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刑部疑云 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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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彦欢此前并没有跟李远威打过交道，不过他听父亲和大哥提起过，这位李尚书是个守规矩、讲道理的人，为官多年，虽称不上屡破奇案，但在他手下，刑部鲜少积压旧案，更未生出冤假错案。
破案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可即便没有这本事，也尽自己所能，还死者公道、扬国威正法纪。李远威为官至此，已然称得上是位称职的好官了。
且，师父曾教过文彦欢，若是想要认清一个人，窥心诀只是其中一种方法，还有不必掐诀，便可从侧面得知一二的法子。
那便是看他待亲人的态度、朋友的品性、与子女的教育，分别是怎样的。
李远威与其妻安氏相敬如宾，同有亲缘的几家氏族关系也不错，这李尚书的朋友文彦欢倒不熟悉，不过，关于子女的教育……
“李恩是个厚道人，心思单纯，李逑虽有城府有本事，心肠倒说不上多坏，而且，他二人都是豁达之人，李远威为其父，人应该也不赖，除非，那歹竹出好笋的巧合事，刚好叫咱俩给碰上了。”
文彦欢在小丁耳边飞快地说完这段，小丁咂摸了下，小声回道：“那少爷的意思是，李大人可信任？那我们查到的事，悉数都要告诉他吗？”
文彦欢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不说不行啊，想让他说出点大哥都不知道的线索，不表示点诚意肯定不行。”
小丁懂了文彦欢的意思，二人也就没再多耽搁，在引路官员的示意下，推门进了屋。
刚一进门，屋里宁神雅致的熏香便钻进鼻腔，让人登时一醒神，浑身的燥热也褪去了几分。
外头有人为他们掩上门，嘈杂的蝉鸣就此远去，文彦欢带着小丁，快速上前几步，向坐于案后、一脸严肃的李远威拱了拱手。
“见过李大人。”
小丁也学着文彦欢的样子，行了个官礼，只是半天都没憋出来那句官场味儿十足的问好。
李远威也不计较，他看这俩人跟看自家胡闹的孩子似的。
一来，文彦欢是文丞相之子，又是他得力下属的胞弟，关系在这，且此人名声在外，临川谁人不知，这文彦欢行事一向不循常理，他李远威跟这后生本就没什么可计较的。
二来，花诗节之后，李远威听家里两个提起过这人，话里话外，对文彦欢和他身边那位神秘的丁大侠，竟有感慨褒扬之意。
「唉……他俩到底要干嘛」
“虚礼免了，左右你们俩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那手都举反了……”
俩人一听，脸色俱是一讪，纷纷改换两手交叠的前后顺序，又重新行了个礼，李远威抬掌示意，遥指旁边的坐席，请二人入座。
他的声音浑厚如晚钟，听着便是沉稳可靠，只是脸上表情太过严肃，褶子都皱得一板一眼，“听说，本官托你二人当江湖线人，查了什么重要线索？挺新鲜啊，想查案，打着你大哥的旗号不就行了？怎么找上本官了？”
李远威这话一出，文彦欢就知道他其实挺好说话，已是不打算跟他二人计较这出拙劣的戏码，还打算听听看所谓“重要线索”了。
文彦欢本就是个打蛇随棍上、给颜色就开染坊的人，而小丁又是个紧跟师父、乖巧听话的主。
他嘿嘿一笑，干脆在刑部尚书面前放松了坐姿，小丁也跟着嬉皮笑脸起来。
“我大哥不够格，我俩查到的线索比较得罪人。”
“对对，所以只能来找您了。”
李远威看着这两张笑脸，差点也给他俩气笑了。
“这话什么意思？文彦铭得罪不起的人，本官就能得罪得起了？”
文彦欢摇头：“不敢不敢，但是这线索如果由我大哥汇报于您，他还得得罪您，倒不如我直接来找您。李伯伯为官多年，明威正法，跟我一平头百姓自然没什么可计较的，只是，我大哥还不知道这事儿呢，我同您说了我查到的线索，日后您可别迁怒我大哥啊。”
文彦欢对李远威的称呼又擅自变成了套近乎的自来熟措辞，可听完这话，李远威却正了神色，看向文彦欢的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
他坐直了身子，文彦欢倒是放松地靠在了椅子上，笑得灿烂爽朗。
“……文二公子还真是不简单，百闻不如一见。”
文彦欢刚刚那话颇有水平，他是借着朝廷里头的关系见的李远威，现在反仗着自己不在朝廷为官，把他自己和他大哥摘得干干净净。
他说话看似坦率直白、毫无城府，却滴水不漏、事事周全，偏偏李远威还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他来找自己，是觉得以自己的官职和人品，能担得起这条线索。
到底是什么线索？就连知道，都算是一种得罪？
“说吧，与旁的什么都无关，只是因为命案在手，任何线索，都不容放过。”
文彦欢勾唇一笑：“好！李伯伯，我不在朝为官，更不懂什么夺储党争、审时度势，刑部和大理寺在我们看来就是查案子的官府，我接下来要告诉您的线索，不代表我们文家的任何立场，更不是在暗示您什么。”
文铮棋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和稀泥自守派，但文彦欢的意思，便是这线索无关任何朝堂斗争，而是单纯与命案相关。
李远威沉沉地点了点头。
文彦欢其实不知道刑部内对案件调查到了哪一步，但这条线索，刑部定然不知，“孙朗义失踪那晚，接送他的车夫被吓疯了，您应该知道此事吧？”
“当然，一直都问不出话来，被吓得厉害，刑部也派了郎中去，他自己也请了同乡大夫，还是话都讲不利索，怎么？”
李远威本以为文彦欢要顺势说，这车夫现在已经好了，且已经吐露了那晚发生的事。
但文彦欢开口便是闷雷滚地，叫李远威心神大震。
“那车夫一直被五皇子派去的金族军监视着。”
说完，文彦欢便掐着窥心诀，对准了李远威。
他此行前来刑部的最重要目的，就是判断刑部对案件的探查方向与进度如何，并补全自己对显灵日当晚的线索缺失。
但刑部官员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告知文彦欢这些内容。
倒是有个省时省力的好法子，那便是以五皇子这条线索作试探，直接告知刑部尚书此事，通过李远威的反应，判断刑部和自己手头的消息，差距有几何。
再说了，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对文彦欢来说反而是好事，左右五皇子这条线索他轻易也查不动。
而借此消息，文彦欢更希望的，是李远威能够给他，他一直都缺失的那一环线索——
显灵日当晚在刑部发生的一切细节，李远威这个刑部尚书应该知道得更多。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李远威的心语缓缓响起，似乎伴随着心底的一声叹息。
「太麻烦了……还真与五皇子有关系。」
文彦欢的嘴角不明显地勾了勾。
屋内一时寂静到能够听得清焚香的声音，香线燃烧着，伴随呼吸声，白色的烟雾淡在空中。
文彦欢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像鹰隼般盯着李远威的脸，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
这是一条乍然听闻、本该令人震惊骇然的线索。
皇室之人竟动用金族军探子去监视一个疯了的车夫，这能引发人各种各样的猜测，且文彦欢很确定，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从那位金族军探子的反应来看，应当只有他和小丁才对。
所以从李远威脸上的震惊，和他沉默半晌后响起的心语结合来看……
“李大人并不知道此事，但知道后却并不意外，您脸上的震惊，并非是‘怎会如此？’，而是‘果然如此！’的意味，哇，真不愧是李伯伯，竟早有此猜测吗？倒显得彦欢卖弄了。”
文彦欢语气欢快，但笑意不及眼底，李远威回神后跟他对上视线，才忽觉他其实一直都在打量着自己的神色，心跳骤然如擂鼓。
他长吁了一口气，起身拱手，对文彦欢道谢。
先谢线索，后是客套，最后是些官场套话，糊弄人用的，大抵是这线索十分重要，之后定会好好调查之类的。
文彦欢不买账，甚至失礼地没有起身，任由李远威站着给他行礼，还顺手按住了打算回礼的小丁。
“我听出李伯伯的送客之意了，我也知道，这条线索本身算不得什么确凿证据，麻烦的是知道这条线索之后的做法。五皇子此举，不知是何动机，但不管怎样，都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哎呀，我理解我理解，朝堂与命案并不能按照同一种方法去解决嘛，为官之道嘛。”
李远威为官多年，一两句话阴阳怪气，并不会激他说出什么来，故而，他神色未变，不发一言，但心语却嘈杂。
文彦欢装作不知，仍安坐在原位，继续说道：“但知道这条线索之后，感到棘手难办的，其实只有你们这些当官的，我可不觉得难办，我只觉得孙朗义死得惨，我家又有位行侠仗义、光明磊落的大侠，我俩查案，就为个公道真相，其他的，还真啥也不图，啥也不怕。”
莫名地，小丁心神激荡，忽觉热血沸腾，见李远威仍然沉默，他也趁热打铁，“李大人就当同我们讲讲闲话吧，您为什么会觉得‘果然如此’呢？……不过，您现在应该是除了我和少爷、还有五皇子之外，唯一知道此事的人了，我家少爷应该算是给您送了个大人情吧？”
说完，他看了看文彦欢，文彦欢猛猛点头，暗比大拇哥。
“可不嘛，真是大人情啊，之后，不管李大人是要查这条线索，还是要利用这条线索，都算是一个大筹码了……”
“哎呀，那咱们可真是……不过就像之前少爷说的那样，这个线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担不住的，就是引火烧身，担得住的，也许能迎来光明前程，大哥嫉恶如仇，知道之后，也许会直接进宫面圣也说不定，李大人不同，定然能妥善处理这条线索吧。”
李远威皱了皱眉，“你俩别一唱一和了，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文彦欢耸肩，“就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会觉得果然跟五皇子有关？您之前就查到了什么吗？”
说完，文彦欢顿了顿，缓缓站起了身。
他个子高，尽管微微颔首，仍然给李远威一股睥睨俯视的压迫之感，“如果您之前就查到了什么，为什么没有继续往下查呢？时至今日，孙朗义的尸身已被发现……足足十数日了。”
李远威却不心虚，他静静回望文彦欢，眸中竟划过一丝意外与欣赏赞许。
「真没想到，我刑部官员个个功名在身，在查案一事上，却畏皇权贪官位，尚且不如眼前这闲散公子与江湖之人」
而后，李远威竟正经行了个礼，缓缓开口：“因为，我并没有查到些什么，是我在那晚看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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