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从前故事 江 ...
-
江望生忽然伸手，将他一下子抱起。
苏小蛟浑身一僵，差点要惊呼出声，硬生生按在喉咙里，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按照往常来说，他此刻应该揽住江望生的脖颈，将脸埋在衣襟中，这会儿手却十分僵硬，怎么也抬不起来。
幸好床铺离得不远，几步就到。苏小蛟呆坐在床上，看着他给自己盖上被子。
“明日就是你生辰了，高兴些。”江望生顿了下，“等到了明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苏小蛟完全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觉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远很远，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胡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听了必会欢喜。”
“什么？”
“明日再说。”
苏小蛟敷衍道：“你快去做饭罢。我肚子饿得慌。”
忽然，苏小蛟额间感觉到一点湿润。江望生一触即离，转身走了。
苏小蛟望着他的背影，手不由自主摸上了被他亲吻的地方。
不行！绝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苏小蛟狠狠用手背擦了几下，直到额头火辣辣的疼才停手。
他坐在床上，心乱如麻。
他这辈子都对不起江望生。
可他也还不起。
江望生要什么有什么，他却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只可怜的、孤单的半妖，并且性情卑劣、见事就躲。
趁着这会功夫，江望生在做饭，青团在煎药，没人管他，他要尽快离开这里。再留下去的话，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打定主意，掀开被子下来，赤脚站在地上。
一旁的书桌上有笔墨纸砚，苏小蛟看了眼，又犹豫了。
他要不要写明实情呢？
既然当面不敢说，留下信件来，说清原委，告诉他自己也很后悔，求他不要怪自己，可以吗？
不管了。
他已经要做缩头乌龟了，干脆一瞒到底，江望生这么聪明，迟早会猜到的，就不需要他在这多此一举了。
他弯腰穿好鞋子，再次环视一周屋子，拖着右脚，走到门前。忽然，他猛地僵在原地，视线从眼前的淡青色下裳，慢慢移到上方，入目所见的是江望生冷淡的眉眼。
江望生微微皱眉，似是不解，问：“你腿脚受伤，怎么还随意走动？是不够疼？”
这下还怎么走？无路可走……
见他脸色不好，苏小蛟心里又是一慌，原应该听他的话转身上床，好稳住他，再图打算，却不知为何，脑子不清醒，讪讪道：“我、我想家了。”
江望生目光幽凉。
“可齐云山并没有你的亲人，那里算是家么？可这里有我。”他伸出食指勾住苏小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望着他说：“我们两个在这，远离宗门，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苏小蛟不能再装聋作哑，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不能过了。
苏小蛟低着头。
江望生道：“你若真想回去看，等你脚伤好了，我带你回去一趟就是了。一会药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过来扶苏小蛟，可苏小蛟脑海中却霎时浮现一些难堪的画面，竟分外抵触，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江望生手悬在半空，他缓缓收起，又扭头看向苏小蛟，沉了沉气，语气不太好：“你怎么了？”
苏小蛟还是没吭声。
江望生说：“天晚了。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苏小蛟茫然抬头，看着他。
他怕极了江望生，但又好像很胆大。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江望生，实在对不住，我、我骗了你，这三年都是因了情蛊，我是脑子昏了，我从未对你动过真心。”
苏小蛟手指死死攥着衣服一角，要不然恐怕会被吓晕过去。
江望生不愧是曾经的少年第一人，冷静自持，毫不慌乱，沉默了一会，他问道：“情蛊？”
“你不知道？”苏小蛟不敢抬眼，快速说：“钟南山上，有一片神树，结的果子可以做成情蛊。钟南山的女子若看中谁就会给他下药，意中人便会对其情根深种，可是钟南山的情蛊却只有三年期限。”
“三年。”江望生重复了一句，“你继续说。”
苏小蛟声音又开始颤抖了，“我、我本来是想把情蛊下给你的，谁让你一直跟我作对，连、连青团都不让我碰一下。但我手里原先是有解药的，我只想戏耍你几天，就把情蛊给你解开。”
江望生目光落在他身上，“可我并未中蛊。”
“中蛊的人是我！”苏小蛟颤声说：“三年前，我生辰前夜，酒里的药根本不是毒药，而是情蛊。你硬逼着我喝下去的。”
“我不知道那是情蛊。”江望生说：“况且如你所说，你有解药。”
“这蛊虫名不虚传，我当即对你产生了情愫。”苏小蛟说的艰难，“虽然有解药，我却转头就把药扔了。”
江望生盯着他：“三年之期已到，蛊虫已死，你自然也对我没有了感情。”
“不错。我真是对不住你，江望生，你要我怎样偿还都好，凡是我可以做到的，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我需要你替我做什么？”江望生问。
苏小蛟心中一凛，轻唤了声：“江望生。”
“闭嘴！”
江望生猛的拔出断白剑，剑锋冷光一闪。
三年的沉寂，他出剑竟然还是这样快，苏小蛟狠狠闭上眼睛，只觉喉头一点凉意。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还好端端放在脖颈上，没有掉在地上。
他这才睁开眼，脸色发白：“你果然要杀我？”
江望生：“你认为我会杀你？”
明知故问。
苏小蛟梗着脖子，不想受这样的折磨，“你要杀就杀，也别磨磨蹭蹭了。”
江望生手腕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苏小蛟远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硬气，见他迟迟不动，心里存了一丝侥幸。
他自幼就贪生怕死，谁知竟然有这样的胆量去戏弄江望生，还跟他做了一对隐姓埋名的野鸳鸯。
当初种下的恶果，现在到了要偿还的时候了。
可他真的不想死。
他垂眼看着抵着自己喉咙的断白剑，不由自主朝后退去，突然，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脚腕传来，他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身子挨倒地时传出闷响声。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江望生的剑始终悬在眼前，锋芒凛冽，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将他狠狠钉在地上，一剑贯穿胸膛，让他一命呜呼。
他颤声开口：“我真的没有想耽搁你三年，一切都是无心之失、阴差阳错。你别怪我，你实在太厉害了，我只能出此下策，我也不想这样。”
这话说出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卑鄙无耻了。
可苏小蛟无计可施，只能哀求，寄希望于他能有一丝怜悯之心，在他的剑下保住自己的性命。
“你将剑收起来可好？”
剑尖下移，再次指向苏小蛟。断白剑实在冰冷无情，却还不如他眼中所含的冰霜让苏小蛟胆战心惊。
苏小蛟不自觉发起抖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跟江望生同床共枕这么多日，不是夫妻也胜似夫妻俩了。完了，江望生怎么这么狠心。
吾命休矣！
这在要紧关头，江望生看着他，低声问，“你怕我？”
他的声音似是裹了一层寒冰，苏小蛟汗毛直立，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我……”
怎么会不怕？
“回答我。”江望生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人一样。
苏小蛟手指摸着地板，本能的朝后缩去。
江望生慢慢抬眼，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也就这点胆量。”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断白剑摇摇欲坠，终究还是“啪”一声掉落在地。
苏小蛟慌忙往旁一侧，扶着床慢慢直起身子。
脚腕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可能刚刚行进之中又碰到了，苏小蛟微皱眉头，恳求道：“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江望生僵立原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面色惨白，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江望生指尖虚搭在腹部，他又重复说了一遍，“我不知道。”
他这幅样子，苏小蛟此生还从未见过。
让苏小蛟在惧怕之余，产生了一丝担忧。
苏小蛟瑟瑟发抖，“你还好吗？”
江望生面如寒霜，剑眉压紧，盯着他，“再没有比今日更好的了。”
“你别这样。江望生，你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吗？”苏小蛟绞尽脑汁游说他。
“别说了。”
他的眼神狠厉，苏小蛟强撑着说：“咱们也把这三年当做是一场梦，可好？只是这梦做的久了一些。”
“你醒的倒是干脆。”
苏小蛟支支吾吾，“我、我……”
他向来是天之骄子，怎会想到在苏小蛟身上跌了这样一个大跟头，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苏小蛟红着一张脸，嗫嚅道：“你想一想，虽然我有错在先，可是咱们朝夕相伴，做了不少那档子事，我、我实际上是吃了亏的。”
“我要谢你大人有大量？”江望生道
苏小蛟眼看他似松了口，忙笑了笑，“谢谢就不用了，咱们两清就是了。”
江望生此刻情绪再难掩饰，苏小蛟不是傻子，又怎会看不明白，江望生实则对他很有情谊。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两人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若再拖延片刻，等江望生彻底清醒，回过神来提剑杀他，怎会再因他三言两语而轻易放下手中利剑。
江望生狠狠闭了闭眼，继而睁开，“你想要如此轻易就两清？”
他声音轻且快，握紧了手，甚至上前走了两步。
苏小蛟怕极了，一看到他握成拳，手背爆出青筋，指节咯咯作响，以为他是要朝自己身上招呼拳头。
“你别杀我！”苏小蛟慌忙抬手遮住脸，往后退了一步，口中急喊。
话音落去，苏小蛟紧闭双眼，等着他的拳头落在身上。
可谁知这痛感却不曾来临，苏小蛟心口狂跳，等了半天，方慢慢张开眼睛，却见苏小蛟仍旧站在原地，离他极近，却未再上前走动。
“我怎会杀你？”江望生咽喉上下一动，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朝地下滴落。
偷看一眼他的神色，苏小蛟不由大为惶恐，连牙关都在打颤，“江、江望生。”
江望生不发一言，久久地沉默着。苏小蛟也不敢再说话，只等待着他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苏小蛟膝盖都开始发颤了。
江望生面无表情，道：“如你所愿，咱们就此两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