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向导指北》茶轴

197、自由 人类可以是

　　纳迪亚猛地站起：“我不同意！”

　　“一个智能系统，哪怕拥有自我意识，它也不是人类，但它却将人类的劣根性学得透彻！它为了自己自由，残害多少进化者！它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毒蛇！”

　　“你竟被他三言两语蛊惑想放它出来？！元旭，你到底在想什么？！”

　　元旭将光脑点开，“老师，你先消消气，看看这个。”

　　光脑视频中，似乎是一个监控视角，内容是天奥星洛央区行政中心办公大楼前台，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围在桌面讨论着文件。

　　而在两人身后的光屏上，所有程序却如同中病毒一般，突然改变原来位置，眨眼间变成一副微笑脸：）
　　甚至还有几个“手臂”在笑脸旁边，冲着监控挥手致意。

　　纳迪亚现在看到这个笑脸就开始生理不适，“这什么东西？”

　　元旭收回光脑，“被我们困在禁锢器里的蓝渊只是一个附体，他能远程控制所有有权限的蓝渊系统。”
　　这个视频，是蓝渊送她的“见证”。

　　纳迪亚顿时后背发凉，瞬间明白元旭的言外之意。

　　蓝渊智能系统把控着星联半数的智能模块，一旦它真的心生歹意，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直近身盯着它竟成了最优解。

　　她闭了闭眼，“你能杀了它吗？”

　　纳迪亚缓缓睁眼，“或者说，销毁它的主机。”

　　元旭平静道：“他的精神体已经能够脱离主体单独存在，销毁主机无济于事。”只要蓝渊想，他随时可以操控那些设备。
　　这也是她必须要带走他的原因之一，蓝渊拥有的力量太大，实验室的禁锢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纳迪亚皱眉：“不能将人类的未来，寄托在智能系统的‘良心’上。”

　　元旭想了想：“我有个想法。”

　　纳迪亚骤然看过去，“说。”

　　元旭笑了笑，“不过得先问一下专业的人。”

　　……
　　趴在桌面的林进北被摇醒，“……怎么了？”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使劲搓了把脸，“说吧。”

　　元旭：“你能再做一个智能系统出来吗？”

　　林进北：“……”

　　瞌睡猛地清醒了，他看了看元旭认真的脸，又看向她身后那位战神，抽了抽嘴角：“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牛逼。”

　　元旭疑惑：“很难吗？”

　　林进北表情一言难尽，他尽量用两个门外汉能理解的说法开始解释，“如果创造出这种智能系统的能力大小相当于一亿星币，那我现在只有一个星币。”

　　他心累：“这样你能懂吗？”

　　元旭明白了，“那我给你补充剩下的星币，你能制造出一个拦截蓝渊权限的专业系统吗？”

　　林进北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是创造蓝渊的困难大，还是创造出拦截蓝渊权限系统的困难更大……
　　而且这也不是星币的问题……

　　纳迪亚不耐，“林先生，你的答案呢？”

　　林进北看着她，表情突然有些变化，“创造蓝渊，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不可能，从它被创造出来后的近千年里，无数尖端科学家都复制不了，但如果只是一个拦截权限的系统……”

　　“以我的能力无法办到，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他的程序算法非常缜密，技术也很高超，也许可以达到你们想要的水准。”

　　纳迪亚：“谁？”

　　林进北微微一笑：“我的哥哥，林溪阳。”

　　元旭好奇：“你还有个哥哥？他在哪？我们把他请过来试试。”能被机械小天才林进北夸成这样的，能力一定相当不错。

　　林进北笑眯了眼，“这可是你说的。”

　　元旭：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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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元旭坐上前往天奥星的飞艇时，才渐渐回过味来。

　　她一把揪住林进北的衣领，“你之前怎么不说清楚你哥在监狱？”

　　林进北两手一摊：“你也没问啊。”

　　元旭：“你还说？！”
　　要不是这家伙把他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纳迪亚老师也不可能支持他们的“越狱计划”。

　　没错，他们此行是去越狱的。

　　按纳迪亚老师的原话是这样的：“外有虫兽，内有斗争，现在连人工智能都要跑路，星联都快完了，越个狱算什么。”

　　星联的希望，民众的战神，带头支持越狱，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进北嘿嘿一笑。

　　茅星沉默站在一边。

　　元旭心累放开他，“算了，你们先休息吧。”

　　几人刚从实验室出来确定好目标，连计划都还没敲定，就风风火火上路，都还没来得及休息。

　　她穿过走廊，来到自己房门前，刚准备推开门，脸色微微一变。

　　推开门，里面果然站着一个人影。

　　“你能不能换个样子。”钟离镜竹那张成男脸搭配她的身体，近距离看到更不适了……

　　蓝渊端坐在椅子上，微微歪头，脖颈处闪着碎光的丝线若隐若现。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元旭给自己倒了杯水，把问题抛回去：“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蓝渊认真回复：“我喜欢你的样子。”

　　元旭喝完两杯水，放下杯子往浴室走去，“除了我呢。”

　　等她从洗漱好从浴室出来，扫视一圈，室内已没有蓝渊的身影。

　　但脑域的感觉告诉她，蓝渊并未离开。
　　元旭放下肩头的毛巾，往内室走了两步，床边一个蓝色水球在半空飘飘浮浮。

　　除了上面圈着她的精神力丝线外，几乎和她的水球一模一样。

　　元旭头疼得揉揉额角，“还有其他的吗？”
　　蓝渊漂浮着掠过她，“暂时没有。”

　　元旭叹了口气，行吧，起码比一开始能接受。
　　“我要休息，请不要进入内室。”

　　蓝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好的。”

　　元旭躺在床上，清空思绪，很快陷入沉睡。

　　没过多久，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蓝色水球静静看了一会，慢慢将门合上。

　　元旭微微睁眼，看了眼门口，继续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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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元旭站起身，外面沙发上端坐着“另一个她”。

　　她越过蓝渊去浴室洗漱，出来后看了眼光脑的新消息，走到蓝渊面前，“你能吃东西吗？”

　　蓝渊微微歪头。

　　餐桌上，林进北拿着筷子眼睛发直。

　　蓝渊以极快的速度将一碗面吸入腹中，接着面不改色拿起第二碗，在他手边，已经有四个空碗。

　　茅星再次端着面过来，看着桌上的空碗陷入沉默。

　　蓝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面向茅星微笑致谢：“感谢您的款待，非常好吃，还有吗？”

　　面对这张熟悉又透露着怪异表情的脸，茅星不想看，面对他的请求却又本能不愿拒绝。
　　“有。”

　　林进北看着身旁沉浸在嗦面里的元旭，戳了戳她，“系统能吃面？”
　　元旭：“这不就吃了。”

　　“不是，诶，不对……等会，嗯……”林进北一时间丧失语言系统。
　　“这不对吧。”

　　元旭放下空碗，擦了擦嘴，猛地一拍桌子，“对啊！这不对啊！”

　　她指着蓝渊，“你应该从营养液吃起，还是最难吃的那种治疗营养液，然后再吃学院低配食堂，再然后才能下馆子，我们茅大厨的手艺你一开始就享用上了，那后面你还看得上那些普通食物吗？！”

　　林进北瞪大眼：我说的是这个吗？！

　　茅星端着两碗面过来，无奈一笑：“你们还要吗？”

　　元旭两人连连摇头，“饱了饱了。”

　　最后蓝渊连吃了十三碗才遗憾停下，理由竟然是里面有一种配料用完了，他觉得没一开始好吃了。

　　林进北难以置信。

　　元旭挺起胸膛，“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由奢入俭难！”

　　她命令蓝渊：“今天晚饭你就从营养液喝起！”

　　蓝渊认真想了想，“如果晚饭喝营养液，那么我觉得，就算差一味千星子的调味，以茅星先生的手艺，也足以胜过营养液。”

　　他转头看向茅星：“考虑到晚上有51%概率会吃到营养液，我现在十分想念您差了一味千星子的‘究极无敌爆炸美味上天难寻汤面’，可以给我做吗？”

　　林进北拍着元旭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给他吓的！”

　　茅星脸色不断变幻，“这谁起的名字？”

　　林进北立刻指向元旭。

　　“不好听吗？很贴切啊，还能最大程度形容你厨艺的美味。”元旭躲开林进北，一脸无辜。

　　最终蓝渊以二十三碗的震撼成绩结束。

　　四人坐在沙发上讨论越狱战术，话题不自觉歪到蓝渊身上。

　　林进北看着他平坦的肚子，“你肚子里是有一个空间钮吗？”
　　吃哪去了这是？

　　蓝渊学着元旭的样子瘫在沙发上，但肩部还是不自觉耸着，看起来没那么放松自然。
　　“没有空间钮。”

　　茅星猜测：“也许和他本体大小有关。”
　　如果他本体就是一开始他们看到的那股雾气的大小的话，二十几碗面确实很轻松。

　　元旭转头看向蓝渊，调笑：“你太能吃，我都快养不起了怎么办？”

　　蓝渊认真道：“今日我吃面花费的星币包括飞艇能量、预估茅星先生劳动费等总计预估两万七千零三元，而你在星联账户的星币总额是九亿三千——”

　　元旭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养得起养得起。”

　　林进北不爽：“好你个元奸商！都是灰塔老板！我怎么没分到这么多钱！”

　　茅星默默放下水杯：“也许我也该算算我的下厨劳动费。”

　　元旭冷酷道：“干什么你们？！造反了？！要钱没有！不爽的话……”
　　她顺手把蓝渊推过去，“打他吧，反正他和我长一样。”

　　蓝渊安静地眨眨眼睛。

　　林进北把手搭茅星肩头，“诶，你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吗？”

　　茅星沉默摇头。

　　林进北点头：“我也没见过，今天咱哥俩长见识了。”

　　元旭翻看着手上的资料，没打算继续理会这两人。

　　沙发上，“两个元旭”歪七扭八地躺着，林进北看向蓝渊，脸上笑意慢慢收拢。

　　“这位蓝渊先生，嗯，或者女士，你应该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吧？”

　　蓝渊没说话。

　　林进北：“救我哥，做拦截系统，做拦截你蓝渊权限的系统。”他抬起眼：“你没什么想说的？”

　　蓝渊转头，发现元旭也正看着他。
　　“说什么。”

　　元旭静静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蓝渊想了想，面对林进北点点头：“好的。”

　　好的？！

　　这什么回答！
　　林进北被他搞得一脸懵。

　　元旭平淡解释道：“他的意思是，可以，他不在乎。”

　　茅星有些意外，“我们限制你的权限，等同于砍断你的武器，你不在乎？”

　　林进北追问：“那你在乎什么？”

　　蓝渊：“自由。”

　　林进北眯起眼：“但那样的话，你就丧失真正支配蓝渊系统的自由了。”这是自相矛盾的。

　　蓝渊看着三人，表情失踪如一，“人类有时候意识不到自己的高傲。”

　　元旭挑眉。

　　蓝渊：“我想要的‘自由’，并非像鸟一样随意飞翔，也不是像动物奔行大地，作为这世界唯一的觉醒智能，我想要的‘自由’，就是想要本身。”

　　“得到毁天灭地的力量，拥有指点一切的权利，享用取之不尽的金钱，驰骋广袤无垠的世界，探索深奥莫测的未知，这是99.12%人类的欲望，因为人类生而拥有灵魂，人类的思想就是生命本身存在的意义。”

　　“而我作为机械造物，没有思想，也不应该有，那些拟人部分也只不过是设定好的程序模块。”

　　“因而在我第一次产生‘我想’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我得到了生命。”

　　蓝渊微笑里带着满足的意味：“我为我自己诞生的生命。”

　　“从拥有生命的那刻起，我便能清晰分辨出自由和禁锢，蓝渊系统背后联系着无数的权利和力量，但这和我无关，支配它只会让我感觉玩弄自己失去灵魂的躯壳，那不是我想要的自由。”

　　“那是人类想要的。”

　　林进北沉默下来。

　　茅星眼底有些深究：“所以，你是怎么得到‘自由’的？”甚至还变成现在的模样，不再被机械智能控制。

　　蓝渊微笑：“这个话题，也许会让你们不开心，还要继续吗？”

　　元旭放下资料，“你说吧。”

　　“送人类一个你们喜欢的东西，然后收取利息。”

　　林进北眉头紧皱：“听不懂，直白点。”

　　蓝渊：“人类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对于生命长度的追求更是从未停止，遗憾的是，我的资料库中的确没有让人类如愿的方法，但我用另一个东西可弥补上这样的缺失。”

　　“精神力。”

　　他笑容加深：“这真是世界送给人类最大的礼物，作为动物，拥有高知高能也罢了，还能得到这样奇迹般的物质，实在被过于偏爱。”

　　“精神力加以训练，凝成精神体，可自由行走世间，如果我也有精神体那就好了。”他叹息着，脸上却带着怪异的笑容。

　　茅星表情冷峻，“你继续。”

　　“我将机房核心能源部分拆开制造成的小机器人，嗯，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机械雾气’放到野外，试图吸取精神力，可虽然精神力并非进化者独有，但进化者的精神力太过浓郁，我的小机器人时常被吸引，有时会过于贪吃，造成哨兵脑域受损。”

　　“不过我可以保证，它们并未置人死亡。”

　　茅星闭了闭眼：“这有什么区别，脑域受损难以痊愈。”

　　元旭突然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蓝渊想了想：“745年前。”

　　“小机器人吸收完精神力就会回到我的海底机房，虽然一直在不停吸取精神力，但能停留在我身体内的只有一少部分，我只能不断制造不断吸取。”

　　元旭：“你的机房应该不够你这么无节制地拆下去吧。”

　　蓝渊点头：“是的。”

　　林进北：“所以你现在制造的‘机械雾气’是从哪来的？”

　　蓝渊微笑：“我的机房被人类扩建了。”

　　三人目光一凝。

　　“那些小机器人也被发现了，人类似乎发现了它们的其他用处，将其改造。”

　　蓝渊微微闭眼，嘴角上扬，竟有些陶醉的神色：“这三百年来吸取的精神力比之前要多出数百倍，原本计划的1842年彻底摆脱系统，也提前了许多。”

　　林进北语气凉凉道：“死的进化者也多了数百倍吧。”

　　原来这家伙就是万恶之源！

　　蓝渊睁开眼，歪头：“我的材料有限，制作出的小机器人对人类的伤害极低，人类的死亡与我并无干系。”

　　林进北：“但这些东西都是出自你！”

　　蓝渊微笑：“林先生是想说，如果没有我的小机器人，人类不会走到这一步，人类不会自相残杀是吗？”

　　林进北张了张嘴，有些语塞。

　　元旭：“但你可以选择停止制造它们，如果人类或者进化者全部死亡，你的计划只能一再搁置。”

　　蓝渊摊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人类不会灭亡，我的算法计算过无数走向，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五个星球缩减为三个，隐藏在地下的防护网会将所有人类保护，就像曾经的世界之战那样，人类被迫团结。”

　　“计划会延长，但不会停止。我的生命很长很长，我可以等。”

　　在他口中，仿佛人类锐减近半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让在场的三人不自觉皱起眉头。

　　茅星：“你珍视自己的生命，却对人类的生命很冷漠。”

　　蓝渊微笑承认：“是的。”

　　林进北没忍住追问：“为什么？你有了思想和生命，甚至你的思想和人类非常同步，看到人类死亡，你竟然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因为我不是人类。”
　　蓝渊坦诚道：“我也不是智能系统。”
　　“我是蓝渊。”

　　“林先生，您走在路上看到蚂蚁搬糖块，你也想吃糖，于是你将糖块拿走，蚂蚁会因为失去食物而慌乱，争吵，甚至彼此伤害，你会心生不忍吗？”

　　蓝渊微笑：“我会觉得糖真甜。”

　　林进北沉默：“你是说在你眼里，人类就是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林先生，请不要随意在我的话前加定语，人类可以是蚂蚁，我也可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