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孩子竟是师兄为我生的》江洲渡

35、从前故事 江

　　江望生出了卧房门，苏小蛟不知他去了哪里，又是做什么了。
　　屋中仅剩苏小蛟一人了，今日过得十分混乱，心潮起伏，头也跟着一阵阵发痛，他怕坐在椅子上会晕倒，便缓步挪到床边，躺了上去。
　　他知道，以江望生的为人，说了放过他，必然不会再翻起旧账。没了生死顾虑，苏小蛟这会儿大感放松，躺进柔软的被褥中，被暖意包围，困倦极了，眼皮渐渐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见门响，可眼皮沉得很，懒得睁开。
　　一人走近床侧，静静看了他一会。
　　“你倒睡得着。”苏小蛟耳边有人道。
　　苏小蛟听出是江望生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
　　江望生已往桌边走去。
　　苏小蛟揉了揉眼睛，忙坐起来，讪讪笑了两下。
　　江望生回身，手上端着一个碗，就要递给他。
　　“我喝过药了。”
　　江望生看了他一下，“不是药，是粥。”
　　他刚才原来是去做饭了。
　　苏小蛟：“不用端来了。”
　　他在这里呼呼大睡，怎么好意思再吃人家做的东西。药是治伤的，可饭不一样，他是半妖，少吃一顿也没什么，顶多肚子空点，睡一觉就过去了。
　　江望生已快走到床边，听他这么说，又折回去，把碗放在桌上，淡淡道：“那你过来吃。”
　　他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难道适才的事情只是苏小蛟的梦魇。
　　可他语气又很冷淡。苏小蛟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他实在不敢吃江望生做的饭菜，只低着头，小声道：“不用，我不饿，你自己吃就好。”
　　江望生那边没了声音，苏小蛟悄悄抬头一看，他已经自顾自吃了起来。
　　青团推门进来，瞪着一双圆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不声不响地坐在凳子上。
　　它是灵体，本不用吃东西，却总爱把自己当人，哪怕一口不吃，也安分坐着。
　　青团皱着眉，一会儿看看苏小蛟，一会儿看看江望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忽然，它眉头一紧，从凳子上跳下来，蹦到苏小蛟面前。
　　苏小蛟忙低头看它，青团的眼睛没有眼白，一片漆黑，就算化成人形也是这般。
　　“你不饿？”
　　苏小蛟昧着心，小声道：“不饿。”
　　青团双手抱胸，模样稚气可爱，神色却十分严肃，低声问：“你怎么还没把江望生哄好？”
　　对着江望生，苏小蛟还能辩解几句，仗着对方对自己还有几分留恋，也能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可被青团这么一质问，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青团作为江望生护身神兽，打起架来勇猛，但心智仿若幼童，纯真无邪。护着江望生，是它的天性。
　　在青团心里，天大地大，主人最大，江望生从来都不会做错事。
　　一看苏小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青团便认定他是心虚，定是苏小蛟惹恼了江望生。它怒气冲冲，小手在床榻上拍了几下，催道：“你快去给他赔礼道歉！马上就去！”
　　苏小蛟适才对着江望生已认了错，这会儿实在不知还要说些什么才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任由青团在耳边吵闹。
　　青团火气越来越盛，又急又气，猛地把手按在苏小蛟腿上，用力推他，厉声道：“去！”
　　它没留意，按到的正是苏小蛟受伤的那条腿，力气又大，半点没留劲。
　　苏小蛟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一阵刺痛传来，他疼得一咬牙：“你轻点。”
　　青团慌忙放开了手，“弄疼你了？”苏小蛟点头，青团道：“对不住了。你快去呀。”
　　苏小蛟被他催得坐立难安，不由望向了江望生，低声喊了一句，“江望生。”
　　江望生看了过来，地上的青团倏忽消失不见。
　　苏小蛟本想道谢，可转念一想，青团本就听他号令，这般举动，未必不是他的意思。况且江望生不发一言，自己要是随意搭话，别再惹他厌烦了，苏小蛟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沉默起来。
　　窗外，夜色渐浓，黑漆漆一片。
　　原来这般晚了。
　　按照往常，吃罢了饭，若是无事，就要睡觉了。
　　可是……只有一张床。
　　苏小蛟视线落在床榻上，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苏小蛟谨慎开口：“师兄。”
　　江望生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低声说：“何事？”
　　苏小蛟：“今夜，咱们要如何睡呢？”
　　以前在学宫时，他们曾住在一个屋里，甚至睡在过一张床上，那时苏小蛟全然不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却大不相同了，苏小蛟自然不想再与他睡在一处。
　　刚才就该拼着命逃出去，也省得现在这般为难。
　　苏小蛟商量道：“屋里还有多余的被子，我找出来，打个地铺睡在地上就行。这床自然留给你睡。”
　　江望生站起来，收拾起了桌上的饭菜。
　　苏小蛟这才发现，他并未吃了多少饭菜，几个菜只略微动了下。做了这么多，岂不是浪费了？苏小蛟懊悔，早知道就不逞强了，老老实实说自己饿又怎样。
　　他又一想，江望生再怎么样也不该只吃这一点，是他惹的江望生没了胃口。
　　他大感愧疚，见江望生还未曾言语，料想自己适才的提议并不合他的意：“师兄，我睡地下还不行？夜里外面冷，你难道想让我睡到屋外？好了，我是欠你的，我一会儿就去外面石头上睡。反正我是半妖，皮糙肉厚，很能吃苦。”
　　江望生望着他道：“随你。”
　　说罢，江望生便端着碗碟出去了。
　　这些琐事，江望生起初并不会做，他是江家的大少爷，养尊处优。就算去了学宫，江家依旧安排了仆役，专门照管他的衣食所需。苏小蛟则万事都要亲力亲为。
　　初在这个小屋落脚时，青团自告奋勇，拍着小胸脯说要将一应洒扫事情都给揽下来。
　　什么事情让它做，它一口应下，火急火燎的就去干，但往往事与愿违，不是这个东西碎了就是那个碗砸了。
　　青团自己还吓得半死，羞愧难当。这处穷乡僻壤，哪里它都看不上眼，可主人就是铁了心要在这里安家落户了，它劝也劝不动。
　　青团满腔宏愿，没事的，反正它在，能照顾好主人的。可很多事，不是想做就能做好的。
　　青团接连搞砸几次，信心大减，蔫头耷脑，没了精神。
　　它怎样暂且不说，日子总要过下去。
　　苏小蛟倒是会做，可他看不得江望生做甩手掌柜，要江望生也随他一起学做，江望生竟真的一点点从头开始学起，忒是贤惠。
　　江望生做事向来是会做到最好，做学宫弟子，便次次比试都拔得头筹；斩妖除魔，也定要斩草除根，剑震四方。
　　跟着苏小蛟认真学了几天，他便说往后家务都由他来，让苏小蛟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清闲。
　　苏小蛟哪里见过这般场面，连忙凑过去搂住他的腰，静静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只觉得就算江望生哪天要他的心，他也心甘情愿剖下来，笑着递给他。
　　苏小蛟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心花怒放，那时又因着情蛊缘故，真心爱他，哪会都推到他身上。
　　后来二人分工起来，将这不大不小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段时日来，因苏小蛟腿上有伤，江望生一应活计都干了。
　　苏小蛟暗道，此刻约莫他是去洗碗了，他心里到底是这样想的。
　　苏小蛟出了一会神，不自觉咬了咬指甲，莫非除了自己当初要给他下情蛊，他还吃了什么别的东西，也变得神志不清了？
　　苏小蛟磨磨蹭蹭走到木柜前，里面放着几床棉被，他伸手摸了摸，都是绵软的好料子。
　　只是由奢入俭难。
　　他早已习惯睡床，让他再睡光秃秃的地板，实在不情愿。
　　外面黑黝黝一片，不知藏了多少飞虫，他要是躺到石板上，不是虫子吃他，就是他迷迷糊糊间吞下虫子。
　　又冷又潮，跟受刑一样。
　　苏小蛟犹豫半晌，还是把柜门关上了。
　　他走到床边，珍惜地看了几眼，又试探着坐了坐，真软和，哪里是石板能比的。
　　他心道：我就再坐一会儿，等到江望生回来了，我立刻出去。
　　可苏小蛟等了又等，始终不见他回来。
　　不该这么久的。
　　他想了一下，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门前，打开房门。
　　月明星稀，厨房之处却未点着灯火。
　　苏小蛟慢慢走过去，推开厨房紧闭的门，碗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江望生却不在里面。
　　苏小蛟大声喊：“江望生！”
　　没有人应。
　　院子就这么大，没几间屋，不在厨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江望生，已经走了。
　　怎么也不说一声。
　　苏小蛟扶住门框，怔怔地看着空落落的院子。
　　也对，他本是天之骄子，受了蒙蔽在这里吃苦，如今不必再和苏小蛟耗着，自然尽早离开。
　　苏小蛟莫名有些难受。
　　他把厨房门关上，再次回到卧房之中。
　　没了江望生，这张大床终于归他一人。他往床上一倒。
　　片刻后。
　　他翻了个身，还是坐起来，下床把桌上的蜡烛灯芯挑了挑，灯火更亮。
　　他坐在凳子上，托腮看着。
　　打算今夜就这么亮着，不吹灭。万一江望生走了一段路，又回来了呢。
　　脚腕处刺痛倒是好了一些。
　　其实本来还要敷些捣碎的草药，可这些事向来是江望生做的。苏小蛟也没了心思，只当不痛，便不去管。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双臂间，不由自主又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屋子里静的可怕。
　　苏小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残烛凝在烛台上，早已经熄灭了。
　　江望生没有回来。
　　苏小蛟腿上有伤，身边又没有灵药，江望生不在，没人替他采药，他只能在屋里又耗了几日。幸好厨房还剩些柴米油盐，他随便糊弄着做些吃的，总算没饿死。
　　等伤势渐渐好转，苏小蛟便立刻动身赶路。
　　学宫他是没胆子再回去了，此行的目的地是他的老家，齐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