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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莫名之约 ...

  •   那公主府的礼官自然不必多说,花诗宴席、画舫闹剧,他对文、丁二人印象颇深。

      见他二人看向这边,那礼官已然虚虚拱手、遥遥致礼。

      至于礼官旁边的那位皇子殿下……

      既然小丁不认得他,态度也说不上恐惧警惕,他应当不是那位酒醉后欲对小丁行不轨之事的七皇子。

      既如此,文彦欢便凝目再细细端详。

      来人通身贵气,眉眼虽同五皇子肖似,却一派敞亮,并无后者那种郁郁阴沉、算计谋划之相。

      再比之心思简单却优雅持重的长公主,来人的气质同样一派直接率真,只是行进姿态实在是……称不上端庄。

      他几乎是直冲着他们快步跑来,长袍玉璧、广袖高冠,摆臂阔步,叫人看着他那不羁的跑姿暗暗心惊,生怕他那身叮呤咣啷、华而不实的行头,碎落一地金玉。

      瞧着不似一般的皇室子弟,没有那股高高在上尔等凡人唯我独尊的味儿。

      文彦欢琢磨,当今大齐,临川城内,若论这种特立独行、粗鄙失礼的污糟名声,除了最近“势头正盛”的自己,便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小丁困惑地向来人回礼,文彦欢却已对此人的身份猜了个大概,心中有了数。

      大约是那位九皇子没跑了。

      …… 啧,现下谁不知道五皇子和九皇子正因商税的事天天掐架,昨儿他们才在花诗宴上得罪了五皇子,今天就在枫河岸边“偶遇”九皇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的“偶遇”,不太好。

      文彦欢飞快地环视一圈周遭,眼神微凝,神色却不显。

      还好还好,心语稀疏,无人跟踪。

      锦袍长裳搭于脚面之上,文彦欢又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错身站定在小丁前面,以半肩遮挡,正欲开扇掩袖、以小指对准九皇子,掐诀窥心。

      可那九皇子已然大步冲到他们跟前,人都还没站定,嗓门先嗷嗷亮了起来。

      有人说话像涓涓细流、泠泠作响、不疾不徐。
      也有人说话如沙场擂鼓,平地滚雷,不屑暗箭,扬旗剑指,不掩来意。

      只是他说的内容,却叫已然在心中提防于他的文彦欢神情错愕、瞠目结舌。

      “文二少留步!嗨呀,方才在珍馐阁楼上,我就瞧见你二人在枫河岸边打情骂俏,等我走到跟巴前,你俩还在深情对视,整得我一直担忧掐不准插话的时机,万一坏了你二人的好气氛,我还挺罪过。嘿,好在你家这小侠客眼尖,瞧见了我……那个,你二位怎的不说话?哈哈,今儿天气不错,机会也难得,眼瞅着都快到午时了,婉舟那丫头遣我邀你二人上楼一块用顿午膳,如何?来吧二位!”

      他兀自说了一大通,又是“打情骂俏”,又是“深情对视”,张口闭口,还自称为“我”,举止坦率,无甚架子,甚至热情过了头。

      ……啊?这么突然?
      我们很熟吗?
      婉舟?莫非是长公主之女,那位……婉舟郡主?怎的还扯上她了?

      文彦欢和小丁一时间都没有应声,文彦欢是懵了,不敢妄言,小丁初来乍到,不识临川事,他只倏忽眨巴了两下眼,抬头看向了文彦欢。

      少爷认识这人吗?
      不对不对,他得少说话装高手,这条他一直记着呢。

      小丁于是立马收敛了外溢的神色,冷脸站在文彦欢身后,半晌才想起来应该他在前头护着文彦欢才对,又暗戳戳往前挤,肩头蹭着文彦欢的大臂,像只撒娇不老实的猫。

      「他二人不理我,还贴得更紧了……这小侠客的脸色倒凶,瞧着还有些警惕,是我这天气不错机会难得的由头,编得不好吗?」

      来人尬笑两声,清了清嗓子,文彦欢听罢心声,这才回神:

      “丹州封地、冠钗玉璧,尊驾莫非是丹州王,九皇子殿下?”

      「……啊?我方才没自我介绍吗?哦对对对!」

      “还丹州王呢,嗐!鸟不拉屎的地儿封给我,你还当个名头给我念出来了,怪丢人的。是,我就是排行老九的那位,文二少和丁大侠此前从没见过我,难怪不同我搭腔。”

      不……就算不是天潢贵胄,即便是布衣百姓初次见面,一般也不带这么自来熟的。

      这九皇子可不管对面二人精彩迟疑的脸色,既然搭上了话,开了个头,他的嘴就像刹不住的风,

      “咋个说呢,也是巧了。其实吧,你们昨儿个的事我听讲了,正巧今天带婉舟那鬼丫头出来玩,却在珍馐阁楼上远远瞧见了你二人,你俩可太扎眼了,婉舟说这便是昨日的文家二少爷和丁氏侠客,我思来想去,觉着还是得找机会跟你们聊聊,就特意跑出来寻你俩了。”

      “这倒是看出来了,殿下。”

      九皇子一听,愣住了,眼睁得老大,憨憨一笑,“哦,看出来啦,哈哈,我就说天气好机会难得的借口,听着虚伪……”

      场面实在尴尬,这话咋接?

      一位热情过了头的皇子殿下,直率不作伪到了可疑的程度,甚至连心声都是「要不等会再加俩菜吧,这江湖侠客看着年纪小,饭量肯定大,估计跟军中那些新来的半大孩子差不多」

      是连心声都做好了伪装?还是真就表里如一的简单直爽?

      但能跟那位五皇子唱对台戏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吗?

      不过这个问题,文彦欢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珍馐阁,四层里间。

      漆柱雕栏,临河当风,琴声潺潺在外,玉盘珍馐满桌,宾客繁多,人声鼎沸,一派岁月喜乐静好的模样。

      这便是大齐都城临川的寻常一日,庙堂上贤政明君,江湖远沃土良田。

      文彦欢和小丁坐在矮桌的同侧,对面是九皇子和那位婉舟郡主。

      文彦欢盘腿坐,小丁抱膝坐,九皇子一条腿屈膝踩地,歪着身子,另一手掂着小酒杯,唯有七岁的婉舟郡主,小大人似的,坐姿规矩,抿嘴笑得友善。

      婉舟郡主,长公主殿下的长女,也是明帝最疼爱的皇孙。

      里间没有其他随侍,礼官护卫都在外头候着,明明架势不大,文彦欢心中却还是隐隐不安。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婉舟郡主低头品茶,心中寂然无所想,偶尔飘出几句「吃饱了有点想睡觉」的思绪,文彦欢不好打扰。

      可他又插不进旁边那俩人的话题,就只能夹菜继续尬吃,一盘子甜口的松鼠鳜鱼吃得他嗓子都发齁,却仍然毫不自知地继续叨着菜。

      文彦欢捏着筷子,另一手在矮桌底下使劲扯着小丁的裤脚,想叫他悠着点。

      是的,小丁可真是跟这九皇子聊美了。

      这比喻有些失礼,但这俩人怎么跟路上偶遇的小狗似的,碰碰鼻子就交上朋友了?

      “回临川的路又宽又平坦,当时迎我凯旋而归的百姓拥满了官道两侧……”
      “是吧是吧殿下!来临川的路实在太好走了,一路都是同行人,叫人放下了戒心,结果我才刚到这,盘缠就被人偷了,城里水太深……”
      “哈!你还被人偷了盘缠?在哪偷的?”

      “就在城外的驿站。”
      “……那确实,那儿的人可杂了!我手底下有个心思简单的小兵,还被骗去做了一日杂活。”

      “被骗着做了杂活?”
      “哎呀,我同你讲,那狡诈的店老板说他被军中战马撞了侧腰,做不了活计,叫我的兵赔他,我手底下的人当然爽快,赔了钱还干了活,结果那老板自己倒躲懒了一整天,跑去河边上钓鱼!”

      “这人咋这样!不过我倒是想给人干活计赚钱,却被嫌弃人不机灵……就是这家店……”
      “就是这家珍馐阁?!……来人!再上俩工序麻烦的菜!”
      “别别别吃不下了殿下……”

      文彦欢的嘴角抽了抽。

      这九皇子吃相粗犷,还砸吧嘴,说到兴起还会咬筷子,一顿饭吃得锅碗瓢盆都响亮热闹,半点正事没说,文彦欢掐诀的手指都酸了,却读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心语。

      此时,婉舟郡主冷不丁出声搭话。

      “大笨蛋跟小傻子聊,聪明人和聪明人聊,文二少爷,昨晚,我就在月乐池岸边。”

      七岁的孩子,大而亮的眼瞳里闪着清澈的光,文彦欢还未散去窥心诀,听到她这话,浑身一震。

      正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心声,文彦欢知道,这孩子还真是不简单。

      “……郡主都看见了。”

      小姑娘点了点头,珠钗晃了下,天真可爱,“看见了,觉得有趣得紧,所以今天偶遇你二人,还是叫我这笨蛋小舅舅下去邀你二人上来了。”

      她话里有话,声线稚嫩,遣词造句却像个小大人。

      不愧是明帝带在身边的、最疼爱的皇孙。

      不过,文彦欢可不担心她来者不。

      昨日的事已成定论,反正这五皇子已经是得罪了,他的目的本来也就只是保全自己家人,又不打算扯进皇子间的龃龉斗争,无所求之人,自然无所畏。

      “郡主有何指教?”

      婉舟郡主昂起头,脆生生一笑,“哪儿能有什么指教?只是帮文二少牵个线,让你瞧瞧你想要辅佐的,是个什么主,”

      她偏头看着已经和武痴小丁聊起剑法、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九皇子,“我小舅舅是个正直的人,皇爷爷常说他英武诚厚,但生错了地方,这样的人,无心储君之位,皇爷爷更不可能传位给他。”

      小孩子说话直白,却常用天真之语道破那一层膜布一般的心思。

      可文彦欢更是敞亮,“郡主以为,我跟五皇子殿下作对,就是想向九殿下示好?”

      婉舟缓慢地、眨了下眼。
      文彦欢撇嘴,摇头。

      “多得是人只想明哲保身、平安顺遂,不欲加官进爵、青史留名。”

      这小姑娘竟听懂了这话的意思,微微一顿,甜甜一笑,“那便当这顿饭,是交个朋友罢。”

      于是,这顿饭虽吃得莫名,最后却吃得舒坦。

      饭凉酒酣,九皇子才想起来他的“正事”,敞亮地跟文彦欢说,他跟老五吵商税的事,不过是觉得老五那个商税的收法不太厚道。

      “我可没打算跟他一样,抢什么太子之位,你不必帮我,更做不了什么夺嫡功臣,再说了,太子哥哥眼明心亮、有才干有本事,看老五跟看笑话似的……”

      文彦欢摇头,“我还真就是为着我妹妹的事。”

      九皇子错愕一瞬,睨了旁边的婉舟一眼,“你瞧瞧,我就说你这丫头心眼儿黑,人家没那意思!整得我多尴尬……丁大侠高风亮节胸怀坦荡,文二少是他相好,必然也不是那种人!”

      他在席间喝了点酒,借着零星的醉意,大着舌头胡咧咧起来。

      小丁一听,脸比酒醉还红,这才猛地想起九皇子之前说的话,什么打情骂俏、深情对视,什么相好……

      还有今晨文彦欢那含情欲说、拗造泣音、矫揉唱戏、衣衫不整的模样……

      方才,若不是九皇子和公主礼官相邀,在枫河岸边,少爷是不是想对自己说什么话来的?

      小丁越想,脸越红,臊得说不出利索话,只一味说不是不是殿下您别胡说。

      文彦欢倒不高兴了。

      这顿饭,他本就没人搭理,只得逮着那盘甜酸齁嗓的松鼠鳜鱼一顿海塞,甜腻了胃口,酸涩了心头,现在,小丁还跟热聊了一中午的九皇子解释什么不是不是。

      ……我若真是你相好又怎么了?就算是误会,解释时怎的还急赤白脸的?

      再说了,你跟这喝多了的九皇子解释什么?一中午,你俩还真聊美了?

      小丁以前都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聊得这么热络过。除了昨晚酒醉,其余时候,他待自己都客气得很。

      虽然没什么立场,但文彦欢还是吃味得紧,酸得腮帮子都收了收,泌了涩口的涎水。

      “什么不是?丁大侠高风亮节胸怀坦荡,竟不想承认你我的关系了吗?”

      小丁错愕着抬头看他,躲闪的眼神在文彦欢的钳制中乱飞乱眨。

      “……啊?少爷您早上的戏还没唱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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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老大们,这本于修文后恢复日更! 悬疑志怪,探案江湖,窥心秘术,笨蛋师徒,欢迎阅读! 隔壁宠物人类医生写得有点问题,斑马将暂停大改(鞠躬致歉) 推推完结: 《你那是?你只是!》快穿,罪爱、多口味自选 《出芽生殖也配有对象吗》n视角,多cp(1v1),科幻,悬疑,沙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