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向导指北》茶轴

119、劳伦 “引月——

　　库房的空气阴冷潮湿，靠近门口的几盏灯还在流弹中被击碎，浓稠的黑暗迅速将室内笼罩。

　　劳伦想后退拿枪，元旭躲在暗处但子弹却总是精准堵住他的退路。
　　想悄悄上前补枪，可两次与她近身对战皆输的下场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引月随身携带的手枪小巧轻便，子弹很快见底。

　　“砰！”

　　他刚想躲进库房深处，一不留神最后一发子弹打出，

　　元旭却迅速抓住他迟疑的这一秒，侧身撞向堆叠的货物，瓶罐清脆的声响让劳伦有些分神。

　　她则立即从黑暗中跃出，枪口朝着他的位置横扫。
　　劳伦暗道不好，对面灼热的子弹已朝着他的身体冲来，即使他身手出众也难以在这黑暗的环境下躲开如此密集的攻击。

　　右臂刚被射穿血流不止，现在他的膝盖也被击碎，剧痛让他不由跪倒在地。
　　疼痛感不断朝着他的脑海袭来，后背在顷刻间浸满冷汗。

　　在他仓皇躲避时元旭早已悄无声息靠近。

　　劳伦心头警铃大响，瞳孔骤缩，凭着记忆本能地扑向他之前丢在地上的枪械，他的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枪身，脚踝却被对方猛地攥紧。

　　他被往后狠狠一拽，下巴磕在地板上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口腔里迅速蔓延上铁锈味。
　　在他失神的这刹那，劳伦的手臂被狠狠朝后扭断。

　　接着元旭的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颈，灼热的枪口贴着他的后脑，枪身残留的火药味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元旭眼疾手快地将他手腕上的光脑扯下，“当啷”一声丢在一边。
　　“都这样了还想着报信？再不老实，脑袋开花。”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胜利者的嘲讽。

　　元旭将光脑的照明打开，猛烈的光线让劳伦的眼中浸出泪水。

　　她嗤笑一声：“找我‘道歉’？还找月姐做什么中间人，直接给我发消息不行？”

　　元旭居高临下看着他：“恐怕你也知道主动约我我不会应的吧，单独道歉，呵，怕不是给我备好棺材让我往下跳。”

　　劳伦汗湿的碎发粘在脸侧，苍白的脸盯着远处月老板的身影。
　　好久才沙哑道：“你怎么会在这。”

　　元旭：“很意外？你确实应该意外，为什么我和月姐说过不会过来却还是出现在这。”

　　在感觉到劳伦也许也是异教徒后，她迅速反应过来，酒馆里一定有他的耳目，除了安插人手外，应该还有监听设备。

　　以她对异教徒这个组织的了解来看，想在某个人的光脑中安插监听设备，那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尤其他还是月姐的身边人。

　　给月姐发的消息，她就是发给他看的。
　　她哼笑一声，原本在给月老板发消息后她就打算悄悄在酒馆附近蹲守，按她的观察来看，劳伦这个人虽形迹可疑，但与月老板的感情应该不是假的，离开地太突然，他一定会回来跟月姐解释一番。

　　有什么比星警来过后、酒馆里的人都被遣散更好的时机呢？
　　但让她意外的是，刚才在门后听到的对话。

　　劳伦咳了一声，血色从嘴角蔓延在地面，“咳、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元旭慢条斯理从包里拿出子弹将枪装满，“你倒是比我想的要笨。”

　　她嗤笑一声：“为了给月姐弟弟凑学费参加实验？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你想骗过谁。”

　　元旭把枪口点在他的头上：“月姐不是要你解释，你怎么不解释解释你到底从什么时候成为异教徒的？到底杀了多少军校生？还有你那所谓的进化者实验——”
　　她冷着脸看向他：“T7实验室到底是什么？”

　　异形的精神体、器贩案的真相、哨兵学院失踪的军校生、学院校会的采购部……
　　这些信息猛地窜入她的大脑，最后她的眼前出现比赛中曾经看到过的一个画面：锃光瓦亮的工厂中，人偶被撕裂成碎片，但在滴入T7赤沥液后得到复活。

　　如果T7赤沥液真实存在，那么以进化者为原料的实验室又想得到什么呢。
　　很显然，实验的产物就在她的面前。

　　劳伦身躯一颤，“……咳、你竟查到这么多。”

　　她似笑非笑道：“除了这个，我还知道芯片。”

　　劳伦沉默半晌，突然发出一声虚弱的笑声：“异教徒，听着像三流电影里的反派组织，但其实性质也差不多，里面都是一群狂热的信教者，我确实不是主动想给弄风攒学费……”

　　他的确对引月隐瞒了一部分，那张传单是真的，但看不懂是假的。
　　那张传单被他偷偷藏在身上，看了又看，对上面提到的“彻底成为进化者”很向往，但又不敢尝试，出于说不清的原因，他不愿意将这张传单分享给三人。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进化者在普通人身边诞生，他想说服自己，弄风也是他的好朋友，他应该高兴，但嫉妒就像蚂蚁日日夜夜啃食着他的心脏，让他寝食难安。

　　高人一等的进化者，为什么不是他，凭什么不是他？！

　　于是在一个黑夜，他主动走进了那个世界。

　　实验过程出奇的简单，只是吃下一颗药丸罢了，但吃下后却非常痛苦，剧烈的疼痛一直从脑袋传出，有种脑浆被捏碎的感觉，疼地他满地打滚，当他从昏迷中醒来，一批实验者二十人中，他是唯一一个幸存的。

　　那些研究员如获至宝地围着他。

　　当他脚下躺倒一片尸体，身边满是火热的注目时，他竟奇异般感受到一丝快意。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他遇见了一名面容慈爱的老者，老者问他想不想彻底成为进化者？胸腔里的不甘和欲望让他狠狠点头。

　　于是他得到一尊神像，那是克瑞玻斯，是真源教的起源。

　　什么神明什么教会，他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但教会里的人他却很喜欢，因为这些人能给他送来源源不断的药丸原料。

　　游走在校会、酒馆、真源教中，他贡献的原料越多，得到的药丸越多。

　　当彻底成为进化者后，他感觉到身体中蕴含了充沛的力量，这股力量甚至能让他打败A级哨兵。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还要更强、他要做人上人！

　　可惜暴露地太快……

　　元旭眯了眯眼：“你混进校会也是通过这个老者？他叫什么名字？”

　　劳伦哼笑：“他行踪不定，连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教会和实验室的负责人，我们都叫他神使大人。”

　　“芯片呢？”

　　劳伦顿了顿：“你连T7实验室都查到了，不知道芯片是什么？”

　　元旭不答反问：“呵，芯片不止一个对吧。”

　　劳伦垂下眼，流失的血液让他体温骤降，“据说只有被神使大人信任的人才会得到芯片，至于用途，我也不清楚，被密码封着打不开。”

　　元旭皱眉道：“最近哨兵学院消失的军校生在哪？”实验室都被一锅端了，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还在搞这种研究，简直猖狂。

　　劳伦低笑：“自然是去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她将枪杆狠狠捅进他的手臂破口处：“会不会好好说话？”

　　劳伦猛地闷哼一声，接着又嘶哑着笑出声：“小老板，我确实不知道，我只负责提供位置。”

　　元旭：“把你的位置全部发给我。”

　　“可以，但太多了，都在光脑上，你解锁，我发给你。”

　　她眼睛骤然眯起，“我从刚才就发现不对劲，你为什么这么配合我？”有问必答，甚至她都没找到说谎的痕迹。

　　劳伦呵呵一笑：“我的命在你手上，自然配合。”

　　不，还是不对。

　　接着劳伦轻轻一笑：“虽然我对其他进化者有些残忍，但我和你没有过节吧，若是你对我交代的东西不满，也可以把我送到警司去。”

　　这时元旭的光脑传来斯坦利的消息：【门外来了好多星警，要放进来吗？】

　　她猛地看向劳伦，“你报的警？”

　　劳伦声音低哑，却仍旧笑出声：“警司有义务保护每一个人民，尤其是进化者，你来势汹汹，我自然要保护自己。”

　　她缓缓起身，话里带着一股怪异的味道：“你觉得，做了这些事后，警司会保护你？”

　　劳伦带着奇异的微笑看向门口：“据我所知，星联没有处死高级进化者的先例，再者说，”他轻轻一笑：“你怎么知道警司不会保护我呢？”

　　“就算我给你透露了这些事情也没关系，真相迟早要公之于众，对于教会我没兴趣，但里面有句话我却觉得很有道理——民间说吃什么补什么，所以吃苦不能成为人上人，要吃人才行。”

　　“为什么进化者生来就是进化者，为什么普通人不能成为进化者呢？因为普通人吃的人不够多！一个进化者，几乎可以生产数十枚神药，而这些神药又可以让数十人得到进化的希望。”

　　他振奋道：“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你可以抗拒这样的诱惑吗？”

　　劳伦的话里有太多骇人听闻的信息，元旭皱着眉头看向他，正想说什么，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劳伦略有些疯狂的笑意一僵，看着那个倩影摇摇晃晃起身：“引月……你、你没晕过去？”

　　月老板木着脸缓缓走近两人，元旭才发现她左手指尖竟在不断往下滴血。

　　元旭：“月姐？你被流弹扫到了？！”室内充斥着劳伦的血腥味，她竟没注意月姐是什么时候中弹的。

　　月老板没看她，只沉默地盯着劳伦。

　　她的血液从上空滴落到劳伦脸侧，让他心慌不已：“引月，你先去处理伤口，这些事情我会给你解释——”

　　月老板猛地打断他：“在牢里给我解释吗？！呵，我忘了，你已经是高贵的进化者了，背景大，没准刚进去就被人放出来了。”

　　劳伦心里极度不安，强撑着想站起来，但剧痛的手脚让他只能丑态不堪地在两人面前挣扎，“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元旭默默站到一边，将空间留给他们，只是手里的枪口一直对准劳伦没松开。
　　门外传来喧哗声，看来是星警已经强行进来了。

　　月老板轻声道：“弄风曾经说给你的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校会的工作，原来那人是你。”

　　“十几年前，弄风刚从学院毕业就突然脑域不适还偏偏正好遇到没向导医治，巧了，那几天他只见过你。”

　　“终于找到人医好他的病，却拖得太久，留下终身的残疾，那时也是你建议我开办酒馆，为了让天下受不到重视的哨兵得到公平。”

　　“原来是你……原来都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老板凄厉着笑出声：“我竟亲手做出罪恶的巢穴，你干得好啊，瞒了我这么多年，我清扫了一波又一波的安保，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劳伦生平第一这么慌张：“引月——”

　　月老板缓缓收拢脸上的表情，仍由泪水划过脸庞，从地上捡起劳伦扔下的枪械，抵住他的头，一字一句道：“我真后悔当年在垃圾场救你。”

　　说罢轻轻扣动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