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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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穆妃原本最不喜春雨连绵的天气，任是殿内四角燃了银骨炭炉，再铺上松雪长毛地毡，仍有股挥之不去的潮意。近来卧床坐月子，却是盼着下雨天了。只因一下雨，入暮时节的后宫少人走动，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姜昭容，便能就着暮色避开众人的耳目来长春宫探她。
“往常也不觉得这日子如何难熬，如今这动不能动走不能走的，每日里这个炖汤那个补药吃得人发腻。”穆妃半倚在大锦枕上，略显苍白的面色上泛起一丝笑意，“盈儿每日里也只是睡，亏得赵太医，汤药调理得当，吃得一日比一日多了。”小公主新诞，无封号，只取了闺名。
姜昭容进来前先去偏殿瞧了瞧小外甥女，也笑道：“可是呢，小脸蛋白胖了不少，原本我还悬着一颗心，如今可算放下了。”一场豪赌，虽说是赢了，却也大伤自身。穆妃调养了近一月，身子仍是沉重，精神头短。这生育于女人而言是道鬼门关，果真是半点不错的。好在小公主转危为安，否则，还真是一场赔本的买卖。
“万岁爷这几日可常去你宫里？七宝局传来消息，苏妃与王昭仪都报病，”穆妃转了话题，“余下几个姿色皆不及你，你要多下点功夫，莫错过此等良机。”
姜昭容面露羞色，手里绞着绣帕，垂首道：“来是来的，却不曾召寝。太医院时常去侍奉，想是李慧娘那事还不曾过去……”
穆妃叹口气，“只怕是伤了元气。御前的人说当即就呕出一大口血来，床褥子都红了半幅，要不然万岁爷也不能发那么大的火。”她略略坐起来些，勉力拂一下髻旁的秀发，“他将那贱婢发落到何处去了？”
“先是打了四十大板，那贱婢身子骨倒硬，竟然未死。听说打得皮开肉绽污血四溅的，还直叫屈，”姜昭容蹙眉道，“不过内务府却有些奇怪，此等大罪，却并未严惩，只是着例将其贬作宫女，发配到静德宫去伺候废后，倒便宜了她。想是有人替她求情，只是经了这事，御前的人口风愈发紧了，委实探听不出是谁人在背后弄鬼。”
“想必万岁爷也觉着这事有些蹊跷，她满身的合欢香味就算了，一心争宠的人耍点手段也在情理当中，哪里就那样恰好，西暖阁里焚的是苏密香，往日多是焚龙蔲香的。这二物相冲竟如此厉害，据说万岁爷不过近身摸了她几把，就被催发得呕血。”穆妃皱紧眉头。
凝神细想了片刻，又道，“倘若是有人嫁祸给她，这手段可叫人心寒。只怕这后宫里还隐着一个咱们不知道的高明人物，你要多加小心。再者，这段时日少让婢女去攀附御前的人，闹得这样大，万岁爷岂有不忌惮的？便有甚么要紧消息，我这边得了，必然去知会你。”穆妃固宠数年，培植了不少耳目。
姜昭容点头应诺，又恨恨道，“终归是那贱婢太张扬，姐姐没看废后千秋她是何等嘴脸？满脸奉承一身媚态，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只怕是招人看不惯，才遭此毒手。”姜昭容转动双目道，“姐姐，这事会不会跟那王敏君有些瓜葛？她出身望族，却不受书香，只怕这些龌龊勾当是熟惯了的。”
穆妃微作沉吟，“倒不见得。此次废后千秋，李慧娘献舞，便是王敏君在背后费心使力。你道李慧娘献舞，穿的那袭七彩舞衣是容易得来的么？早年王家重金购入，京城不少商家都知晓。再说此前她还救过她性命……若是着意害她，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帮她？”
穆妃沉思了片刻，又道：“不过这王敏君行事有些教人看不透，她如今圣眷正浓，却不急于争宠，时常听她报病，甚少见她出宫，未必身子骨就弱成这样？她虽比我小上几岁，但同在京城，时常听人提及她的名头，官宦女儿家的花会次次由她牵头，总少不了游乐玩赏。若果真身娇体弱，岂有这精神头？”她微一颔首，“看来此事还得细细查上一查。如今李慧娘这茬是不用理会了，且把香兰使回宫女库，看能不能想法子塞进昭和宫去。”
姐妹二人正私语密话，却听得微香的脚步声疾疾而来，二人面面相觑间，已听得微香欣喜的掀帘进来，不待穆妃垂询，便跪下伏地报喜：“娘娘，前殿传来消息，北胡大败，修书求和……”
“果真？”穆妃欣喜的撑起身子，“如此说来，哥哥不日便要班师还朝了？”姜昭容虽面露喜色，却不比穆妃一脸喜不自禁。穆妃自小养在京师，与兄长感情甚笃，姜昭容却是少小离家，在临川长成，与穆家长子穆立雄面都没见过几回，更加谈不上亲络。
不过大晋获捷的确是一件大喜事，皇帝为了这场战事已忧心许久，如今总算可以放下心来。而此战的主帅将领穆氏一族劳苦功高，优赏厚赐自然不在话下。
（二）
青芷隔着窗大老远就瞧见苏妃只带了贴身侍婢若梅，气冲冲的从正门进来。转头瞧一眼兀自在桌前调弦的王敏君，叹口气，就待悄悄儿的退下。苏妃火气一上来，瞧谁都不顺眼，还是躲着点好。
却听王敏君笑道：“你怕甚么？难道她还能吃了你不成？过来，”她仍是低着头拉扯着鲛丝制的琴弦，“帮我把这弦绷紧了，皇帝老儿赏下的这琴音色总不够脆，勉强弹首曲子听着也瘆人……”
青芷只好走过去，一面伸手一面低声道：“可若是绷得太紧了，只怕要断了去……”王敏君瞅她一眼，伸手刮刮她娇俏的小鼻子：“傻丫头，若果真断了，便是这琴不好，你可得想法子替我把咱们府里的那张弄进来……”她原先带进宫的一尾桐木琴，因苏妃喜爱，便留在了延曦宫。入主昭和宫后，皇帝赐了一尾兰焦给她，亦是名琴，却不合她手。
苏妃不理会门外一溜小宫女的呼和请安，推开若梅搀扶的手，一进门便见王敏君跟青芷两个言笑相洽的在桌边调琴。怒极反笑，沉声道：“哟，这青天白日的，二位调的是琴还是情呢？”
王敏君笑嘻嘻的迎上去，朗声道：“姐姐怎么来了？这才下过雨又出太阳，地气重，姐姐要当心身子。”昭和宫里里外外都是小宫女小太监，虽说王敏君屏退了厅中的一众侍婢，可难保没有一两个胆大包天耳朵长的。
也不等苏妃答话，王敏君一把拉起她，冲青芷使个眼色，径直穿堂过院进内室去了。青芷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帘后，只得搬过小茶炉并小几，执一把团扇，百无聊赖的烹茶。
“这又是为的什么？这么不管不顾的。”内室幽静无人，王敏君放开苏妃，闲散的倚在软榻上。春日里，人总是容易犯困。
苏妃一甩袖子，冷声道：“你何必跟我装的像没事人似的！我还道是自己看走了眼，看你替那李慧娘搭桥铺路，只道你对她果无情意，如今看来，却是我傻了。”
王敏君不理她，只将素绢团扇覆在面上，闭目假寐。苏妃见她漫不经心的模样，越发气难自抑，上前恨恨的扫开那绢扇，沉声道：“你疯了王敏君！如今你羽翼未丰，竟敢向皇帝下此重药，你当太医院的那些老头都是傻子么！皇帝已经起了疑心，日日叫太医院首过去问话，内务府早已布了不少人马，彻查此事，就算一时半会查不到你身上，可若让他们抓到了蛛丝马迹，你要如何自处？”
“为了一个李慧娘，值得如此么？”苏妃涩声道，“何况你虽说保住了她的清白，可如今她被打得半死，贬作宫女，对你又有什么好了？你若果真对她有意……”
“谁说我对她有意了？”王敏君支起半个身子，懒懒道，“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拿走。宁可毁了，也偏不让人称心如意。”王敏君这话其实没有否认她对李慧娘的那点小心思，可她既然不愿跟她，她也不去勉强。“让我眼瞅着她委身那色胚，可是不能，宁可让她去死，也好彻底断了她争宠的念想，咱们也少块绊脚石，甚好。”
“你你……”苏妃气得浑身发冷，手指着王敏君却说不出话来。她自然知道王敏君自小的性子，可为了一个李慧娘，宁愿置自身于险地，这令她如刺在喉，忿恨交加。
王敏君见她气成这样，忙过去扶她在榻上坐下，柔声道：“好了，师姐，你身子不好，何苦为点小事气成这样？”她执起丝绢，小心的替她擦汗，“我知道你是替我担心，可我一瞧见皇帝那色中饿鬼的样子便有些忍不住。你放心，我办事情几时不妥当了？必无后顾之忧。再说了，此次大败北胡，北伐之师还朝之时，更有北胡使者携二位北胡公主前来和亲。我包管皇帝得了美人，重振雄风，必然要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
“哦？”苏妃略略缓了神色，“和亲一事你都知晓了？你爹的信上可并未提及。”信鸽一直养在延曦宫，宫外传来的书信自然回回都是苏妃先过目。
若说是周玉婵传来的消息，只怕她又要多一层怒气，王敏君便不答她，只淡笑道：“师姐，你可知这前来和亲的二位公主大有名头？”
“不就是并称北胡第一美女的姐妹花么？你道我当真不知？”苏妃不屑的撇嘴。
不止苏妃知晓，便是后宫中嫔妃也略有所闻。北胡民风彪悍，不止男子整日在马背上摸爬打滚，女子亦善骑射，北胡国主的二位公主便是个中翘楚。更难得的是二女不但善骑射，且聪慧，诗词歌赋亦有所通，这在厌文重武的北胡的确罕见。
“这孪生的姐妹俩在北胡的名头十分响亮。”王敏君笑道，“据说皇帝老儿对这两位美人，亦是十分期待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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