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阅合集》莺语春烟

1、热可可

　　第一章

　　允灼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里满是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他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错，他是穿越的。

　　“唉……”允灼长叹一声，弓着腰坐在了路边的椅子上，用手捂着脸，只觉得满心愤懑无从宣泄。
　　他喃喃道：“好不容易死了，却没想到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活啊！”

　　华灯初上。
　　晚冬的风还夹杂着数九寒天的冷，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席卷而来，穿得有些单薄的允灼猛地打了个喷嚏。

　　允灼搓了搓冻得红透了的手，吸了吸鼻子，看着行人稀少的街道，慢慢思索原主的经历过往。
　　允灼脑子里关于原主的记忆并不多，只有模模糊糊的几点——
　　原主也叫“允灼”，家里有一个姐姐，姐姐有一个爱人，而原主是个高二学生，开学的时候要转去南城七中。

　　过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暗，有个人影站在了允灼身前，不过允灼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此浑然不知。
　　那人似乎对允灼很感兴趣，他见到允灼呆愣楞的模样，嗤笑一声，然后坐在了允灼身边。

　　一阵冷风吹来，允灼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啧”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面前已经亮起的路灯，以及身旁这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少年人。
　　允灼偏头，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刚准备起身，却被他拉住了。
　　少年眼里堆着笑，灯光从他的眸子里折射出来，显得熠熠生辉，他说：“你看这除夕夜，就我俩在这儿坐着，不是缘分嘛？”

　　缘分个屁哦，允灼在心里骂。
　　他垂下眼，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地随口回道：“我是孤家寡人没人陪，你不回家吃年夜饭吗？”
　　“唔，”少年眨眨眼，没有回答，只是说：“我请你喝杯热可可，你陪我坐一会儿？”
　　说着，他拉下一点羽绒服的拉链，从怀里取出一杯还没喝的热可可，递给允灼。

　　允灼也没客气，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
　　热可可一直被少年护在怀里，还散着热气。允灼把热可可抱在手里，感受着热度一点一点地传到了他冰冷的手上，允灼心里也突然觉得有一丝暖洋洋的。

　　少年直勾勾地看着允灼，允灼也任他看，两人却都没说话。
　　相对无言。

　　空荡荡的街上已经亮满了路灯，偶尔过路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赶着要回家与家人团聚，路旁居民楼里家家户户都开着灯，偶有小孩嬉闹地声音被寒风断断续续地吹了出来。
　　允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

　　允灼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虽然这个世界和自己之前呆的那个世界很相似，但允灼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个外来者。
　　他也没想到自己刚一穿过来就是除夕夜啊。
　　原主的姐姐好像是因为出国办事，所以没办法回来过年，不过允灼却悄悄松了口气——幸好她不回来，原主又没有其他亲人，所以自己穿越这件事暂时应该不那么容易被发现。

　　不过允灼也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坐到明天早上意思，他转过身，准备问一下那少年什么时候回家，恰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那少年的电话。
　　少年接起来，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反正少年神色不变，只是应了几声“好”。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允灼莫名觉得他有些落寞。

　　电话挂断，允灼没有开口询问刚才想问的问题，只是把目光顺着思绪挪到了远方。
　　而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端起笑容，对允灼说：“我舅舅催我回去了，再见咯。”
　　允灼看着少年起身离开的背影，拿出吸管，喝了一口热可可，他总感觉刚才那人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悲意。

　　热可可顺着喉咙滑到肚子里，允灼打了个寒颤，觉得全身上下都暖了起来，他摇摇头，把刚才那少年的眼神从脑子里甩出去。
　　“我自己的事都还没搞明白呢，管别人做什么。”他自言自语道。

　　于是这短暂的萍水相逢便被允灼抛之脑后了。

　　允灼一口一口地喝着热可可，余光突然扫到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手机里来了一条消息——
　　“小灼，回来吃饭吧。”

　　允灼一顿，随手把见底的热可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才看到原主给这人的备注：姐。
　　不是出国了吗？允灼有些疑惑。
　　于是他也这么问了。

　　对方很快回复：嗯，我刚回国，你乔姐在做饭，来我这儿。
　　你乔姐？允灼觉得这个称呼有点熟悉，但没有多想，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手回复了一个“好”。

　　＊

　　除夕夜里家家户户都在团聚，出租车司机揽下最后一单，盘算着等把人送到目的地之后就收班回家。
　　允灼坐在后排，漠然地看着车窗外陌生的城市。

　　出租车驶上大桥，河岸两边亮着纷繁的灯光，路灯上挂着灯笼，城市里灯火通明，在夜色里勾勒出了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
　　允灼摇下一点车窗，河风很快从缝隙里窜出来。
　　他忽然想到——再等几个小时就是新一年了，也就意味着一切都过去了，他也即将要顶着一个崭新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他的脑子空了一瞬，继而如释重负地笑了。

　　出租车拐过几道弯，到了一个小区。
　　允灼付了钱，凭着原主的记忆进了小区，敲开了原主姐姐的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女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她看到允灼，先冲房间里喊了一声：“清兮，小灼到了！”
　　然后她拉着允灼进了门。

　　允灼看着她的脸，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也没有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原主的记忆很模糊，有关于人脸的部分全部都不清楚，所以允灼也不知道自己的“姐姐”长什么样子，面前这人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想来应该是姐姐的那个爱人。
　　也是巧了，原主的姐姐也是个女同。

　　房里暖气很足，允灼脱掉了羽绒服才觉得刚刚好。
　　乔莜跟允灼并不是特别熟悉，她本来也有些内向，跟允灼一起呆着难免觉得尴尬，借口去厨房帮忙了。

　　厨房里有人听见声音走了出来，笑盈盈地对允灼说：“小灼，饭菜等一下就好了，饿的话桌上有零食可以先垫垫。”
　　允灼正在观察房里的装饰，闻言撇过脑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待他看清围着围裙那人时，周身一僵，泪意奔涌。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副画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牵着八九岁的弟弟放风筝。
　　春风撩起少女的头发，时光仿佛定格在了那一刹那，成了永恒。

　　“姐……”允灼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允清兮疑惑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允灼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哭也不能哭，可是眼泪就是有点止不住，他飞快的眨了一下眼，企图把眼泪憋回去，半真半假地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

　　允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笑一边流眼泪，实在有点狼狈，索性不看了，顺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他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姐姐了，但是姐姐满身是血地躺在浴缸里的模样他忘不了，姐姐带他放风筝的模样更是忘不了。
　　是的，在穿越前，他也是有一个姐姐的。
　　亲姐姐。

　　允灼在心里骂自己“矫情”。
　　几分钟后，允灼收拾好自己，除了还有点泛红的眼眶昭示着他刚刚大哭过一场以外，他依旧是那个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允灼。

　　允灼从厕所晃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允清兮在收拾饭桌，乔莜贴在她身边，状态亲昵地喂她吃了颗糖。
　　二人满脸甜蜜。

　　允灼忽然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人来——原来是她，他这般感慨。
　　他记得穿越以前姐姐也曾有过一个爱人，似乎是一位名为乔莜的小姐，和眼前这位长得一模一样。
　　允灼笑了。

　　乔莜余光瞥见允灼出来了，嘴角还有一抹可疑的笑，蓦地红了脸，一下子站直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允清兮发觉了乔莜的异常，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允灼，她笑道：“吃饭吧。”

　　允灼走到桌前，或许是刚哭过一场，他心情还不错，就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他捂住眼睛，说：“没事，就当我什么也没看到。”
　　乔莜的脸更红了。

　　“说什么呢，”允清兮用筷子敲了下允灼挡眼睛的手，翻了个白眼：“洗手没？”
　　“忘了。”允灼挑眉。
　　“那还不快去。”允清兮瞪他。
　　允灼往厨房走，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啧啧啧，护成这样。”
　　“你念叨什么呢？”允清兮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允灼打了个颤，赶忙跑到洗手池边，一本正经地说：“我什么都没说。”

　　冰冷的水淌过允灼的手，冲散了暖气带来的那一点温暖。允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又和姐姐见面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没有了母亲的逼迫，没有了家族的镣铐——他想，这似乎才应该是他和姐姐相处的方式。
　　这种相处方式让他感到惬意。

　　＊

　　饭桌上。

　　允灼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余光里——两人腻腻歪歪——你夹一口菜，我喂你口汤，虽然两位顾及现场还有人而没有做出一些少/儿/不/宜的动作，但是允灼还是在心里默念：不能看，不能看，要长针眼，长针眼……
　　等到允清兮夹走了最后一颗丸子放进乔莜碗里时，允灼还是不禁感叹：怎么谈个恋爱还能让人完全变了个样儿呢？

　　就原主的记忆和允灼上辈子对允清兮的了解来看，她完全不是这个性格好嘛！
　　原主的记忆里，允清兮现在是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如果把她现在满脸笑容哄着另一个人吃青菜的样子拍下来发出去，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是允大总裁！

　　“我吃饱了。”允灼放下筷子。
　　狗粮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