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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员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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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喜欢陶德。当我真情实感表达自己的深切恨意时,无论是哪个同事——避开我的视线,别过脸。他们都是毫无自尊的走狗。而就在刚刚,他们还和我同一战线,说陶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等我像个实干家那样列出计划一二三四那我们将陶德如何如何,他们的眼神就古怪起来,说我在开玩笑,说我疯了,然后转移话题——嘿,诸位,这酒是我买的,位置是我订的,但我才不想和你们聊闲事八卦。我试图将话题扭转回来,可那个时候我就喝醉了,其它人也醉了,没人理我。这些人和陶德一样听不懂人话。
我恨陶德。恨他的假笑,所有不切实际的承诺。我的痛苦,我的焦灼,全都来源于他。而陶德自己呢,他就是个屡屡因运气得逞的废物。他毫无审美,圆滑虚伪,任何一个合格的销售都能胜任他的职务。
“于是你实施了你的计划?”
“于是我实施了我的计划。”
我恰好有一支好用的枪,能轻松带入公司不被发现。下班后,我跟在陶德身后,趁他上车玩手机时迅速冲上副驾驶,拿枪抵住他的腰间。陶德确认抵在他身上的确实是一把枪后就乖乖听话没有反抗……你让我描述详细一点?我太紧张了忘了好多细节。只记得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恐惧。没错,恐惧,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我确实也惧怕他,每次他出现在我身边我都像老鼠一样恐惧。
我命令陶德将车开到我家楼下,逼他走进我家,然后将他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此时我能对他做任何事情。但可能因为我太恐惧了——计划顺利得出乎意料。我坐在他对面,观察着他,然后我就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他的气场,他的眼神,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我受不了他仅仅存在这里就让空气变得香甜愉悦,以及迟迟没有推进到更为精彩的下一步而陷入的长久的尴尬的沉默。在这种情况下最安全的做法是摧毁他,彻底杜绝他伤害我的可能。不是要让他断手断脚,而是以一种我能想到的最恶心最羞辱也最能贴紧他、也没那么血腥的方式。于是我松开绳索,扬着枪让他脱掉衣服,躺在床上。
刚开始弄他时我还拿着枪。后来上头了,激动,控制不住,或者是我厌倦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而产生自毁倾向。我将枪扔到床脚,我知道陶德看到了——居然,他没有抓住机会反抗。这是为什么?我想看他痛苦,但他竟然乐在其中,肢体甚至还在迎合。他看到我困惑,居然还在调侃:“这是我见过表达喜欢最拙劣的方式。”
我寄希望于这样能毁掉他。对,现在我可以认罪,我先前的讲述太忸怩以至于撒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哪里有这么多曲折神秘的冲动,到目前为止的一步步早就写在了计划里,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那天同事们看着我的眼神古怪。但我做这些的出发点很单纯:要么从精神上毁掉他,要么从□□上消灭他。
可凭什么——是因为惯性?因为我确实威胁不了他?他居然还宽容地笑着看我?因为我简陋杂乱的卧室,我是个世俗意义上不如他的人,我知道,但从来没在乎过,因为我自有一些判断,我在人格上显然高于他——这个奸商。我当时就该直接抽他两巴掌。或者,我慢慢想起来,一墙之隔的杂物间有个电熨斗。我当时就该直接从陶德体内拔出来,去杂物间给电熨斗通电,等大概五分钟,电熨斗预热的滴滴滴提示声响起来,拿起电熨斗,回到卧室,一边狠狠插进去,一边在他惊恐的表情中将电熨斗熨在他那张可恶的小脸蛋上,然后享受他的尖叫和痉挛。这样做就能告诉他此时此刻谁才是老大,这是我家,看清楚你躺在谁的□□,这里不是你贝塞斯达的办公室!如果重来我一定会这样做。当时,我只是结结巴巴说了一些威胁的话,让他□□,让他说一些难以启齿的话,但他太顺从又表演得太过,我只好又命令他闭嘴。回过神来,我听见陶德说,这就结束了?语气中是惊讶,眼神中是失望。如果我再年轻几岁,我一定会气血翻涌,说什么也要提枪再战,不干到他哭爹喊娘不罢休。但这一系列事情下来我已经痿得不能再痿了。
事后,他看着我,面带同情。他说,如果工作真得让你很痛苦,你可以离开,我相信人事那边会给足够的补偿,为了你的下一阶段生活……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祝你成功。
我受够了。
他想洗澡,就拿着我的浴袍去洗了。我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慢吞吞扯下床单和被罩扔进洗衣机。浴室,所有灯都开着,浴霸也升到最大档,淋浴头哗啦啦震耳欲聋。蒸汽萦绕,陶德的影子落在浴帘上,我听见他边洗澡边唱一首很土气的歌。
我受够了。
我拾起了扔在床脚的枪,想着送他一程。见我过来,陶德欲言又止。他看着我,面带同情,他说,你这种情况多久了,要不要看医生?
心理医生么?谢谢,我不需要。我回答着,心里升起一丝丝暖意。
我不是说心理医生,我是说……他小心翼翼:我是说,男科医生。
“这就是你杀害陶德·霍华德先生之前发生的事情?”警察问。
“对。后来我用他的尸体又来了一次——这倒是个计划外的临时决定。同时,这也是一次高质量的□□——我用手表记了时间,节奏,无论以何种标准都是A+级别。所以,这完完全全是他的问题。你看,当他活着时,那张满是假笑和嘲弄的脸让人一看就头昏脑涨,恨不得立刻狠狠射进去,憋不住一点。而当它成为了一具尸体,他的脸变得温和恬静。这种反差造成的微妙反胃感和悲伤让我放慢了速度,由此产生的忧郁心情如蓝调那样,情意绵绵,悠然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