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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而在佐蓝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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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佐蓝之后走下飞船的人类依然不知道文森特承诺他们将要主宰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他们几乎都是不承认临时政府的临界星居民,虽然他们也将成为新星球的第一代选民,但他们之所以选择跟随文森特,只是因为佐蓝承诺这个人将带他们去往新的世界。
但当他们终于进入新世界,新星球也正式启航于宇宙深海,佐蓝却再次消失于人群。
文森特看向脚下猩红的土地,如果李昀所带领的新船队真的已经被彻底炼化,那么确实如他所愿,他最后的女娲也已经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一切都在呈现最完美状态,而他唯一得不到的是完整而独立的自己,也再不可能得到。
“在第七星系那颗连记录都没有的落后三轨星上,是我发现了你,给了你离开的机会,带你进入更高阶的星系,让你得以更正和发展自己的天赋,所以你为什么要逃离我?”
文森特再次抬头,看向模糊的人群,佐蓝在临界星上就曾经试图背叛他,甚至在他反抗“钟罩”闭合之时,和其他外族一起逃离他。
但当集市之战结束,文森特以进化之后的形态再现,那些工程师组成的临时政府也终于撤回对佐蓝的政治庇护,而佐蓝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地登上了他夺来的船队,所以文森特其实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佐蓝会选择逃离。
“但即使逃离我,你又能逃出自己吗?”
从中央星到临界星,就在那种极度动荡和混乱的情况之下,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愿意跟随只身一人的佐蓝,所以他是天生的官僚和造梦者,那是他的天赋,而任何人都不可能逃出自身的天赋。
“何况就在我创造的星球上,你认为你能逃到哪里?”
佐蓝能听见文森特的每一句话,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曾经的政治理念之中抠出的子弹,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命中过他。
因为早在被“孔雀”吞噬之前,佐蓝就已经意识到菟丝花计划的天真和罪恶,只是在那之后,他依然选择了文森特,似乎以此就可以证明自身同样割裂和罪恶,但当愿意跟随他的人类多数都死于“窑笼”爬出临界星地底的那一刻,一直被压制的真正自我才开始第一次觉醒。
佐蓝就像是忽然意识到真正的自己,他曾经赞同建造星系牢笼,并认为包括联盟在内的所有高阶进化者都应该被关进牢笼,一直到低阶进化者全部完成进化,最后由全部人类一起完成迁徙。
但那不过是最底层也最偏激的主张,由此引发的只会是对立和死亡,只是佐蓝曾经对生命并不怀有敬畏,所以才会制定那套被之后的自己所遗忘的菟丝花计划。
但在文森特眼中,佐蓝依然是独裁者化身,更不会有人能比佐蓝这种来自最低层的最高统治者更擅长阶级划分,甚至在新世界还未建成之前,佐蓝就已经在要求他对新星球做出区域规划以进行分级保护和分类统治,
所以佐蓝现在只能在这个新世界中不断躲藏,藏于不同的人类之后,同时再次不可避免地观察着人类死亡,而他反复回忆起的就是在被埋于三轨星地底的飞船职中,李昀和晏清平曾经通过修复舱观察过他的死亡。
而那时齐不扬通过通讯屏看见过整个观察过程,或许她没有想到创造了“女娲”的晏清平也会做出和文森特同样违背生命基本原则的行为。
而智脑机中的“女娲”也同时感受到了齐不扬的失望和悲伤,虽然身在遥远的卫星站,但那种极致寒冷的绝望却让齐不扬被彻底切换人格,只是在通信被切断之前,齐不扬向佐蓝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所以在三轨星上,真正通过通讯器和佐蓝对话的人就已经是有着齐不扬外表的文森特,而佐蓝真正想要见到的齐不扬在对话之前,就已经在绝对的孤独之中被抹杀。
而那也应该是陈灵均所认定的晏清平所造成的恶果之一,却只有“女娲”记得那一场相隔数万公里的谋杀,却也在谋杀发生很久之后,佐蓝才真正回忆起从未曾真正见过的齐不扬。
“你知道当我找到你,我会怎么惩戒背叛者吧?”
文森特的声音不再柔和,他冷冷地看着那片猩红的土地以及土地之上蛆虫般的人群,李昀的飞船不可能连残片都没有留下,不可预知的危险就像是依然在地底深处孵化,而不可掌控的星球或许也没有再继续保留的必要,更何况那原本就只是实验品。
弯曲的泥沼河流在原本应该是海岸线的陆地边缘陷落,而佐蓝就藏在泥沙滑落过程中不断鼓动的泥泡之中,他满身都是潮湿的泥土,就像是这个废弃星球原本覆盖着的尘埃,所以文森特才会无法真正感知到他的存在。
沙沙——
这颗新星球还没有植被,所以那只是寒风犁进泥土的声音,而身上的泥土却越来越潮湿,似乎泥沼正在变成真正的河流。
而在被淹没之前,佐蓝看见人造太阳的外壳被缓慢剥落,最后跟随他而来的人类被扔进搅拌机般的能源池,而血河就从人造太阳的裂痕之中流出。
滴答——
血河渗透进土地深处之时,只有最轻微的坠落,却像是地下河在重重撞击地心岩层的金属外壳,即使已经被封闭进最深处,似乎也能听见血滴落在舱窗上的声音。
虽然船队之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从漫长寂静和绝望之中产生的错觉,却依然像是在末世船上听过了最后一场夜雨。
“你想见我?”
李昀声音冷淡,就像是对着任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然而他面前的人却是晏清平。
晏清平就像是被雨声惊醒,说:“你知道那会造成很多伤亡。”
“也不会很多,我猜大多数人应该都已经被文森特绞碎了,毕竟他很喜欢那种类似研磨的杀生方式。”
“够了!”
“你在生气?”
李昀似乎认为晏清平的愤怒很可笑,而当不再掩饰对人类的恶意,李昀本性之中的残忍甚至让晏清平都感觉到他似乎从未认识过这个人,即使他们意识相融,再无遮拦,晏清平终于还是被他所一直忽略的东西反噬。
“你认为我会同意你的做法?还是你真的认为我无法阻止你?”
李昀原本站在舱门前,却在听见那句威胁之后,忽然走近晏清平,再次反手关上了舱门。
“你要怎么阻止我呢?”
晏清平想要后退,然而在神经松弛剂药效之下,他几乎连长久集中意识都做不到,抬起的手被轻易压下,之后又被反折在身后。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等到药效过去,你就可以代替我重新控制这支船队?”
李昀轻笑着,又轻推他,晏清平却像是被从云端推落,陷入茫然而无知的人间,而在所有的陌生之中,唯一熟悉的依然还是这个正在伤害他的人。
“但我会每隔二十四小时为你注射一次神经松弛剂,一直到我们逃出这里,抵达真正安全的世界,一直到——”
李昀看着晏清平,有些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
“而你可以放心,这里储备着绝对充足的神经松弛剂,在逃离过程之中,你会一直处于无行动能力状态,所以并不是你不想救那些正在被文森特杀死的人,而是你没有办法去救他们,那么所有违背道德和灭绝人性都将和你无关。”
“不是这样的——”
晏清平想要反驳,他从来也不曾被人类所定义的道德束缚,他对李昀的反对只是出于对生命越来越真实的怜悯,而他也从不相信当死亡从累计数字变成每一个可能见过的人,李昀依然没有受到过任何触动。
李昀却再次抽出了一支神经松弛剂,而那些神经松弛剂就被摆放在船舱医疗魔方之中,但晏清平却从未注意,更从不曾怀疑,或许当晏清平没有任何防备地走进这间船舱开始,李昀就一直在计划着用他的方式去控制终于被捕获的珍稀猎物。
或许是晏清平目光之中的悲伤太过逼人,李昀终于回避看向那双眼睛。
“你其实应该能想到,这支船队就是为你而建造,所以这里会有和你有关的一切,好的或者不好的,你想要的以及你不想要的。”
微小的注射针头让整个注射过程就像是一次并不疼痛的雾化,然而强烈的意识波动却模拟出异常真实的成瘾反应,晏清平急促的呼吸落在耳畔,不断加剧的心跳推荡着安静的船舱,李昀几乎像是被晏清平的心跳声催眠一般。
咔嚓——咔嚓——
黑暗地底深处传来刮擦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在生物身体内部轻轻刮挠着头骨,摩擦热量聚成虚拟光环,映照出两条正在打凿地底岩石的人类手臂。
而那两条手臂却是从船队之中伸展而出,让整支船队就像是被活埋的人正在试图砸碎岩层构成的棺椁。
但创造出那两条机械臂的人却是晏清平,就在船队被“窑笼”足以炼化机械外壳的热焰笼罩之下,晏清平将船队所有悬臂重组成无限接近人类手臂的机械臂,利用无法被彻底炼化的岩石为船队打造出一具防护壳,所以文森特才无法感知到防护壳中的船队。
但足以覆盖整个船队的防护壳太过庞大,期间几乎所有指挥官都在请求被主舰放弃,甚至有指挥官违抗指令冲向吞噬细胞般的高温团液,最后却被机械臂强行拖回。
当“窑笼”炼化终于结束,整个船队也被完整地困在了金属地心之中,而当缓慢剥开最外层岩壳,防护壳外层却是经探测显示厚度近千米的冷却固体金属层,所以他们最终被完全被困死在了地底。
而逃离方式只有从内部撕开这颗新星球,只是那些已经降落在这颗星球之上的人类却可能因此死亡,而从临界星地底爬出的“窑笼”应该已经很熟悉这个破裂地心的过程,那么或许文森特也早已经猜到地底正在发生什么。
所以即使他们因为顾虑那些人类而停止破坏地心,文森特也绝不会放任这颗从创造之初就在地心藏有安全隐患的星球继续存在,真正问题只在于他们是否能在文森特毁弃这颗星球之前破壳逃出。
但晏清平却在反对直接暴力破开星球内部,虽然挖穿金属层也并不现实,但他依然坚持探索其他方式,然而就在他和李昀最后一次争执之后,晏清平却没有任何防备地被李昀注射了一支神经松弛剂,之后被关进了船舱。
再次被注射神经松弛剂后,晏清平的思考也再次被打断,原本所有机械对于他就只是公式而已,而他的意识如果能再集中一些,或许他就能想到破解的办法,但他现在却只能绝望地感知到原本可以被破解的数据却在构成墙壁和穹顶,慢慢旋转压迫,最后如同李昀一样不允许他喘息和思考。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可以找到其他办法?”
李昀低声说:“因为我了解他,他和我一样,是个疯子,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所以你也不会给那些被诱骗到这颗星球上的人类任何机会,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