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怨生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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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瑶本以为很快能回去，没想到他们发开自家洄序岛忙碌乐乎是真的，实在太大。
她跟着去看了遍，他们把斗法场都改过去了，结合各种地形险境为赛场，她还忍不住看了一场。
最后才回去自己家。
站在白玉宫阙门前抬手感应一下守宫结界，师尊以自己的剑气布阵而成，是她从小便住着的地方，再熟悉不过了。
没有被人篡改过的痕迹。
她一一走过师尊教她剑法的演武场、师尊曾经亲自做饭养她的小厨房，越过庭院回到自己的房间，更是同她离开前一样。
她推开师尊的殿门，曾是简洁干净，但桌面上研习剑法的纸笔却随意摊在桌子上，似主人匆匆离去，自此遗忘了这里。
他收到她遇险的消息后连笔都没来得及放回笔架便走了。
幸好，他坐镇守了多年的洄序岛没有叛变，没有成为忘恩负义之徒。
她再次打量一下自己旧不回来的家，确认没有看漏眼便直接去另一个山头。
“弟子星瑶，求见岛主。”
“星瑶？你回来了？”
岛主和师尊师承一师，两人熟络，连带星瑶也跟他熟。
她开门见山直接说了自己的怀疑，却隐藏了师尊的情况，只当他不在本世界。
岛主久久不语，星瑶也只是望着门外的院子沉默不语，一室的安静显得几分凝重。
“可是星瑶……师兄百年前杀了乌祟主，门下大将非死即伤，只剩下零零散散的那些，不足以越过界。”
“岛主可记得修真门那场惨烈的自相残杀？”
岛主一怔，那场大战不止对战乌祟族，自己人都成了敌人，可是杀敌容易，杀自己人却不容易，互相都是亲朋好友，情之深浅，交缠难分，还是师兄把他们全杀了才保住这边的战线。
“我去召集所有弟子，去遗魔废墟打探一下。”
聊完正事，星瑶便不多留，岛主又唤住她。
“你要不要去找找你师尊？说起当年那场大战，其实太平年间反而对他不大有利？”
“岛主何出此言？”
“你年纪小，其实不知道修真门的旧事。”
岛主道：“师兄年轻时便是那一代的佼佼者，无论修为还是相貌都引人瞩目，偏生他修无情道，不知狂蜂浪蝶总在跃跃欲试，女修矜持一世，勇敢那么一回却视而不见，你这性子同他相似，也许不懂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东西。”
“我懂。”她从前就察觉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情绪，如今更懂了，执念可以是守护，也可以是摧毁。
“那些女修不乏佼佼之辈，本就同是令人倾慕之辈，可那些目光都往一个人去，那个人还是其余男修不可及的，有他在一日，他们身上的优缺点都不被在意，更甚者，他曾经那场清理门户之举，这种情况……便更复杂了。”
“我明白，人生来就沉浮于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都是会妒忌的。”
归结到底，全是一个字。
恨。
所以，师尊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太优秀了，早就遭人忌恨，如今太平年，甚至暗喜他没有作用了。
如此摊开来讲得明明白白，她只觉得更滑稽。
好像跳梁小丑啊，倾尽全力也不及别人一根手指挥出的剑气，这般忘恩负义只觉得更丑恶。
想不明白，世间众生千千万万，就算独特，也不是只可唯一，一个个修心养性多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去恨一个一心守着这里的人，他带来的好处惠及众生，毁了他又能如何？
就像月亮永存于黑夜，哪怕世间颠倒，从此不再有黑夜，只见着永昼的太阳，可月亮永存于记忆。
抹不掉，更执着，循环无解。
就像如今看见遗魔废墟，纵然万年过去，还是会想起上古神魔之战，众神陨落灭魔，众生还是向往神灵，祂们代表赋予未来。
她忽然想，要是知晓师尊在小世界里有庙，是不是更气死他们，被他救过的凡人虔诚得很。
反倒显得这些比凡人“高贵”的乌合之众配不上师尊，师尊也不会沾染情欲。
她忽然有个很荒谬的错觉，师尊是属于众生。
“你得尽快寻回你师尊，若真大起来，还需要他坐镇。”
“这次我来。”
“你？”
“对，我，若是问师尊，他也会认可我。”
他似被她的狂妄吓懵了，片刻才无奈地笑：“我真羡慕这师兄啊，连找的徒弟都出类拔萃。”
岛主不再说话，她便告辞离开了。
*
娇夫狐狸以为星瑶两三日便回来了，自己不习惯孤枕独眠，忍忍也便过去了。
结果一走就大半个月，只用玉牌跟他联系过说他们宗门变化有些大，先去打探一下。
头几日还能忍忍，半夜辗转反侧偶尔睡一下，多几日便精神不振，师尊许是看出他蔫吧蔫吧的，让狐狸不必太关注他这边，好好休息。
再熬了两日，狐狸熬不住了，半夜迷迷糊糊地寻着似霜雪一样的气息摸出门，摸到师尊的房间。
师尊的灵脉修复好，法力日渐恢复，就差自我修复完毕剑骨，但是已经明显感知到他的剑气了。
和星瑶很相似的霜雪气息，他变成小狐狸卷在师尊榻边的椅子上睡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师尊怀里。
坏了，真变成灵宠了。
“原来是想念阿瑶睡不着吗？”
小白狐仰起头看师尊，瞧见他若有似无的笑意。
它竟然睡梦中以为是星瑶，爬到师尊怀里去了，一觉睡到下午，师尊此时坐在外头晒太阳还得把他放在腿上。
狐狸尴尬得脸发烫：“是，是，是不太习惯，打搅师尊了。”
师尊抚着他的毛茸茸脑袋：“无碍，都是一家人，来我房里不必太拘谨。”
果然淡人的善良更让狐狸舒服，狐狸欢欢喜喜地应了：“多谢师尊。”
那群小妖惊觉狐狸这日神清气爽地来，怀疑是医治他们太操劳生病，今日把自己治好了，于是更感激他了，来到这边什么好吃的都邀请他。
狐狸独守空房的日子终于舒服起来了，白日变人在妖族当人见人爱的医师，晚上变小白狐当师尊的灵宠睡好觉。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狐狸高高兴兴来地来：“阿瑶说要回来了！”
她要回来，那就是他们快要不用躲在这里了，他跑去把好消息告诉那群妖，既然她回来，大家心知肚明，多少会有一战，说不定这里的人会成为同盟。
大家议论纷纷，一时凝重，一时又觉得有剑尊在自己这边更像是优势方，说着说着又讨论幕后黑手是谁。
“砰——”一声巨响在结界外面炸开。
小妖怪们猛地转身看剑阵结界。
“怎么了？”
“外面，外面有人进攻。”
坐在廊下闭目养神的师尊猛地睁开眼：“霜华！”
霜华白玉剑从房中出，直直插在剑阵中心，加固剑阵结界。
他忽然呼吸一滞，冷眼俯视攀上自己小腿的黑雾。
趁他的白玉剑守镇，他这边的防守有破绽，不知何时潜进来的黑雾在他召出自身的剑气攻击之前骤然成网，绞住他的身体拖入房中。
“砰”一声便关上门。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外面的都得死，尤其是那只小狐狸。”未见型，先听到一道女声。
黑雾从地面缭绕而起，形成一女子的模样。
“不藏了吗？绯宗主。”师尊似看路边的野草一般，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即便，他此时被绞住全身桎梏着，仍是不会高看任何东西一眼。
女子死死地盯着他，步步毕竟，掐住他的下巴逼视他：“我以为你对谁都这般无情，我以为你修无情道可以这般关照你的徒儿，也是因为可以有情，我怀疑过你对徒弟有过有违人伦的感情，直到她离开百年，我又以为我猜错了。”
“我想，没关系，你不爱不打紧，我念了你那么多年，爱了你那么多年，你承了我的情总该补偿我。”
“我用尽手段想要得到你，迫于无奈只能答应同他们分享你，才得以合作困住你。”
“我看着你日日在我手下承欢，露出难以反抗的媚态，总算是圆了我掌控你的念想。”
“没关系，你看谁都冷淡，对谁都不会友情，可你的身体可以由我掌控，何尝不是好事呢？”
她忽然用力死死掐住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神似看什么毁了她一世的东西，怒极癫狂。
“你为什么看一只狐狸有感情啊，看我们就连半个眼神都不给啊！？”
“我站在山那边看着你，看着你对星瑶那么温柔，看一只狐狸也那么疼惜，为什么不能给我！”
“砰——”一声，房门炸开，一阵裹挟霜雪的碎梢直刺而来，她瞬间放开师尊回身挡开，却动作一僵，霜华白玉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少女持剑入门，冷冷道：“这问题难道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吗？我师尊是顶好，可他注定不会属于任何人私藏。”
绯宗主的视线越过她看后面，外面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进攻，安静地似一方宁静的隐居仙境。
“别看了，我就猜到你们不会放过师尊，故意推迟一些说我回来。”
她咬着牙恨道：“星！瑶！又坏我好事。”
星瑶嗤笑一声：“原来我这么招人艳羡吗？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斩开缚住师尊的黑雾，冷声道，“都黑成这样了啊，这是被乌毒侵袭多久了。”
小白狐在门外探头探脑：“阿瑶，外面的人都制服了。”
“知道了。”
星瑶叹了叹气：“你们这些人，怎么就那么靠不住呢，没有乌祟主的遗魔废墟都守不住，还没侵袭不自知。”
她的白玉牌忽然亮起，乐殊声音凝重道：“阿瑶，遗魔废墟果然出事了，我们在这里发现好多……好多妖族的残骸，恐怕是要唤醒残留的魔气，生新魔。”
师尊走过来思索片刻，道：“原来是这样吗？从前一直外泄的乌毒，又是挖出地脉混沌，原来本就是为了新魔。”
所以，她出走那百年，前面一直很平和，怕是没有乌祟主和大将统领行动，他们趁着这边的修士放松警惕，乌毒侵蚀他们的神魂，加重他们执念。
然后趁着师尊被囚禁，计划重启。
乌祟族诞生于遗魔废墟，继承上古魔族的习性，以生灵意念的负面为能量，能壮大他们自己，也能造新魔一统世界。
届时，万千世界如同罪恶的世界，善者挣扎求存不得安生，恶者放纵厮杀，仇恨将为新魔族的食物。
那么，众生永存的痛苦求存日常，如同圈养的食物。
星瑶叹了叹气，同白玉牌那边道：“岛主，修真门怕是要一次大清洗了。”
那边似凝重沉思了许久，岛主道：“那么，洄序岛尊统战剑尊之令，行守卫众生之举。”
星瑶走到门外，朝停留在半空的同门弟子道。
“杀！”
师尊手持霜华白玉剑走出，道：“阿瑶，这一次，恐怕再也看不见许多相熟的人了，这一战便是永别，你……”
“我虽不是无情道，可我分得清轻重，魂归尘土入轮回，只要世界还在，轮回系统还在，那便是新生，他们往后生活的新世界是太平之世了。”
“师尊，不必怀疑自己，你的道心没错，我也不会有心理负担，以杀为守，没错。”
师尊仰头望天，今日的晴空烈日，赋予世间万物万物新一日的生机，世间安宁，生命起起落落，是藏在天道里的永生。
他露出个难得的浅笑：“是啊。”
狐狸变成巨型九尾狐过来：“师尊，该继续遵循你的道了。”
“好。”
两师徒一狐狸，携带无限杀意的霜雪，朝遗魔废墟出发。
*
小世界里太阳东升，鸡鸣犬叫，被吵醒的人类怒骂一声便起来，新一日的生活开始了。
不知在看不见的大世界里刚结束一场滑稽的大战。
众人看着被乌毒侵蚀的亲友提刀砍向自己，做好永别的悲痛准备。
忽然一声穿透天地的虎啸闯入。
骑着巨大白虎的恣意少女骤然闪现，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啊，星瑶。”
“是你？来的不巧，这边……”
“没关系，我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交给我们吧。”她拍了拍大白虎的脑袋，“猫猫，来。”
一声虎啸，天边白云忽然聚成翻滚的雨云，少女手持巨大的长柄斧头召出看不见边际的金光法阵。
“雷霆万钧，诛魔！”
数不清的雷击响彻天地。
似星光一般白色的光点如同雪花一般飘落，温柔的水润之气弥漫天地。
被侵蚀的修士被光点融入身体，狂躁混沌的思绪忽然便清明了，如同被温柔的雨水洗去迷障，所有不甘与恨意之下，还有许多不舍的喜乐。
星瑶怔愣地看着这一切：“这是……”
“我来到这边的星链都找不到源头，早知道跟着你走了，幸好来得及，若是出魔了可不好搞。”少女道，“这很难解释，反正这个世界成不了魔了。”
说完，一人一虎直接消失不见，雨云一同散开，又是晴空烈日。
个个都面面相觑。
师尊问道：“那是谁？”
狐狸率先道：“是我们在外面游玩是遇上的友人，就是阿瑶看了那只白虎的尾巴，我才去睡狗窝被捉走的。”
星瑶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胡说，你就说他的尾巴奇不奇怪吧？谁不会看一眼啊？”
狐狸委委屈屈地看向师尊。
师尊一时失笑：“是很奇怪，你别多想。”
狐狸无语反驳了，那就显得自己性子太差了，只感慨道：“也是啊，原来是不得了的虎……不过，这两什么来头？居然这般轻易就结束了？”
两人一狐面面相觑。
师尊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我们这个世界既然是守着背后众多小世界的大门，宇宙还有别的也不奇怪了，结束了便好。”
“那，我们回家吗？还是接着去玩？”狐狸问道。
星瑶点了点头：“回，他们把洄序岛改造得很有趣。”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怨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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