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谁是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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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乍暖还寒，今晚江州卫视在黄浦江畔举办招商酒会。
来的人非富即贵——电视台高管、投资机构的合伙人、独角兽公司的创始人。
叶溪上大学毕业后第一年编导的纪录片《锐势》做了第一季，记录青年创业者的历程，口碑不错。
今年恰遇全球经济下行，第二季招商不温不火。主编说了，第二季再没有冠名，节目就要被砍。
所以她来了，端着香槟，站在人群边缘，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微笑。
大厅里水晶灯把一切照得像白昼。
觥筹交错间，众人高谈阔论。
叶溪上的目光扫过人群，锁定了一个目标。
高鹏，纵横资本的合伙人，五十出头，爱投文娱赛道。
“高总。”叶溪上端着酒杯走过去，笑容恰到好处。
高鹏正和几个人聊天，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
“《锐势》的第二季也在筹划中了，前面给您发了项目计划书，您对这块市场很有经验，想听听您的意见。”
“你们那个节目，数据怎么样？”
“全网播放量单集平均三百万左右，用户黏性——”
“三百万？”高鹏笑了一下，“我们投的项目，随便一个短视频账号粉丝都过千万。三百万的盘子，不好找冠名吧？”
“所以我们想——”
“我们要的是高曝光效果。”高鹏摆了摆手，“你们片子里都是素人，没有噱头的。”
高鹏又转身和旁边刚走过来的人热络地握手：“哎呀张董，好久不见——”
叶溪上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一口没喝，气泡已经跑了大半。
风光是有过的，大四那年她拍了一部小演员闯荡横店的纪录片，剪辑成五分钟短片每天在网络发布，才两天便流量大涨，一个学期下来积累了大几十万粉丝，挣下第一桶金。
又凭此佳绩顺利杀入江州卫视编导岗位，收在金牌主编林茂门下。林茂年逾五十，有心栽培后来者，给她机会单独制作创业纪录片项目。
她白天黑夜跟着各个被采访人摆摊、进厂、跑市场，挖掘小人物的创业秘辛。
那两年普通人创业还是个新鲜的话题，人物也有噱头，她善于透过人物故事挖掘每一个行业背后的深层逻辑，令观众很有新鲜感。
前面一季反响不错，也凭此小赚了一把，前年她还被评为江州年度优秀媒体工作者。
凭着大四爆火的短视频系列带来的流量收入，和一部《锐势》纪录片的各项分成收入，上个月她首付了郊区一套二手小两室。
月供挺高，余下的存款只够半年的开销，这个月她已经需要省吃俭用了。
林主编陪着领导给资方们一一敬酒，绕到叶溪上身边：“小叶，下周，领导明确要聊节目的存续问题。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她勉强笑笑：“在谈。”
“给你透个信，台里缺钱，明年很有可能要缩减人员。这一季的项目冠名如果拿不下，听高层的意思，人跟着项目走，没项目就没工作。”
下个月开始供贷，突然失业会很麻烦，房子兴许都要保不住。
可是刚和奶奶那边通了电话，说了买房的好消息，还要接她过来住，奶奶听了很高兴。
叶溪上心头一沉，频频点头。
酒会还在继续，她努力找寻一个又一个投资方攀谈，介绍自己的项目。
“汪总，您可以看看我们的项目。第二季纪录片增加了更合观众口味的明星直播间，采访对象自带流量……”
“素人？会比明星真人秀更好看？小叶导，不如先喝一杯再聊嘛。”
她白皙的脸上有一丝尬然，陪着笑将一杯酒咽了下去。
她也知道，就凭她一个刚工作不到两年的小姑娘，在一群大佬间讨要资源，还不就是小白兔勇闯狮虎山。
她早提前吃了一颗解酒药。
耐不住大半场酒会下来，脸上泛起了薄薄的红晕，眼睛里也水光盈盈，耳边发丝垂落了一两根，添了破碎媚人的韵致。
身边举起的酒杯反而更多了，却个个不提意向。
酒会进入尾声之际，大厅门忽而开了，一个高大潇洒的身影缓步进来，交谈声、碰杯声如潮水般褪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投向大厅入口。
年轻男人留着美式前刺，着黑色羊绒休闲西装，一米八多的个头，白杨一般拔地而起，周身散发着潇洒不羁的气质。
矜贵和痞帅原是相对的，在他的举手投足间却融洽混合，他得体地向人群点点头，人群莫名有了些躁动。
美女主持们甚至害羞了起来，忍不住互相打听，来人比明星还要亮眼，但看气质又多了些精英味道。
有人终于回过神来，低声与同伴确认：“看侧面好像最近很红的科技新贵，微博上ID叫Rune。”
“仅凭一张侧影照一夜之间涨粉百万的AI公司创始人？”
林茂惊喜：“神了，他怎么肯来？上回央台邀约采访他都没去……”
卫视副总走到男子身边，亲切地说：“给大家介绍一位年轻有为的海归博士，多屿科技CEO，路总。”
原本各自为营的大佬们，眼神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点亮，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年轻男人靠拢，高鹏已经抢先一步。
叶溪上呼吸一滞，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费力地在往高峰处爬。
主编凑到叶溪上身边，半开玩笑道：“给你指条明路，这个路云初可绝对是个风云人物，27岁的科创黑马。M大AI博士，高颜值学霸，读博时创立公司，仅最近一年半就融资六轮，背后是几个顶级财团支持，网络上千万粉丝争做电子股东。今年刚回国，你看这几个热门节目内容总监，跟狼似的眼都绿了。奇怪的是他从不接受个人专访——啃下这个硬骨头，你的项目就能活下去。”
叶溪上如坠冰窟，心却滚烫如火炼。
今天的药一定是假的，失效得太快，她头重脚轻，身软如棉，主编的话像没电了似的听不清了，视线里众人逐渐模糊，隐约只见众星捧月的男人，目光却穿过人群，深深地注视着她。
像孤岛和热闹的海岸，遥遥相望永不接近。
“你俩都是南大本科毕业的，你在学校知道他不？”主编问。
何止知道，还很熟悉，熟悉和他相依为命的那几年。
只是她没想到，失联五年，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她一身酒气，觍脸陪笑，曾经内秀孤傲少女不再。
而他，还是那么出类拔萃，身边永远都有拥趸，举手投足永远应对有度。
一如初见时，一排16岁特长生之中，只有他璀璨耀眼、气质如华，轮到他给她们初一新生宣讲，刚提了开头语便引来一阵躁动低呼，更不用说他谈吐妙趣横生，多少豆蔻少女无端端羞红了脸，不敢抬头又偷偷打量。
在南邺一中他是校草，在南大他是风云人物，他人前冷静理智，人后独独对她冷漠疏离。
她摇头：“不认识，不知道，没见过。”
许是她的幻觉，鹤立鸡群的男人似听见了这番谎言，投射来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戏谑。
酒精似春风吹粉了桃花般的面颊，她头痛欲裂。
“主编，您的任务我收到了，这确实是条死路，不，明路！但现在，我……不太舒服，先回家了。”
“你看你话都说不清了，要不等收场，我找人送你回去。”主编看她神色恍惚，细白的脖颈也微泛起粉色，不禁担心了起来。
她摇摇头，强撑着：“我吃了解酒药，问题不大，打个车就直接到家了。”
主编还想说什么，就见她摆摆手，拿了羊毛披肩向大门走去。
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已足够令她更为羞惭，只能捂着嘴仓皇出逃，与人群擦身时，那高大身影似向她偏转了过来。
幻象，是幻象。
他是高高在上的无冕之王，怎么会垂首瞧她，即便真的投来眼光，也是要看她如何落魄吧。
春夜的寒雨无声落下，给橙色的路灯笼着一圈晶莹雨帘。灯下站着摇摇欲坠的叶溪上。
冷风扑面，吹得她眼眶发酸。她用宽大的披肩裹住上身。
亮闪的高跟鞋踩在积水中，风夹着碎雨掀起裙边，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没有空的士，她退回到便利店门口躲雨。
打车软件上显示下一辆空车要等半小时。
她发出徒劳无功的一声轻叹。
“挺能喝啊。”
声音来自背后阴影处，电流一般穿过她的耳朵，在脑海中印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她蓦然回首，阴影处缓缓步出高大身影，先出现一双眼窝深邃的桃花眼，高挺且窄的鼻梁，最后是嘴角天然微扬的薄唇，那张帅气逼人的脸被路灯逐渐点亮。
她怔怔地看着他。
方才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闲散地半倚在便利店走廊一头。
两个人，隔了一米的距离。
深夜的便利店里播放着松弛缱绻的歌声，灯光将地面的积水映得晶莹如气泡。
雨水的声音越发地清晰，叶溪上能分辨出一颗颗雨珠落入小水坑四分五裂。
五年不见，大厅里尚可装作不认识，现在一起困于廊下，不打招呼也不合适。
“你，回国了？”她故作自然地问道。
他微偏着头看着她，眉眼漆黑，脸色越来越阴冷。
“嗯。上个月。”他散漫地插着兜。
RUNE的微博刚开通她就关注了，他在实验室熬夜、对着机器人的脸发呆、融资路演、打包回国，她全程都了如指掌。
她装作刚刚知道的样子，眨眨眼：“哦~，你刚毕业就回来了。”
“你监视我？”他很会找bug。
她微微一愣，淡定找补：“这不是我们台领导介绍的吗？”
他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看着地面越积越多的水坑。
廊下的雨珠被风吹进她的脖颈，她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主编的叮嘱言犹在耳，她放弃了原地逃遁的念头，下了决心地：“小初哥哥……”
话音刚艰难吐出，就被车库开上来的轿车车轮与积水的路面嘈杂的摩擦声覆盖住，黑色迈巴赫在路边停下，司机闪了两下灯示意，安静等候他。
他应该是没有听见那声“哥哥”的。
叶溪上小小地松了口气。
果然，他问：“什么？”
她迟疑。
“没想到你会回国。”
可路云初睥睨着她，眉尾一提，像是不满意她岔开话题，问道：“谁是你哥？”
简单一个反问，犹如惊雷，两人心头都有震动，默契得谁也不再说话，也不敢互看彼此。
便利店音乐哀婉缠绵，寂寂流淌进雨夜，纠缠不休。
“听说《锐势》第二季在找冠名，不要绕圈子，叶编导。”
叶溪上浑身一僵。
这场重逢猝不及防，完全没给她逃身逃离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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