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师尊坠风尘GB》纪梦谣

9、与狐悦 “不愧是狐

　　初雪降落那日，星瑶收拾东西准备再过几日就离开小镇，再冷一些怕难租到船。

　　这些日子她往深林去看看精怪们的地盘，大妖会争夺地盘打架斗殴，但不会下山去跟人类打起来，倒是容易把附近小妖怪的窝打塌了。

　　看着小妖怪苦兮兮地捡起残渣拼凑小窝，不禁想到小白狐那个，她给改的结构应该不容易塌，除非打到它头顶了，它选的位置那么偏，总不会那么倒霉。

　　她饶有兴致地看别人打了一架，输的那个就去下一个山头找倒霉鬼抢。

　　离开那日，她没再进山，只是在镇子里溜达，寻找有趣的东西买作纪念。

　　她总觉得自己身后跟着什么东西，有时候一抹白色一闪而过，回过头时又不见踪影。

　　她登上小船沿着小镇的河道出镇，正托着下巴看小雪河景，船娘忽然道：“这个天竟有狐狸下山，真大胆，不怕被人捉了去剥皮做狐裘吗？那毛色这么干净漂亮。”

　　星瑶闻言扭头看去，迟疑了下：“福里？”

　　小白狐似耳朵灵敏听到了，猛地仰头看来，“嘤嘤嘤”地奔到河岸。

　　星瑶：“？”

　　她愣了愣，才想起这里人多，狐狸说人言不是妖怪是什么？只能用狐狸叫声。

　　她让船娘靠岸停下，把福里带去无人之处，道：“你怎么进镇子了？”

　　小狐狸蔫头蔫脑道：“我的窝被大妖砸了，我不会弄你那个结构，就……来这里碰碰运气找你。”

　　星瑶听前面那句只觉得无语，真的会有小妖这么倒霉，听后半句便疑惑：“找我帮你修窝吗？”

　　“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啊？”小白狐此时仰着头看她，竟能从狐狸脸上看见迫切和期待。

　　“什么？”星瑶静了片刻，拒绝道，“不行，我要去的地方大部分是未知，危机重重的地方也会去。”

　　“我在这里也是危机重重，还，还孤单……”它有点紧张，也不大高兴，尾巴蔫巴巴的，似夹尾巴的狗子。

　　星瑶忽然问它：“这几日是你总是跟着我吗？”

　　“嗯……”它再接再厉道，“那，你需不需要灵侍啊？我，我学着给你干活行不行？”

　　“我不需要灵侍，我不如旁人那么多事。”

　　小白狐又蔫吧了，爪子无措地刨着地面。

　　“小娘子，要快些走了，冬日晚了进山不好走。”船娘在那边催促星瑶道。

　　星瑶应了一声，正想着自己身上有一些可用作居所的小法器，比它那个粗糙的窝好太多了。

　　小白狐急急道：“那你想要灵宠吗？给你抱着玩，冬日也暖和。”都急得口不择言了，连献身都来了。

　　星瑶疑惑道：“你为何那么想要跟我走啊？”

　　“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类，跟着你的话一定不会被亏待，至少不会饿肚子。”

　　它倒是老实，藏都不会藏。

　　“我会去的地方也许不比你们山里安稳，甚至有更凶险的妖魔鬼怪。”

　　“没关系，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就算死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反正我在这里也说不定哪天死掉。”

　　少女久久不语，没拒绝，但也没答应，静得只听到寒风呼啸，吹得它的心拔凉拔凉的。

　　“那走吧。”

　　小白狐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愣愣地看着她往河边走去，它畏畏缩缩试探着跟上，看着她登船，向它伸出手。

　　它迫不及待跳到她怀里。

　　“多谢。”

　　*

　　小白狐终于不孤单了，它跟着一个实力不明的修士去到大一些的城镇。

　　岂料，跟她回到小宅院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能变人吗？”

　　它犹犹豫豫，踌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星瑶道：“你一路走来，也看见外头的人类多忙碌了？有很多是小妖怪，做着和人一样的活计，人类族群有一套秩序管理，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干活过日子，就像你做向导，都是跑腿，可以给人送货物。”

　　她发觉人类很会享受，想吃美食又懒得动，还能订餐，饭馆会雇人跑腿送去，需求量也挺大，小狐狸可以做。

　　“你还是不愿意留着我吗？”

　　“你不适合跟着我，我还会留在这里一些时日，你可以出去观察一下，看那些小妖如何混进人类族群里。”

　　再大的世界灵气多，存活的妖魔可就真的是妖魔，一爪子就能要它的命。

　　入险境适合与实力相当的组队，平缓一点的话，还是喜欢自在一些。

　　她原本只是想让没了窝的小白狐安全过个冬日。

　　然而，几日后她被一阵“索索”声吵醒了，走出去院子里一看，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背对着她，拿着扫帚在清扫积雪。

　　一头及腰的银白发丝，身上穿着简单的衣服，像是她的，所以有少许不合身，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赤着足，像冬日里没有足够的衣物避寒的凄凉男人。

　　可他头顶竖着的狐狸耳朵，背后晃着的大白尾巴，又像是很悠闲安逸，还挺享受来着？

　　“福里？”

　　那双狐狸耳朵动了动，男人转过来脸来。

　　一张昳丽得足以勾人心弦的脸，就这么闯入眼中。

　　一双眼睛似狐狸一样眼波流转，眼尾如凤尾一般轻轻挑起，柳眉如凤尾入鬓，平缓的弧度给他一种温柔的气质，鼻梁高挺，唇如点妆一般红润。

　　不愧是狐狸，长相便是极好，轻轻一个眼神便动人心魄，清瘦的身子弱柳扶风，似乎以她的力道掐一下腰肢便能把他弄坏。

　　很能挑起保护欲。

　　星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染上一层如冰霜一样的浅蓝色，霜寒剑意展露在眼中，妖魔鬼怪无所遁形。

　　他身上脉络的灵气流转缓慢而平稳，没有施展法术，倒是背后若隐若现地晃着八条尾巴。

　　“九尾白狐？”

　　美人愣了愣，似被惊吓到一般退后一步：“你，你……我不是只有一条尾巴吗？”

　　“我能看见原型。”少女声音如冰雪敲击，身上发散出的霜寒之意，宛如这一方小院里的霜雪都是因她而下，她从骨子里便是由冰霜筑成。

　　星瑶的霜意剑骨的确是展露了，没像往日一样隐藏起来。

　　他以为是不满他的隐瞒，他翕动着嘴唇，如同面前是什么可怖的未知，有可能万劫不复，有可能跟名字一样，终于走到福里。

　　“我，我是……”

　　“九尾狐在哪都应该是很强的种族吧，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装小白狐？”

　　“我没有族群……”他垂着头，似一条丧家犬，“也不像它们大妖有厉害的法力。”

　　既然已经说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是似死活早点判定，绷着神经的日子早已厌倦，可这是他遇上唯一一个高深莫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对他有偏见的人类。

　　他抬起头，注视着她：“我从北冥而来，走过许多地方才在这里算是安定下来。”

　　“我生于雪巅圣莲之畔，型似附近常驻的九尾白狐族群，只是……我不是他们以为的族群圣狐，嫌我秽气，便把我赶走了。”

　　“我……我虽然不像正经的九尾狐那般法力天赋高深，可我，可我，许是受圣莲滋养诞生，有别的天赋。”

　　星瑶仍是站在廊下，身边的霜寒之气没有收敛半分，道：“什么天赋。”

　　他犹豫了一小会，视死如归道：“我的血肉能作良药，生血肉，肉白骨都可以。”

　　“所以你一直作小白狐混居在小妖怪里。”

　　“嗯，至少，它们不会危及我的性命。”他一直注视着少女，只是她脸上一贯不显任何情绪，他紧张得足尖抬起轻划地上的霜雪，吞吞吐吐道，“我对修士而言，应该有用处的，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我吗？”

　　微红的眼尾如上了淡妆，此时挑起眼帘看她，清晰地看见他潋滟的眸子，似在魅惑她答应。

　　你看，我又好用，又好看，你总不会舍得我便宜了别人，死在别人手里。

　　星瑶清楚自己不会受到蛊惑，幻境是对她打击最弱的法术，心中无执念，便无法撼动。

　　她的心脏却如同被他柔韧的尾巴尖撩了一下，心尖微颤。

　　若是按照理智考量，扶弱济困的确是她会做的事情，尤其区区一只狐狸，只不过举手之劳，没必要见死不救，让他跟随在身侧似乎也不是不行。

　　再不济给师尊当个灵宠，如今修真门一派祥和，他除了修炼估计都挺无聊。

　　“你就不怕我也跟他们一样把你炼成丹？”

　　“你们无情道的，没他们那么利欲熏心……吧？”

　　“你怎么就觉得我是无情道？”

　　美人一愣：“不是吗？”他狐疑地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横看竖看都是淡人，无情无欲。

　　“哼。”少女看着他似在怀疑狐生的神色，有点娇憨，忍不住轻轻哼笑一声，霜寒剑意倏忽收敛，冷淡的眉眼竟露出少许笑意。

　　“不是。”

　　美人瞪大了眼睛，从呆愣到如获惊喜，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别对我心怀不轨，我的剑杀你甚至不需要碰触到你。”星瑶淡声道。

　　美人却一扫忧色，眉目弯弯，淡定得很，只喜道：“我和那些出卖色相的野狐狸不一样，就只想跟着你有一顿饱饭吃。”

　　精致的眉眼一笑更是妖冶动人，小白狐身上单纯不做作的气质仿佛镜花水月，瞬间就破灭，转瞬便尽露真颜。

　　娇媚入骨才是真。

　　她心尖忽然一悸，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又瞧见他冻得发红的赤足，回身道：“回来给你做身衣服。”

　　贸然被一只美狐狸缠上，她不可能毫无防备。

　　然而，狐狸真如他自己所言的一样，给她当灵侍，即便她的生活很简单，他还会绞尽脑汁，见缝插针让她见着他的好。

　　比如，她冬日不爱出门溜达，时常在院子里练剑，他就特意比她起得早，把她练剑的院子清干净积雪。

　　直到星瑶道：“霜雪也是我的杀器之一，没必要清掉。”

　　美狐狸便蔫头蔫脑地抱着尾巴坐在廊下看她脸颊。

　　偶尔随着剑式回头，见他苦兮兮地坐在那里，眉目忧愁，连狐狸耳朵都耸拉下来软软地趴在头顶，总是潋滟的美眸被剑光映得似水盈盈，几欲落泪。

　　就很像一位惨遭始乱终弃的娇柔美人，盼着对方给他一个回眸便能满足，那清瘦的腰肢手腿就像是因她薄情而茶饭不思。

　　勾人心魄，问罪自己。

　　星瑶：“……”

　　什么奇怪错觉。

　　“会沏热果茶吗？”

　　他望着她摇了摇头。

　　“里面有茶普。”

　　美人顿时不愁了，笑着的眉目夺目生辉，毫不耽搁便起身回屋，扭着细腰，晃着大尾巴，宽松的衣袍摇曳，似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就……像是美狐狸的心思终于被欣赏入眼，苦情终有回应？

　　他在屋里仔细地挑茶，倒水，举手投足之间都似精确万分，哪怕轻轻勾起的一根手指都衬出他的风姿，连宽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修长的手腕，都似恰到好处地渐露一抹秀色，勾人去撩起他的袖子，看更多。

　　似察觉到她的注视，美人侧头看来，轻轻挑起的眼睛笑意盈盈，如同在眉目传情，眼中尽是情意，媚眼如丝，摄人心魄，将会纠缠难断。

　　她大脑一个咯噔，暗道不妙。

　　*

　　师尊听到此，不可置信，却又感叹：“竟连你也躲不过红颜祸水的魅惑啊，看来你从前人前淡漠，只是没见着合眼缘的。”

　　星瑶“啧”了一声。

　　“谁会看人总是含情脉脉啊？只有个背影都给你娇柔媚骨一面，你想说他娇弱碍事吧，偏生似个贤夫，处处伺候得天衣无缝，把自己的优点尽数发挥。”

　　她打趣一般骂一声：“不愧是狐狸，心机深重。”

　　心机深重的狐狸甚至会随时随地发挥，连师尊都得哄上。

　　他竖着耳朵听星瑶说自己，也不躲避，活似老夫老妻一般坦然，坦然地照顾上家长。

　　“水好了，我放了药浴，我帮你清洗吧？”

　　师尊僵了下，星瑶率先出门去：“我在外头等你们，他在医修上很有天赋。”没给师尊犹豫拒绝的时间。

　　师尊会接受的，毕竟他们算是他的至亲了，在他虚弱之时，怀疑自己时，唯有他们能让他意识到此刻的真实。

　　星瑶看见师尊几次的瑟缩，虽没问，也知道他的神魄多少受到一点动摇。

　　无情道，最怕道心不稳，即可杀敌，也可灭世。

　　可她相信师尊，他向来就坚毅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