑袋舔了一口。
我勒个乖乖,这么凶残的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下,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吓人了。
“够了。”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秦老爷子放下筷子,筷子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把信息素收回去。”
周祉看了他一眼,缓缓收回威压。
摔在地上的年轻男人这才像是被解开了绳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由白转红,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爷子没有看他,而是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将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你跟着我。”他说,起身朝餐厅外走去。
周祉没有立刻跟上,而是低头看了邬玹一眼。“在这里等我。”他轻声说,然后将邬玹从桌上托起来,放回大衣口袋里。邬玹从口袋边缘探出头,看见周祉跟着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里这才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们开始压着嗓子说话……
“祠堂。”
“老爷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活该。”
邬玹心里一沉,下意识想从口袋里爬出来跟上去,但想起周祉说的“在这里等我”,又缩了回去。
祠堂在老宅的最深处,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厅堂,正中供着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排,一层层,密密麻麻。香炉里燃着线香,青烟袅袅,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老爷子站在牌位前,背对着门,双手负在身后,周祉跟着他走进去,在门槛内站定。
“关门。”
周祉回身将门关上,祠堂里只有他们两人。
“跪下。”
周祉沉默片刻,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爷子这才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目光沉沉: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周祉没回答。
“你父亲的事,”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准备给我个解释?”
alpha声音平静:“他该死。但我没杀他,留了他一条命。”
“留了一条命?”老爷子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你把他关在地窖里,不吃不喝,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过了片刻才继续说:“秦祉,我知道你恨他,他确实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但这些年来,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你这样做,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待秦家?”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老爷子冷笑一声,“你不在乎我在乎!秦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周祉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所以呢?”
“所以,”老爷子一字一顿,“你做的这些事,血腥,残暴,不仁不义。我要你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好好反省!”
老爷子见他没有动的打算,随即转身推门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祠堂重新陷入寂静。
线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起,又缓缓散开,将牌位上的名字笼罩得若隐若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吓人通风的脚步声,紧接着,餐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
“老爷子让他跪祠堂了。”
“一天一夜?够他受的。”
“活该,谁让他对自己父亲下那样的手。”
“就是,再怎么样那也是他亲爹,囚禁在地窖里算什么事。”
邬玹在口袋里缩成一团,爪心冰凉,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秦江说的那句话——
“听说爷爷知道你在地窖做的那些事了。”
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秦家内部争权夺利的小把戏,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小把戏。他深吸一口气,趁着没人注意从口袋里爬了出来,沿着桌腿滑到地上,摸索着朝走廊深处爬去。
祠堂的门没有锁,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邬玹用脑袋顶开门缝,爬了进去,看见周祉跪在牌位前,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压弯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看见地上那只小小的乌龟,眼神里闪过几丝错愕。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他轻声说,语气无奈。
邬玹没理他,哼哧哼哧爬到他身边,仰起脑袋看着他,斟酌着开口:“他们说的事,是真的吗?”
周祉:“什么事?”
“你把你父亲关起来了?”
“嗯。”
“在地窖里?”
“嗯。”
“为什么?”
周祉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他骗我。”
邬玹一愣。
“你死后,他让人清理了现场,什么都没留下。”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骨灰,没有。遗物,没有。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可他却骗我,骗我说你的骨灰在他手上。”
“所以我把他关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邬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没有那么不讲理,也不是他们口中的疯子,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你别害怕。”
邬玹的心脏猛地缩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跪在祖宗牌位前的男人,看着他脸上的疤,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过了很久,轻声说:“我知道了,你……”
我什么?
周祉等着他继续,可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就在他想要低头去看的时候,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猛地回头,有个人蹲在他身后,身子微微蜷缩,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衣袍,衣摆拖在青石板上,被祠堂的冷风掀起一角。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漂亮得像蓝宝石。
“邬……”周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人影就像水中倒影被石子击中一样晃了晃,下一秒竟然凭空消失了。
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祠堂变得空荡,只剩下周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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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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