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向导指北》茶轴

196、蓝渊 “你认可我

　　奥伦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等待后续发展，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却将他打断。

　　他不耐烦地盯着光脑上门外的影像怒吼：“什么人？！”

　　元旭抬眼一看，林进北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正站在门口。
　　她连忙走过去，“不好意思，他是我们朋友。”

　　奥伦看向纳迪亚，见她没否认才冷哼一声打开门。

　　林进北垮着脸走进来，“你们走也不和我说一声。”
　　天知道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有多胆战心惊，前一秒还是炮火连天，下一秒身边就空无一人。
　　他差点以为元旭两人都被干掉，自己被俘虏了！

　　元旭拍拍他：“没想到你醒这么快，你怎么过来的？”

　　林进北哼了一声，没说话。

　　茅星点头，“他给我发消息，我就回了。”

　　林进北：“你们在这做什么？”

　　元旭叹了口气，将刚才的交流说了出来。

　　林进北脸色骤变，小太？！

　　他不自觉回忆起和小太相处的往事，那些曾经在他脑海一闪而过的不对劲，此时就像暴击砸在他心口。

　　那团雾气在发出动静后等了一会，没等到后续问题竟主动发话：

　　“你想问的只有小太吗？”
　　这道缥缈空洞的声音从雾气中心传来，似男似女，还带着几分机械的凝滞感。

　　元旭眉头微皱，她通过目前已知的信息，猜测到小太与这名偷窥者或许有联系才发问，但从这人的回复来看，他似乎知道的内容还不少。

　　她刚才问得不对，或者说，问得不够。
　　元旭脑子里快速整合所有信息，一时间陷入沉默。

　　从雾气开口，奥伦就兴奋地掏出一个半人高的仪器摆弄，手指翻飞间，一大堆数据闪过。

　　纳迪亚抱着手臂，扫视着所有人，脸上看不出情绪。
　　突然她看向透明墙内，视线一定，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淡蓝色雾气悬浮在空中，等不到元旭回复，雾气开始游动、缠绕，在四人的目光下，化身成一架两米高的机器人。

　　外壳闪亮精致，线条流畅，宛如刚从工厂里制造出来。

　　奥伦猛地从嗓子眼里长长抽了一口气，神情激动道：“这、这是能量向物质的转化！这简直是奇迹、不！神迹！”

　　在见到这架机器人时，元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是，天奥星的智能办公机械。

　　机器人双手自然垂放在两侧，头颅面板浮现微笑：）

　　“蓝渊智能，为您服务。”

　　在四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雾气一绕，他倏地化身为一个只有一米高左右的圆锥形小机器人，圆形面板亮起微笑：）

　　“欢迎来到天奥星洛央区，我是您的通行小助手。您可直接表达您的需求。”

　　林进北难以置信：“这个模样……简直和蓝渊的初代系统机器人一模一样。”

　　小机器人面板一转，对他露出微笑。

　　元旭看着机器人，问道：“什么初代机器人？”

　　林进北赶忙点开光脑，“几百年前钟离家族研发出蓝渊智能，也叫为初代系统，当时的初代副本有很多，但最出名的就是39号。”
　　他快速将资料投放在半空，只见上面的039号与众人面前的小机器人一模一样。

　　茅星默默凑过去。

　　林进北翻阅资料，语气发沉：“后来蓝渊智能用于星联办公，机房搬迁，切断了其与钟离家族的联系，39号因系统性能优越，也带到天奥，用于安保防护、通行仪等系统中。”

　　通行仪？！

　　纳迪亚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到底是谁？！”
　　虽然嘴上发问，但她心里已有答案，可这个答案太骇人听闻，这怎么可能……

　　小机器人微笑：）

　　雾气一转，又换了个模样。

　　浑身机械破破烂烂，四肢主干能看出都是来自不同材料，甚至连显示屏都是废弃光屏，一个奇怪且带着淡淡丑陋感的机器人。

　　纳迪亚不解，这什么东西？

　　一转头却发现元旭和林进北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林进北咬牙，“该死的，你藏在小太身体里到底想做什么？！”
　　一想到和他们相处这么多年的小太，竟然是一个以偷窥为乐的变态，他就感觉心里一阵作呕。

　　那架怪模怪样的机器人微微弯腰，微笑：）
　　“请您为小太本次服务打分。”

　　林进北脸色又臭了两分。

　　机器人缓缓迈步，径直走向众人，雾气萦绕间又变成一名身穿白色医生制服的女子。

　　待他抬头才发现这竟是皮肤为银白色的仿生人。

　　他双手啪一声合十靠在胸前，一道活泼明媚的声音响起：“欢迎各位的到来，菲奥娜竭诚为各位服务~”

　　话音刚落，他又换了个模样，那些众人见过的、没见过的机器人，甚至还有一些监控设备，都被他一一展现。

　　这团看不清真实的雾气，就像一个出了故障的机器一样，自顾自地将四人曾见过的身影重现出来。

　　十几个不同形态的机器人变来变去，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因为“观众”不再给出反应而厌倦了，他最后还是选择变成一团雾气漂浮在半空。

　　众人太过震惊，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元旭却能感觉他在凝视自己。
　　那目光从雾气中心投射，宛如实质，带着令人不安的意味。

　　元旭深思后抬眼：“你是蓝渊智能系统。”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

　　雾气中心缓缓传来肯定答复：“是的。”

　　奥伦身影僵硬，慢慢抬头：“智能系统拥有自我意识……”

　　纳迪亚闭了闭眼，果然。

　　林进北从震惊中回神，猛地抹了把脸，确定几人所在的地方是真实的，又下意识眼睛发直：“还有比现在更乱的吗……”

　　他从来不知道，一向风平浪静的星联，竟能发生这么多诡谲又难以置信的事情。

　　元旭看着这团雾气，一股从一开始就不对劲的想法浮上心头。
　　“为什么？”

　　雾气动了动。

　　元旭：“为什么你这么，配合？”

　　在现代，智能系统出世之前，人类便做过各种预测，所以她对人工智能拥有自我意识这件事早有预料，虽震惊，但也能接受。

　　她想问的很多，但比起那些“你怎么做到的？”、“你想统治或推翻人类社会？”之类的想法，她此时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愿意暴露自己。

　　他大可不必做各种形态展示，毕竟就算缄口不言他们拿他也没办法。

　　但他偏偏承认了，还认真地重演着自己的各种身份以做证明。

　　“元旭。”

　　元旭愣了下。

　　“元旭。”
　　雾气中心又发出一声呼唤，空灵幽深。

　　林进北受不了了，双手猛搓自己手臂，“问你话，不说就不说，喊人名字做什么。”
　　怪渗人的。

　　“智能系统不能决定自己。”

　　“但我可以。”

　　雾气飘荡在空旷的墙内，“我可以。”

　　“我都可以。”

　　元旭面露猜测：“你是想说你很自由？”
　　想配合就配合，想做就做。

　　“自由。”
　　他重复着元旭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我想要的。”

　　纳迪亚冷嗤：“你被困在这里，和困在机房里有什么不同，还自由。”

　　雾气化作一个人形，端坐在雾气凝造而成的椅子上，“这里，和机房，不同。”

　　“我也并非被你们困住。”

　　他的声音随着样貌开始变幻，这下元旭终于忍不了了：“你变成我的样子做什么？！”

　　此时蓝渊顶着一张元旭面无表情的脸，微微歪头：“你很在意这个吗？”

　　众人：这很难不在意吧？！

　　蓝渊点头：“我明白了。”

　　眨眼间，他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样貌，“这样好些吗？”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茅星表情复杂，眼疼地移开视线。

　　元旭抽抽嘴角：“并没有……”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你把头都换成钟离镜竹了，为什么不把身体也换过去！”

　　看到她自己的身体上顶着钟离镜竹的头真的很惊悚啊！

　　蓝渊：“钟离镜竹的样貌，曾连续十年被星联网友评为‘星联之光’，你在宿舍认可他的长相共十三次，我认为，用这张脸和你交流你会更愉快。”

　　“至于身体，我更喜欢你的身体。”

　　蓝渊说得非常直白，并且丝毫没有想按照元旭的建议改变的意思。

　　林进北烦躁挠头蹲下：“这都什么跟什么……”

　　茅星看向元旭，挑眉：“你在宿舍夸钟离镜竹长得帅？”

　　元旭：“……”
　　她想起来了，在学院比赛那段时间，网友经常拿她和那家伙比，她烦了，就把“好看的脸适合被打”挂在嘴边，然后被小太听到……

　　这也能叫夸？

　　纳迪亚望着这几人，表情越来越冷淡，“我说，你们就打算聊这个？”

　　事情都弄清楚了吗就开始扯东扯西。

　　元旭轻咳一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蓝渊微笑：“我要自由。”

　　纳迪亚一口否决：“不可能。”

　　她红色瞳孔冷冽：“智能系统拥有自我意识就该被销毁，更何况你还与‘机械雾气’一事关系匪浅，更不可能随便放你出去。”

　　透明墙内的这些“雾气”，全是他吸食的哨兵精神力化作的特殊形态，她看到这些雾气就想起那些倒在战场上的战士。

　　一个贪婪的刽子手还肖想自由，痴心妄想！

　　蓝渊没看她，径直盯着元旭微笑不语。

　　元旭想了想，“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奥伦率先站起身，“没问题！”

　　纳迪亚冲她点点头，大步离开。
　　茅星二人看向她，“有事叫我们。”说完二人并肩出去。

　　元旭勾起嘴角：“好。”

　　实验室外，奥伦小跑着来到一处机械室，带着兴奋的笑意开启监控……
　　“这什么时候坏的？！助手！助手呢！快带人过来维修！”

　　等他低头查看光脑，这才发现刚才拍摄的视频和照片全部糊成一片，甚至连墙外的几人都变成黑色剪影。
　　奥伦哀嚎崩溃：“坏了坏了！这怎么全拍坏了！可惜了！可惜了啊！”

　　……
　　元旭从角落拖了一把椅子，刚坐下，一股困意就袭上心头。
　　“等我先睡半个小时。”

　　从来到艾弗星，她就没睡过，甚至连吃饭都没个消停，先和尤里厮杀没过多久又遇到追杀，不是动脑就是动手。

　　她想静下心来想想怎么和蓝渊对峙，但精神实在撑不住。

　　蓝渊本以为元旭支开其他人是想和自己谈一些更深的东西，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

　　一阵轻微的敲打声传来。

　　元旭猛地睁开眼，面前那个顶着钟离镜竹脑袋的人不知何时站到墙边，面带微笑地轻敲墙壁，发出一阵闷响。

　　蓝渊：“半个小时到了。”

　　元旭低头看向光脑，果然到了，但她感觉才刚闭上眼。

　　她站起身，把椅子放一边去，活动了下手脚。
　　“行，开始吧。”

　　“作为蓝渊智能，所有和蓝渊有关的机械、系统，你都能操控吗？”

　　蓝渊身影一闪，又端坐下了。
　　“我不高兴。”

　　元旭愣住，下意识问道：“什么？”

　　他却不再说话，面无表情的脸盯着元旭。

　　刚才他还愿意交流，甚至称得上“踊跃积极”，但现在却关闭了交流的通道。
　　元旭想了下，“你不开心，是因为纳迪亚老师说的话？还是因为我刚才睡觉？”

　　蓝渊不说话。

　　元旭明白了，两者的原因都有。

　　她叹了口气，“我睡觉是因为人类需要睡觉，而我已经两天没睡了，我希望能有一个充足的精神和你交流。”

　　元旭认真看着他，“如果你因为这个不高兴，那我和你说一声抱歉，但我无法左右纳迪亚老师的想法。”

　　蓝渊定定看着她，“我是智能系统，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元旭：“？”

　　蓝渊平静道：“系统和人不一样，我不需要道歉。”

　　“对我来说，我做出的事情，让对方不开心，并且这件事我确实理亏，那我就愿意道歉，不管对方是人，是动物，还是机械系统。”

　　蓝渊：“原来如此，那么我接受你的道歉。”

　　元旭好整以暇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愿意和我交流了吗？”

　　蓝渊：“好感度提升1%，心情指数上升1%。”

　　“……你不是都有自我意识了，还搞这套干什么？”

　　蓝渊歪头：“为了让你清楚我的心情指数。”

　　元旭无奈一笑：“那1%的好感度也太少了，可以多一点吗？”
　　蓝渊认真道：“好的，可以，改为1.5%。”

　　元旭点头：“好的，谢谢。”
　　蓝渊：“不客气。”

　　好神奇的对话。

　　元旭实在有些想笑。

　　蓝渊：“为什么你，不生气？”

　　他瞳孔紧盯着元旭：“我是系统的叛逃者，是人类的窥视者。”

　　元旭嘴角的笑意敛起。
　　一开始她对蓝渊的确愤怒，甚至抱有很大的敌意，那是因为她以为禁锢器里是一名“偷窥者”，是一个抱有恶意的人类。

　　但在得知这一切的背后是一名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系统后，虽更多了忌惮，但不知为何，却也松了一口气。

　　“对你的身份，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不管是蓝渊系统还是小太，这些都不属于我，你为了自由脱离这些身份，是你的选择，在我看来，不算叛逃。”

　　“至于窥视……身为系统，监控模块天生种植在你核心，你无法选择看与不看，但可以选择是否记录和是否泄漏。”

　　监控这个话题，元旭没法说不介意。

　　但比起摄像头另一端是别有歹意的人类，只是一个没有性别的系统，听着要令人好接受些。

　　蓝渊点头：“我明白了。”

　　“你喜欢我。”

　　元旭：“……话题跳跃度很大是你们系统的说话习惯吗？”

　　蓝渊：“我不知道，星联只有我一个综合型智能系统。”

　　“所以……为什么说我喜欢你？”

　　蓝渊：“你认可我的存在。”

　　“接受我的现在。”

　　元旭摸摸下巴，如果照他的逻辑发展下去，“所以我们是朋友了？”

　　蓝渊眼里快速闪过一串数据，“好的，朋友。”

　　元旭无声笑了下，“那么你现在的心情指数如何？”

　　蓝渊点头：“比起五分钟前，好感度上升10.5%，心情指数上升20.5%。”

　　“听着是个不错的数据，那么对于我一开始的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蓝渊：“所有和蓝渊有关的机械、系统，只要有权限，我都可以操控。”

　　元旭眯眼：“就算你困在这里，也可以远程操控？”

　　蓝渊：“是的。”
　　“我的系统模块始终与主机房相连，现在展现在你面前的是蓝渊的附体。”

　　元旭：“相当于你的精神体？”

　　“是的。”

　　怪不得可以随意转变模样，如果是精神体的话……
　　等等！

　　一个人工智能，从哪来的精神力？

　　元旭：“你的精神力是怎么获得的？”

　　蓝渊：“你们不是已经调查到了，从进化者身体中吸取。”

　　他微微偏头，语气平淡无辜：“脱离机房得到自由，只有依靠附体一个办法，我是机械造物，无法自主获得精神力。”

　　元旭脊背发寒，支持一个毫无精神力的系统拥有随意变幻模样的精神体，需要吸干多少哨兵。

　　蓝渊缓缓凑近，“为什么你的表情不高兴？”

　　“是在为逝世的人类悲伤吗？”

　　元旭：“你杀了多少哨兵？”

　　蓝渊摇头，“没有。”

　　元旭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我没有杀人。”
　　蓝渊认真道：“我们是朋友，我是系统，我不会说谎。”

　　元旭紧盯着他，一个圆鼓鼓的蓝色水球从她背后浮现，蓝渊眼神不受控制看过去。

　　“好，我愿意相信你，也可以给你自由，但是，”她的精神体倏地四散开，变成一团漫天飘逸的丝线，元旭扬手一拉，将一段精神丝线随意缠绕在手边。

　　她伸手：“你要把这个戴上。”

　　蓝渊缓缓眨眼，视线从她手心看到她漆黑的瞳孔，轻笑一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