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枫河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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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喝多了，说我身上香。”
小丁闷头走在前头，步伐越迈越大，腿也越抡越快，他一声都不吭，假装没听见文彦欢的话。
文彦欢哪肯放过他，信步就轻松追上小丁，摇着彩香墨扇，吟诗似的做派，但动作轻佻狎昵，一路都没被人搭理，文彦欢便抛转扇子，用扇柄轻轻拨弄了一下人家红透的耳尖，像个流氓公子哥。
小丁脸更红了，气急一般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竟直接跑起来躲文彦欢了。
文彦欢吞回偷笑声，由得小丁往前跑，他也不急，跟在后头，清了清嗓子。
习武之人耳力不差，小丁直觉不妙，也没回头去瞧，只凝神去细听文彦欢的动静，脚下逃难似的跑得更快——
只听得他家少爷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捏夹着嗓子，朗声大喊：
“咳嗯，你还说，少爷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这句甚至还加上了小丁的语气模仿，文彦欢提高了声调，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故意捏成吊长了脖颈的公鸭，底气倒是足，像是拿不要的脸来抵扣了。
说完这句盖过整条喧嚣街巷的暴言，不夸张地讲，东阳大街上几乎所有人都静止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
小丁“轰”一下，从耳尖到面颊，整张脸全红透了，头顶冒起了庐山青烟，也不知这庐山是何时成的火焰山。
他既想回头捂文彦欢的嘴，又想加快步伐跑离丢脸现场，两相纠结之下，小丁反倒停住了脚步，在原地踌躇。
他倒还没忘记自己是文家二少爷的近侍恶仆，须得陪伴左右，不能丢下少爷独自跑远，便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
把脸给捂起来了。
文彦欢爆笑。
他没脸没皮，早就习惯被人围观，而周围的百姓见是文彦欢，也不奇怪他整出这死动静来。
「谁啊这是！在大街上大呼小叫的，哦又是文家那个老二……那不奇怪了。」
「快走快走，他别又当街跟谁家人干起来了。」
于是，喧闹的东阳大街静止了一瞬，复又喧哗热闹起来，大家都默契地假装刚刚无事发生，继续进行着刚才的话题与行动。
“一日没来，你家米面怎的就涨价了？”“我家虽然涨价但我不扣你称啊。”
……
“我家小囡快要议亲了，你可一定要来吃酒啊。”“哟，恭喜！礼金……哎呀，囊中羞涩，下次一定。”
……
今日天高云越，人世寻常。
“你真是，跑那么快做甚？”
文彦欢踱步赶上小丁，拿下了他捂脸的手，言笑晏晏，细赏了一番他闹出的这张大红脸，再带着小丁往枫河边走。
他这话自然是在明知故问，这么逗小丁，也是今早他才发现的乐趣。
昨晚，几小杯暖身酒，竟把小丁干趴下了。
文彦欢也绝对称不上海量，他喝了点酒，身子热乎了，脑子也跟着迷糊了，撑着脸捏着酒杯，盯着瞧小丁恬静的睡脸，眼都眨得慢了。
小丁酒酣后泛红的两颊看上去有点傻兮兮的，像只幼犬，纯真呆憨。
既是幼犬，得抱进窝里睡啊。
文彦欢迷迷瞪瞪的，寻思着要照顾小丁就寝，可左右都夜深了，小丁也醉得睡了过去，再唤家丁来合力把小丁抬回厢房，倒不如就叫小丁在他这睡下。
对啊，在他这睡下，凑合一晚呗。
这主意好！
可等文彦欢真费了老鼻子劲儿把小丁打横嘿咻抱上床，出了一层薄汗，酒意醒三分，才理智回笼，想起小丁之前在师门的遭遇。
这……若是叫小丁想起心里头的那片阴影可就不好了！
但人都已经抱上床榻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屋里就一张床啊。
文彦欢掐着下巴苦思冥想，看着床上蹭着被子熟睡的小丁，实在有些苦恼，酒算是彻底醒了。
如果就这么哥俩好地睡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小丁万一误会，那不还是勾起他对黑暗过往的阴翳了吗？
可若现在传人过来把小丁抬走……这一室酒气，人还是从他床上抬走的，更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来，平白误了人家的清白。
想着想着，文彦欢站累了，干脆掀了被子坐在床边想。
坐着坐着，文彦欢坐困了，便脱了鞋躺在床上思索。
他还惦记着避嫌，所以没和小丁同枕而眠，而是拽了个软枕放在了小丁的脚边，跟小丁头对脚、脚对头地错开睡。
刚躺下眼皮就打架了，今日经历的事实在太多，落了水受了惊，又饮了温酒诉了衷肠，文彦欢都没脱掉外衣，头发也没干透，屋内的烛火都没熄，他就睡熟了。
半夜似乎有点冷了，文彦欢伸手搂过旁边竹竿似的两条热乎玩意儿，抱怀里又睡熟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小丁懵了。
他习惯侧睡，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脚。
这屋内的陈设并不陌生，昨夜的记忆也在回笼，他大约是喝多了睡过去了。
但小丁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什么会在他家少爷床上，少爷还跟他倒着睡？
小丁面前的是文彦欢的脚，而文彦欢昨夜未干透的乌发则搭在小丁的脚上，他还牢牢抱着小丁的小腿。
小丁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腕，只觉得脚背上有温热的呼吸拂过，痒得很。
等文彦欢醒来，一直没敢动弹的小丁两条腿都僵了，他半撑着身子，脸涨得通红，任由文彦欢抱着腿脚，但表情绝对说得上是困惑又精彩。
“你还为早上那事生气？”
“……少爷不该吓唬我的。”
今日天气不错，左右呆在府里也是闷，昨儿个精彩的花诗节刚结束，想来那帮人也不会紧跟着就闹什么幺蛾子出来，这几日能缓口气，带初来临川的小丁出去玩玩……这类的，其实都是托词。
好吧，文彦欢带小丁出门，压根就是想为早上那事哄他高兴而已。
结果还是没忍住，在大街上又逗他了。
“哎呀，我管不住嘴，丁大侠，好大侠，别同我一般见识。”
小丁知道这是玩笑话，轻哼一声，脸色却稍稍缓和。
临川城之所以叫临川城，所临之川，便是这条九川。
九川是条横贯大齐南部的长河，在临川城的这一段，又被称为“枫河”，原因无他，是那珍馐阁的老板为了叫自家馆子瞧着漂亮气派，便在飘着画舫的九川两岸种了不少枫树。
秋来枫叶落，铺满整条河，画舫从中过，人行枫叶中。
只是现在还没到枫叶落的季节，两岸葱郁深绿的枫树，瞧着倒也颇有夏意。
眼前风景好，小丁也不拿乔，“……少爷早上那话，当真吓了我一跳。”
“是是，我错了我错了。”
文彦欢跟他嬉皮笑脸的，面上瞧不出有什么悔改之心，但语气确实诚恳。
今早，他醒来后，见着眼前的情形也是脑袋一懵，文彦欢倒是惦记着小丁心头的阴影，但现在这个情况又不好解释。
他脑子一抽，张嘴就是鬼扯：“这……啊，想起来了，大侠昨晚意图轻薄于我，这才变成如此姿势……丁大侠会对文某负责吗？文某也并非那无心之神女，既然襄王有意，那文某也愿为丁大侠环亭成诗一首，以寄情思。”
他挤眉弄眼的，掉不出一滴矫揉造作的眼泪，却快憋不出坏笑了。
但文彦欢哪里知道，自己的语气跟唱戏似的，都夸张到这种程度了，小丁居然还信了那句“轻薄”——明明他自己的腿脚都还被文彦欢抱在怀里呢！白皙的脚背上游走着几条青玉一般的青筋，圆润的脚趾贴在文彦欢的脸颊旁边。
小丁是真被吓坏了，听罢文彦欢那话，只见他脸色猛一变，赶紧抽回双腿双脚，直接从榻上蹦了起来，脑袋“咣”一下砸上了床帏的杆，这一下结结实实的，疼得小丁“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文彦欢正欲含羞带怯抽泣两声，见小丁当真，赶紧扑上去给他揉脑袋解释、交代实情。
…
“我甚少饮酒，也不喜酒味，我还以为我喝多了也像那七皇子一样，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呢……”
文彦欢心一软。
这小傻子，曾被别人酒后意欲不轨，却仍不愿以恶意揣测他人，倒担心他自己饮酒后，会否也如那畜生大师兄和畜生七皇子一般伤害别人。
枫河上清风阵阵，初夏的燥热在河堤上尽数褪去，保护同怜惜之心被沁心脾的微风与香气熏染鼓励，昨夜微醺交心后的夜烛心动，此刻复又席卷而来。
文彦欢就这样持扇低头望着小丁。
见少爷一直没接过话头，小丁好奇地抬头看他，正好和文彦欢对上视线。
如果用一个季节来形容少爷，小丁会用夏季。
初见时的直率骤雨，花诗节的画舫花香，还有此刻。
此刻，夏日朗朗，清风徐徐，枫树绿叶，文彦欢也是明亮耀眼的。艳色的衣饰，华丽的珠翠，鲜艳的绘扇，嘴快而直接，心思敞亮又轻快，但双眸却温软，像藏了无数的心事，又化为甘露濯洗蓝天后厚重的白云。
小丁的心跳突然快了，雷鸣一般，在胸腔里擂鼓。
对上文彦欢的视线后，他竟挪不开眼了，小丁就这样立于岸边，仰首看着他。
二人无声对视着，文彦欢吞了口唾沫，莫名紧张起来。
和小丁相处却觉得不自在，这还真是头一回，但文彦欢却并不想逃离这种不自在。
窥心术读不出小丁的心声，他便只能认真地看着小丁，看他的眼，看他的脸，听他的话。
面对他，文彦欢不再需要一个心声的答案，而是看见了小丁这个人。
现在甚至觉得，只是看着，似乎就够了。
“我……”
又来了文彦欢！你这张管不住的嘴！可绝对不要乱说话！
小丁就这么静待下文，似乎有什么预感一般，耳尖又红了。
“我好像……”
别说！快住嘴！别瞎说啊！
就在这踌躇关键之时，小丁赧然别扭但期待的神色突然消退，他眸光一凛，歪着身子往文彦欢的身后看。
“少爷，你身后有两人，往我们这过来了。”
服了！真会挑时候！
“一人咱认得，是公主府的礼官，而他跟着的那人……瞧着眼生，但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文彦欢暗中咬牙，心头一阵烦躁，也跟着转过身。
不错，来人的确是公主府的礼官，至于他恭敬跟着的那位，文彦欢虽不认得，却能从腰间的玉璧和不凡的气度看得出，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至于小丁说的“似乎在哪里见过”。
也罢，瞧他那张和长公主、五皇子极为肖似的脸……
“又是哪位皇子殿下吧，真服了，昨天才折腾了一通，今天又来？！”
是，同这二人绝非偶遇，他们直冲文彦欢和小丁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枫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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