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管管这恶俗的发展！》顺道

6、第六章 梁安渡和人鱼

　　副本，永夜海潮。

　　一望无际的海面，漫无止境的黑夜，构成了这个空间的全部。

　　“迄今为止，我已经待在这个副本足足两天了，看来我就要被困死在这了。”

　　梁安渡平静地说。

　　和其他穷凶极恶的副本不同，虽然这里永远都是黑夜，汹涌的波涛偶尔会摇身一变，台风海啸滔滔来袭，但是实际上这个副本更像是那种精美的透明方盒，装着一个帆船模型，摇一下，里面的船和水会被搅得一塌糊涂，没有被触碰到就静止着继续作为一个精美的礼品供人观赏。

　　她就像那只帆船，这个副本就是那方盒，现在是供人观赏的时间。

　　副本内一片死寂，时间的流动是静止的，没有任何线索可以逃出去，也没有系统提示任务进度。

　　她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时而发疯时而沉静的海，吹了两天的海风，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也不惧怕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她像是石像，仿佛只有晨曦的到来才能唤醒她僵硬的身躯。

　　“那你应该早死了，正常的副本根本不会让玩家这样偷懒地存活到两天。”
　　不，其实还有一个有自主意识的NPC。

　　因为找不到出去的路，她下意识忽略了没卵用的NPC。

　　她的视线从遥远的海平面转移到那个人鱼身上，梁安渡托着腮，淡淡地说：“长得挺聪明，脸也挺美的，还是个有自主意识的NPC，结果就是个屁。”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玩家。”
　　人鱼游到她脚下，泛着银白色光芒的鱼尾掀起波浪，打在她的脸上，回击她的无礼。

　　“生命值减10%，还剩下50%，请玩家再接再厉！”
　　系统音响起。

　　梁安渡也不恼，反正之前就因为抓了她的鱼尾试图寻找线索被她打掉了10%的生命值，再掉10%也无所谓，喝药剂补充就行。

　　梁安渡抹掉脸上的水，甩了甩手，又看向海平面。

　　就像人鱼说的，正常副本不会让玩家活这么久，不尽早通关会自动进入清业程序。

　　没有明天，只有黑夜，沙滩和海——一个景观副本，又无聊又出不去，对于上网课会犯困的梁安渡来说，真是煎熬。

　　只能跟这个人鱼说话解闷了，毕竟当石像太久跟死了没差。

　　“你见过无数玩家逃出这个副本吧？”她问。

　　“想知道啊？”人鱼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狡黠的意味，笑眯眯地说：“没人出得去，但至少能看见他们的挣扎，还是挺有趣的。”

　　天真的残忍。她想。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耸耸肩，“说得好像你是Boss一样。”

　　“你不挣扎在这等，杀了你也挺无趣的。”人鱼说。

　　“副本叫永夜海潮，通关就是等天亮，等海干掉露出地表。”梁安渡声音平静，“中心区的游戏攻略我看了很多种，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副本。”

　　“所以说你蠢啊，简单还出不去。”人鱼在海里游弋，声音却在四面八方响起。

　　染上夜色的海水，人鱼身上自带的微光浮起、跃下，如同暗流中的希望。

　　“因为你不简单，所以才没人出得去。”梁安渡闭上眼，下一波海啸就要凑近她，她得保持精神力抵抗，不被海浪的可怖面目所震慑。

　　进入这个副本时，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梁安渡生前，时常会对着窗外流过的溪水发呆。一到黑夜，溪水的粼粼波光比白天更明显。

　　这种现象很奇怪，在没有光照的情况下，黑暗会吞噬一切，要是告诉别人，自己能看见溪水发光而且还在晚上，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她在说梦话。

　　她独自望着溪水缓缓流过，便觉十分伤感，像是有一段记忆在时间的长河里，抵抗黑暗的降临，执着地发着光，闪了很多次，都没能达到目的般消逝了。

　　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此时此刻，也是这种感觉，粼粼波光在梁安渡漆黑的意识里发着光，微弱却又模糊，因为她还是想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破局的关键了，副本往往会反映内心深处难忘的东西，设置重重机关，让你迷失归途。

　　“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有一道声音回响在粼粼波光周围，温和，又带着点凄楚。

　　海啸没有如期而至，那是人鱼制造的幻觉，梁安渡高达85%的精神力救了自己。

　　本该被海啸冲蚀的身体，变成了冰冷的拥抱。人鱼没有温度，梁安渡被她抱着，衣服又冷又湿。

　　粼粼波光在一点点壮大起来，快要变成一圈涟漪。

　　人鱼果然是Boss，这一点梁安渡早已知晓。副本时间必须控制在两天内，看来人鱼已经等不下去了，就要用名为“海啸”的幻术来吞噬她。

　　“又要再死一次……不过没想到你的杀人方式还挺有人情味的。”

　　濒死前的打趣是梁安渡信手拈来的。面对死亡她从不畏惧，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优秀的闯关者，以调侃的方式落幕显得她很洒脱。

　　可是心里突然有些酸楚，粼粼波光是死前的征兆吗？

　　原来她生时就已经陷入这种走马灯般的循环了吗？

　　难怪黑夜里闪动着光，溪水流逝得那么快，尽都是些不祥征兆。

　　她仍旧闭着眼，回想着一些事情。

　　粼粼波光中，蝉鸣的午后，窗前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像错落的枝条。

　　对话的内容已经很模糊，梁安渡看不清那人的脸，不过应该是很爽朗的笑容，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真实。

　　大人指着窗前的溪流，小人靠在大人肩上听她讲天方夜谭般的故事。

　　大人很有热情，试图把愉快的心情传递给小人，但小人苦着脸，似有眼泪滴落在大人的肩上。

　　像是指针拨到了关键点，对话的内容清晰了点：

　　“我去一周就回来了，哎你别哭啊，刚刚讲的故事不动人吗？”
　　“多大点事，我明天会给你发微信报告情况的。”
　　“哇，哪有骗你，医生可能误诊了，我身强体壮的，哪那么容易死！”
　　“如果还不放心，你就看水好了，我妈说要能在水里见光，万病皆除。”

　　溪水变成海潮，黑夜变为白天，粼粼波光变成了刺眼的阳光，由外向内刺痛她的眼睛。

　　她睁开眼，遥远的天际线有金光横切海面，可以离开副本了。

　　梁安渡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人鱼留下的攻击好似从未出现，她这才明白那个拥抱不是死亡的前兆，而是离别——像那溪水，断了，但是光却照耀着她。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落下的地方有几颗珍珠，贴在她手指上，乍看像一枚戒指。

　　“恭喜玩家通关，获得人鱼的愿望附赠：抵抗一切攻击伤害的塞壬之戒，由人鱼深层的思念锻造。”系统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