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师尊坠风尘GB》纪梦谣

8、人与狐 “希望我们

　　小狐狸回头瞪她，装得凶巴巴的，可他只是个小妖，连人型都没有，只是一只瘦瘦小小的小白狐，在星瑶眼里毫无震慑力，他又气又委屈，导致眼睛几欲落泪，让狐狸眼多了些潋滟娇色。

　　星瑶：“……”

　　好，好可爱。

　　非礼了狐狸还直勾勾看着人家，狐狸气鼓鼓地扭头就走了，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钱没赚到，还被踩了尾巴摸了尾巴。

　　“哎，等等。”星瑶忙追上去，小白狐扭头警惕地盯着她，看见她俯身伸出手，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慌得连连后退，“我，我，我这就要走了，你别捉我去找馆主。”

　　胡乱地说完，发觉自己没有被捉住，自己脖子上的小兜子里被丢进几片银叶子，它愣住。

　　“你说什么？”星瑶收回手，道。

　　小狐狸摇了摇头，有点惊魂未定，拉开兜子看了下银叶子，这里不止五两了，有点心情复杂地仰头望她。

　　星瑶正想说帮它治一治尾巴，听见一声响亮的“咕噜”声，然后就是小白狐一脸窘迫地样子，看来它这一天还没赚到饭钱啊。

　　饿着肚子还被她踩了尾巴，惨兮兮的，为表歉意，她问道：“免费向导是吗？那你带路找个好吃点的店吧。”

　　“好，好的。”小白狐闻言，逃避尴尬似地带路走了。

　　不愧是专业向导，想得周道，它的考量不止是只好吃和人类多的，还会考虑掌柜的服务好不好。

　　“你面生，许是第一次来，他家比较适合你。”见到星瑶要往里走了，它扭头慢慢离开，又被星瑶叫住。

　　“我请你吃一顿饭吧，就当赔礼了。”少女站在台阶上，逆着光看它，从见面开始就是冷冷淡淡的脸上，竟错觉有几分怜惜之态，似是方才揪它尾巴的非礼举动只是意外，悲天悯人的才是她。

　　她不是这里的人类，小白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是来自属于小动物的直觉，天生对善恶有所感应，毕竟动物世界适者生存，每时每刻都是凶险。

　　再者，谁会在意一只野狐狸饿不饿啊，赔它的钱还得想方设法要回去才对，所以它张口就要五两，确实狮子开大口了，因为它做好准备只能混到一顿饭，或者一顿饭也没有。

　　它只犹豫了一下，便对她消除警惕了。

　　一人一狐，面对面坐在软垫上，店主果然服务周到，还给它加了垫子，好让它够得上桌面，爪子不适合用筷子，便给它个勺子。

　　它许是饿狠了，一碗饭吃得飞快，犹犹豫豫放下勺子，星瑶见它畏畏缩缩，还饿着又不敢再吃，便直接给它再要来一碗饭。

　　“谢谢。”小白狐受宠若惊，又是一顿大快朵颐，直到它打了个饱嗝，才看见桌面上有一半是它陆陆续续吃空又增加的菜碟子，好高一栋。

　　再低头看看圆鼓鼓的肚子，瘦狐狸配圆肚子，说不出的滑稽，它忙调整个姿势掩饰一下，窘迫地低着头听少女结账，付出六十六两银。

　　都够寻常人类两年的吃住了，她竟丝毫不吝啬，任由它点菜。

　　它也是鬼迷心窍，尽是选了深林危险处才能采到的食材。

　　“吃饱了吗？”少女问它。

　　小白狐仰头看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她眼底有几分打趣，像在看什么可爱小动物，愣愣地点了点头，缓缓从兜子里翻出她给的银叶子：“还给你。”

　　少女没接，只是伸过手指点了点它的毛茸耳朵尖，在它反应过来想躲时，她已经收回手，她起身道：“赔给你的钱收着吧。”

　　小白狐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离开了。

　　就这样？就这么白赚五两银叶子了，它可以拜托别的小妖怪帮他买好多天饭了。

　　再转眼时，已经不见她的身影。

　　店主过来收拾桌面，指了指一些碟子问：“这里还有少许迷雾鹿的肉呢，都不吃了吗？”

　　“我我我吃完它，打搅你多片刻，很快的。”小白狐急急忙忙拿起勺子去舀，这么好的食物不能浪费。

　　“不打搅，打搅什么呢，你们今日可是大客啊。”店长见它圆鼓鼓的肚子，拿了张油纸过来，“吃不下便带回去吧。”

　　他拿起干净的新筷子，利落地夹着肉装进油纸里包好，这才有条不絮地收拾起残羹空碟：“是你带她来的吧？小娘子不像本土人。”

　　“嗯，她不小心踩到我的尾巴，请我吃饭算赔罪。”小白狐把油纸包小心地放进兜子里，还在喜着又多了一顿口粮，可以休息几日不出来讨食。

　　店主闻言，好奇地看一下它，除了瘦小一些，也没见有什么行动不便，猜测是小伤，笑道：“你遇上好人了，小伤便请你吃了一顿这么贵的饭，我那里有一点刚试验完的新品，送你一份吧，也是当我的谢礼。”

　　小伤？小白狐愣了愣。

　　绕过自己的尾巴看一下，又晃一下，竟然一点疼都没有了，方才她那一脚碾到他的骨头，其实很疼，不可能自愈得这么快的。

　　它倏然想到，她方才点了一下耳朵尖。

　　她会法术，原来是个修士。

　　不知为何，它心里一跳，急急忙忙跑出店门，左顾右盼也没再看见她的身影，呆了片刻才蔫头蔫脑地回去接过店主送的菜品。

　　小白狐今日难得没有紧迫讨食的要事，当起游客来，自己沿着边上漫步消食，第一次觉得这个夜市居然璀璨得似人间桃源，喜气热闹，遍地可见深林里才有的东西。

　　它走走停停，看别人以表演来推销作物，跟着围观的人鼓掌起哄，看看人类如何讨价还价，居然挺有趣。

　　难得的新奇感受，是因为不用担忧饿肚子了，算了算那些银叶子，其实可以让它熬过冬日了。

　　它有意无意想寻找那抹蓝色的身影。

　　居然有修士这么好心给他疗伤，灵气珍稀，谁会平白无事耗费灵力给一只野狐狸啊？

　　何况，人类修士一向不待见妖。

　　若是还能见到她，一定要亲口说声谢谢。

　　*

　　星瑶感觉这边小镇有点久违的亲切感，似人妖共存的修真门世界，于是留在这里溜达好些日子，到处晃悠。

　　这日去到林子里，想瞧瞧小妖怪们住的地方如何。

　　结果又遇上小白狐，它把自己的窝搭建在草丛密集的地方，在给自己弄一个小雨棚，再看看里面铺着一些鸟羽。

　　挡风保暖，许是准备过冬的。

　　他不知是不是没有变人的能力，就这么攀着小身子，又上爪子又上嘴，磕磕绊绊地固定棚子。

　　“要帮忙吗？”

　　小白狐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她，毫无由来地一喜：“是你啊！不，不用帮忙，我自己能弄好。”

　　它踌躇片刻，忽然道：“多谢啊。”

　　“什么？”

　　“你上回请我的饭，太，太贵了。”

　　星瑶想说，区区几十两银子能多贵，金银在她的世界里都只是饰物，修士也偏爱淡雅的东西，大家交易用的灵珠，或者互换法器，对于她这种没什么物质欲的人来说多到用不完。

　　转念一想，她只道：“金银对我而言用处不大，不必上心。”

　　她坐在狐狸窝旁边的树上眺望，此时，夜市的地方还只是一处被山围着的小溪林道，夜间才会缓缓开启一个结界入口，里面便是一番不夜天一般的热闹。

　　垂头看着忙碌许久的小白狐：“你这个结构不稳。”她抬手一划，那些一节节的枯枝仿佛有了生命力，自己漂浮到合适的位置上。

　　等它们停止下来后，它的爪子摁住屋顶推几下，都不带晃的了。

　　小白狐瞪圆了眸子，震惊，人类的知识太厉害了！

　　“多谢。”

　　少女等到天色渐黑，这才缓缓下山到夜市去，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人一狐，似亲密的仙人与灵宠游玩世间一般，一边赏着日落霞光，一边游走于林间。

　　“你叫什么名字啊？”

　　“福里。”

　　星瑶：“？”

　　“狐狸？”

　　“不是，是福，福气那个福，里边的里。”

　　“福里吗？幸运的小狐狸？”

　　小狐狸静默了片刻，似有点惆怅，随后便像面对必得的期许一般，雀跃道：“在福里的狐狸，也算是个好名字吧？”

　　“是挺会起名字。”

　　夜市其实很大，他们的结界打通了几座山，跟着道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会走到另一个山间，若真要认真观赏所有，几天还真逛不完，何况每日来的人和妖都是不固定的，有作物就开张，没有就休息。

　　星瑶发觉今日的小狐狸似乎很闲，跟在自己脚边闲逛了许久。

　　一只小松鼠游窜在人群脚下，忽然撞到小狐狸，幸好它今日胸前没有挂木牌，不然得起一个包。

　　小松鼠“哎呦”一声，仰头看见小白狐，愣了愣：“福里？你今日怎么挡路了，不开张吗？”

　　小白狐支支吾吾道：“我，我今日……”

　　“ 唉，不说了，我今日有客人。”它回头昂起身子，举着牌子晃，“客人，我在这里，快到了。”

　　一男一女几步靠近，背着剑，不言不语跟着小松鼠走了。

　　这里有不少修士，不过大家来这里都是各求所需，所以人和妖意外地和谐，她不甚在意，低头看见小白狐这么矮小一只，太容易被踩到绊倒人了，小动物也会撞上。

　　“你要上来我肩上吗？”

　　“不不不，我自己走就行。”

　　“主要是，怕你会绊倒人。”

　　小白狐一噎，讪讪地挠了挠头，见她俯身伸手，便顺着她的手臂爬上去，坐在她的肩上。

　　妖怪居然把修士当坐骑了，见了鬼一样不可置信，又有点难为情，他道：“你要找什么东西啊？我可以带你去找。”

　　“这里的东西我应该用不上，就是觉得有趣，你不如瞧瞧哪里好玩好吃的，给我推荐一下。”

　　“那，也行。”

　　它果然对这里熟门熟路，选中的小店小摊很少不如意的。

　　只是在星瑶好奇一个载歌载舞的小楼时，小白狐活似躲避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不建议她去。

　　一人一狐，结伴同游了一日，相处和谐得似相熟许久的好友。

　　到告别时，小白狐松了口气，算是弥补了上回相识时鸡飞狗跳差点误会人的遗憾。

　　“你下次何时来啊？我给你当向导吧，不收你钱！”

　　“你不用开张吗？”

　　“我……你上回给我的银叶子够我过冬了，少开张几次无所谓的。”

　　星瑶仰头眺望星辰，冬日要来了，万物萧条的季节，哪里都一样，冬季只适合练剑，什么事情都无兴趣做了。

　　“我不知道，可能不来了吧。”

　　小白狐愣了片刻，道：“你要离开了吗？”才相识就要离别，少见有人不嫌它弱，嫌它无用，会让他如有同伴一般。

　　它方才说自己的名字时，以为自己真要到福里去了，这个冬日不用孤孤单单沉睡，孤孤单单春醒，日复一日孤孤单单地讨食。

　　“那你往后还会来吗？”

　　星瑶摇了摇头：“我的旅途很遥远漫长，也充满未知，我不知走完一个去程会多久，更不知我会有什么机缘再回来这里。”

　　小白狐只剩下几分落寞，但它还是以最大方的喜气作道别。

　　“那，祝你一路顺风，旅途愉快。”顿了顿，还是期待地说了句，“希望我们还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