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慕希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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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纪程雨不喜欢女生这件事，杨言大概是最先察觉到的。
纪程雨换对象的速度很快，情史却并不丰富。自小学六年级反抗纪荣的意识觉醒后，他便走上了早恋这条不归路，只因看见学生守则上加粗的一条：
在校期间学生应当处理好男女关系，杜绝早恋！
不过纪程雨才不会按规矩办事，六年级便撺掇杨言帮自己写情书，然后在升旗仪式上随机抓了个路过的女同学，大庭广众下将情书递了过去。
“同学，”他想暗恋大概都不好意思喊对方名字，自己叫不出来也正常，“我喜欢你，能和我早、谈恋爱吗？”
哦对，差点儿就忘了，“这是我写的情书，写了一晚上呢。”
因为太高调，时间节点选得太巧妙，在女生就要被他的真诚感动，收下情书的时候，纪程雨却被校长拎上了升旗台。
校长让他当着全校的面把情书念出来，还说下周国旗下演讲还是他——“800字检讨，回去好好反思，下周老时间老地方不见不散！”
虽然早恋被搅黄了，但纪程雨的目的却达到了。在他连续两次升旗仪式上大放厥词，歌颂“早恋无罪，爱情不分年龄”后，纪荣也被顺理成章请到校长办公室喝茶。
至今他都忘不了那天纪荣快要埋入地底的头，以及红到脖子根的脸，而更让人印象深刻的，当属内心止不住的爽快。仿佛他生出一双无形的手，将纪荣常常高傲的头狠狠摁下地上摩擦。
真恶劣啊。
原来无论在外面当多大的官，挣多少钱，只要孩子犯了错事，在老师面前都能瞬间缩成孙子，无地自容。
纪程雨好像挖掘出轻易就能让纪荣丢脸的法子，所以自那次起，他身边的“女朋友”从未中断。初中到高二结束，只怕再借双手也数不过来。
在他看来，谈恋爱不过是偶尔送些小礼物，说些肉麻的话，在她们需要的时出现一下，哄她们开心。
熟练之后倒也不算麻烦，只是他想不通自己都做得这样到位了，为什么她们还是会和他提出分手？
为什么呢？一个深奥的问题往往需要一个成熟的理由才解释得通——
“他们不合适。”
——大概率就是这样。
不合适便没必要强求，各自找别人好了，也不一定要一直在一起，毕竟现实中结婚还有离的呢。他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分开得很不体面。
而见证他分分合合全过程的发小杨言每次都要和自己打赌，赌他多久会被甩，能不能创历史新高。
据统计显示，最快的不过三天，最久也撑不过三个月。
直到后来杨言都开始同情他，觉得他是自己找虐，可每次当事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伤心，准备好的安慰词还没出口，豁达的情圣便早已看淡了一切。
固然知道纪程雨是为了气他爸，但一点儿情绪没有也实在太反常，思来想去，杨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纪程雨和女生根本就不来电！
只是他从来没承认过。
“听你这口气，你是遇上别的合眼缘的了？”杨言像是突然从床上翻起来，电话里传来一阵被子摩挲的声音。
“……”
才说两句话，纪程雨已经是第二次抑制自己挂电话的冲动了。
“我是缺爱吗？不能单着？”
杨言直言不讳，“你是啊……难不成你觉得你小时候很幸福？”
“……”
好吧，他承认。但也只有杨言这种知根知底，在反抗父母统一战线并肩奋战多年的人说得出这种话，但凡换个人他早挂了。就这直的不能在直的劲儿，再说下去估计能直拨120。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我现在可是被一百多万人爱着好么？”他说的是事实，上个月他全网粉丝刚突破百万大关，谁知这个月就出了这等变故。
“可惜现在估计没那么多了……”杨言嘴比脑子要快，“不过兄弟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是你永远的粉丝，永不脱粉，说到做到！”
“你得了吧，哪壶不开提哪壶……肉麻死了。”纪程雨当然知道他是真性情，相反心里还莫名被安慰了一下，笑骂过后，纪程雨回到话题正轨，“你别成天瞎操心我的感情问题，以我的条件还怕找不着对象？”
“那为什么高三之后你就没谈过？或者说，你就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段恋爱。”
好问题。
为什么呢？
大概是没感觉吧。
早恋也有保质期，随着年级升高，他在学校和谁表白对于纪荣来说也变得不痛不痒起来，之后找家长纪荣总因工作忙推脱，大都是后妈蒋兰心象征性地来一下。再之后，只要早恋不影响成绩，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动辄叫家长，甚至不会找学生约谈。
而纪程雨的那点成绩压根不存在影不影响之说，老师自然也不再管他早不早恋。
直到高三纪程雨才彻底放弃这条古法捷径。一方面是因为纪荣和老师们免疫了，另一方面也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谓付出那些“前女友”根本不认，相反她们像是在他这里受了伤，每次分手都露出一副失望透顶的表情。
他不难过，但心里却莫名愧疚。
他好像开始悟到一点恋爱中应有的付出，但他大概率都给不了。
现在回想纪程雨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俗称“渣男”，不至于玩弄感情，但确实浪费了彼此的宝贵时间。
所以那之后他便开始尊崇本心，成了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无聊到开始捧起课本读书，又忽然发现书上的文字公式好像比和人“谈恋爱”要有意思那么一点——虽然都比不上吃好吃的。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我谈恋爱是为了气我爸，但我要是现在谈，我爸估计得乐开花。”纪程雨搪塞道。
“乐不乐的出来不是还取决于你对象是谁么。”杨言如实说，“你要是领个男朋友回去，你爸估计能气死。”
是个主意……
是个屁的主意！
“我不是弯的，我可没说过我喜欢男的，”纪程雨反复强调，“你先想想你自己吧，母胎单身……狗！”
说完纪程雨就挂了电话。他躺在竹席上，伴着蝉鸣声闭上眼睛，手里的蒲扇没摇两下就罢了工。
很幸运，整晚没一只蚊子打扰，他做了个香甜的梦。
头天睡得好，隔天气得早。
不等鸡鸣纪程雨便洗漱完毕，才发现昨晚洗的衣服忘了晾，洗衣机里闷了一夜味道难闻，他只好重新手揉一遍，拧干后送去晒台。
从二楼向下看去，陈哥已经起来了，在一楼逗猫。
“这只狸花长得还挺有特点。”也挺有脾气，连摸都不给摸，纪程雨稍微靠近一点，他就钻到陈哥小腿后面，用一种淡然却嫌弃的表情盯着他。
这让纪程雨一瞬幻视昨天的某人。
“她叫芝麻，是只母猫，已经六岁了。”陈哥把猫咪一把抱起，举起她的爪子跟纪程雨打招呼，“芝麻，这是新来的客人，这段时间就和我们一起住啦！来，和哥哥打个招呼。”
芝麻举着爪，头却往后缩了缩，眼神闪躲，像是有些怕人。
“她就是不好意思，熟了就好了。”陈哥解释。
对于小猫纪程雨谈不上多喜欢，也没有一定要和她亲近的打算，过来主要是跟陈哥打声招呼，以谢几天来唯一吃得下的面条之恩。
“陈哥，我就先出门了，晚上见。”
打完招呼，纪程雨顺便和陈哥怀里的猫意思了下。芝麻的绿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不似刚才那般警戒，大概是因为隔得远，模糊间纪程雨只能看见灰色的一团。
不像芝麻，像芝麻糊。
一大早许南昇就给他留言，关心他起床了吗，吃了吗，最后话题回归到“要给他介绍朋友认识”上，还特意标榜是昨天吃饭时约好的。
他答应了吗？或许吧。可能啤酒下肚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连要去认识谁都没搞清楚。
昨天刚和几位游客妹妹吃过饭，今天就有报团的电话打来，许南昇说章旭在旅行社帮着接单，所以今天就他俩单独行动。
这让纪程雨稍微有那么点不自在。
许南昇的直接主动让他很难不往杨言说的方向怀疑。他这么照顾他，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不过来不及胡思乱想，因为接下来要去认识的人更让他头大。
“就是这里了，我们进去吧。”许南昇指着面前的竹楼，将大门口的纱质帘布替他掀开。
不同于他住的民宿，这栋二层竹楼一楼四壁也全用竹子围起来，侧壁可见雕花镂空窗棂，另有大间隔竹竿用透明玻璃填实，隔着玻璃能窥见屋内的桌椅柜台。既不过分封闭，又不过分开放，空间感正好。
紫藤萝长长短短自屋檐垂下，在进门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斑驳，纪程雨抬头，就看见一块黑底金字的老招牌——“慕希角”。
原来是这三个字。
捉摸不透，却意外的好听。
“慕叔，早啊！”店里虚席以待，前台也不见人，隔着一整面透明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立着两个人，一个正侧身给糕点做造型，另一个在团面，眼睛却监工似的长在专心塑形的那位身上。
“不是让你先划再切吗？！怎么又直接切了，老祖宗的步骤不能跳，你这样迟早……”
话还没啰嗦完，就听见门外传来响动，慕习渊放下手头的面皮，在水池边冲洗完又用纸巾擦干，从玻璃侧门走出来。而自始至终，那位正忙着的大师傅头也没抬一下，沉静的像是摒除了周围的一切杂音。
“南昇来了啊，这位是……”
想必这位就是管得很严的爹了。
个子不高，背还有些微微佝偻，但精气神很足。由于小岛纬度低，常年阳光直射，他的肤色顶多算这里的及格线水平，不过也正是略黑的皮肤配上松弛的眉目，让他看上去全然不像个严父。
要不是刚才见识过他看儿子的表情，纪程雨还真以为这是个慈眉善目好说话的掌柜了。
“这位是我朋友，来这边旅游的，前两天刚到。”许南昇给人介绍，话音刚落玻璃后面的人便猛然抬头，好巧不巧，和纪程雨的视线再度撞上。
“哦，旅客啊，”纪程雨很快收回视线，对面前和蔼的大叔点头微笑，“怎么称呼？”
“叫我小程就好。”每个地方都要统一口供，纪程雨和对方很自然地握了手，“慕叔。”
“小程啊，你等等，我这儿刚炸好一箩希角，我去给你们拿来尝尝。”说完掌柜大叔便往里走，纪程雨这才注意到他微跛的右脚，走姿稍显别扭，却依旧稳重。
他进去的同时，里面那位正好出来，不知何时也把手洗净擦干，和他老爹错身而过，低声道：“我去给他们沏点花茶。”
慕习渊点点头，“也好。”
慕传希低着头出来，只和许南昇很轻地打了声招呼，接着便开始低头沏茶，连一瞥都没给到纪程雨。
毫无疑问，他被无视了。
第二次见面，他就不好奇他叫什么吗？
许南昇和他就近坐在离柜台最近的位子上，茶壶倾斜的一瞬，玫瑰花香在竹屋里晕开，和空调的冷气撞了个满怀。
花香并没有被冲淡，反而更加浓郁了。
“别忙了，坐下歇会儿，”许南昇接过慕传希手里的茶壶，把他刚给自己倒的那杯推回到他面前，“来，我给你介绍个新朋友，他叫……”
“程雨。”纪程雨先发制人。
介绍名字嘛，谁规定非要带姓了，他不是对他叫什么不感兴趣嘛，那就偏不告诉他。
许南昇显然是一愣，但很快意识到他可能只是想用个更加亲切直白的介绍方式，便省去了姓氏。
他笑了笑说：“对，这位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糕点师慕传希，手艺很厉害的，叫他小希就行。”
“小希啊。”纪程雨端着茶杯乱晃，热气在对坐的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迷瘴。
慕传希迟迟没作出反应，握着茶杯像是在走神，可纪程雨分明听见他喃喃念了声：
“程小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慕希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