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渐入佳境 对面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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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观望着的姜泉，捻了捻花白的胡须，难得面露欣慰的神色，他从前也不是没有教过人修书，大多数入门至少也要学三四个月。算起来，才上手三次，这小娘子的进步速度如此之快，也是他生平仅见，由衷感叹。
此女的聪慧机敏。
舒窈从未感受过如此顺心做完一件事，顾不上形象，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将修复好的书万分小心地呈现给姜泉看。姜泉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最后什么也没说，再怎么着，他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问了一句：“你之前确定没有学过修复书卷吗？”
“没有。”
还期待着姜师傅的点评，谁料对方没说明，只冒出这句话。她也想，要是自己早些年学过就好，这样就可以提前将那本医书修复，好向颜越珩讲条件，说不定好感度也能随着增涨。
看着舒窈陷入自己的思考，外面的传闻姜泉今日也略有耳闻，还是他老眼昏花，阅历生涯几十年，竟没让他瞧出这小娘子还是个奇才。
“上次老朽让你将那本诗集交给有缘人，你可寻到？”
说到这个，回想起颜府门口竟让颜越珩从兰姨手中拿走，那本诗集是她原本计划中的一个必要环节，想着颜越珩必然不屑一顾，到时候偷偷拿回来即可，怎奈兜兜转转还是归于对方。
罢了，颜越珩好歹是文采卓然，冠绝广宁一众世家儿郎的人物。诗集在他手里也不亏，但愿能之后能有人欣赏。
“寻到了，算得上是个懂得笔墨意蕴之人，我办事，您老就放心吧。”
“就是因为是你这小娘子，老朽才不放心。”姜泉嘀咕着。
“好歹，我花了这么大劲才修补好，怎么会将其往火坑里推。”舒窈尽力说服姜泉。
“不是就好。”
隐隐感觉到姜泉对此书的在意，舒窈好奇问道：“此书有何特别之处，莫非那本诗集并非是无名氏所著，而是……您？”
舒窈才吐出来最后一个字，姜泉倏地站起身，斜睨着舒窈，“你这丫头，不要瞎猜，才不是老朽所著，老朽若写出这些诗，定要贴在书肆门口，供过路的行人欣赏。”
“所以是为何？”一听姜师傅这么说，舒窈就愈发好奇，究竟是何原因，竟然让姜师傅对此书另眼相待。
“大约是几年前的傍晚，天空下着倾盆大雨，老朽将要闭店。哪知突然跑进来一个小郎君，浑身被淋湿，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唯余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那样的眼神，老朽是忘不掉的，犹如坑坑洼洼难以搅动的死水，他的怀里就抱着这本诗集。那时，他跪地不停地乞求我收下这本书，不必放在显眼的位置，只求以后能寻个懂此书的有缘人。“
听得入了迷，舒窈没想到此书背后还有一段奇缘，也难怪，姜师傅会对诗集格外上心。
可记得那本诗集初次见的时候，还是破破烂烂，要是姜师傅在意的话，就凭对方的技艺，早该修复完好了。
姜泉似乎是读懂舒窈心中的不解，接着说：“不错，那书接过手来就已经破败不堪，老朽总觉得这书不该由自己来修，直到小娘子你的出现。”
我的出现？
舒窈指着自己，满脸难以置信，这都能看出来，姜师傅莫不是在哄她吧。
“是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书肆到处翻翻找找，这本书就从原本收藏的角落掉出来。不然，老朽怎会拿人家的宝贵之物交由你处理。”
姜泉敲了敲舒窈尚在发懵的脑子。
被打这一顿也不冤，要是让姜师傅知道她根本没有好好寻找有缘人，反倒利用这书搭了台戏，必定会来找她算账。虽然她依然学得差不多，但是还有一件事必须在此地才能办成，她说什么也不能被赶出去。
舒窈很快平复好心情，暗自下定决心，要把诗集从颜越珩那里要回来。
修复书籍工作，几番熟练操作下来，舒窈一看还剩着大半时间。
颜越珩也不是她想见就能见到，要书的事情改天再说。趁着这时间，她倒不如集中精力读几本有助于夯实基础的书籍。
昨日宴会上惹了麻烦，后面难免会被人盯上，现今唯有多读几本书，不求领会贯通，只是让脑子里不至于连一点诗句储备都没有。
舒窈戴着面纱，自二楼下来，姜泉在书肆布置上有自己的想法，梁夏许多寒门士子无力购书，为在有限的能力范围下，供给他们免费的书籍看，姜泉沿墙布置桌椅。只是书肆客流量大，桌椅数量终究有限，一众读书人不愿打扰旁人寻书翻卷，大多自觉挤在厅堂僻静的角落，或是倚着廊柱低头默读。
见大部分人都只低头静静翻阅手里的书，并没有往她这里看去。是以，舒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声快步走到目标书架面前。
揣了本《诗经》刻意避开人群扎堆处，寻了书架后方一处光线偏暗、极少有人经过的角落落座。小娘子指尖轻捻书页，静静品读，抓紧时间补足诗文底蕴。
刚开始有点枯燥乏味，但是时间一点点流逝，她逐渐看了进去。正专心致志地阅读，全然没有发觉身前有一道淡淡的阴影落下。有人直直站在了她面前的书架前，舒窈只当是寻常寻书的书生，未曾抬头理会，依旧凝神看着纸上字句。
片刻后，一道纤细软糯、带着几分局促的嗓音自头顶响起，语气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位郎君……能否劳烦稍稍让一让？顶层的书架，我有一本想取。”
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询问，只是前几次，这人的声音都细若蚊蝇，舒窈根本没听见。
鼓足干劲再来一次，终于，这一次不负所托，舒窈听到，闻声抬眼，透过昏暗的光线打量来人。
对方一身青布男装短褐，身形纤细单薄，可身上衣衫明显宽大许多，袖口长长耷拉下来，完全不合身形，看着不像是本人的衣物，反倒像是临时寻来、仓促换上的旧衣。再结合方才那道即使极力掩盖，也还是透露出的柔婉纤细、毫无男子浑厚感的声线。
舒窈心中瞬间了然，对方与她一样都是女扮男装，混在书肆之中。
想必不愿让家人发现，来此处拿书借读的。身上的旧衣也许就是对方父亲或兄弟的。
舒窈起身让道，女子道谢后，伸着胳膊，频频踮起脚尖，一次次奋力抬手去够顶层隔板的书卷，奈何身高不足，无论怎么弹跳借力，指尖始终距离书脊还差一截。
几番尝试无果，她脸颊涨得微红，女子瞧着怯怯懦懦，压根不好意思开口求助，窘迫地攥了攥衣袖，默默垂眸，打算就此放弃。
转身刚要离开，舒窈出声唤住对方道：“且慢。”
女子显然也发觉舒窈与她同样的身份，没有动，乖乖等着，看舒窈要做什么。
舒窈走到姜泉专门存放高凳的地方，为照顾到女子，姜泉特意在一角放置高凳，来这阅读的士子明不白这层含义，多以为是姜师傅找木匠定制错尺寸了，人多时，便只好拿来坐着。
此时，就有一位郎君坐在此看书。
“这位郎君可否挪个位置，借用一下这个凳子，很快便还你。”舒窈指向郎君屁股下的高凳，压低声音说。
这郎君颇为无奈，十分不情愿让开，岿然不动，像是没听到舒窈说的话。先前就是被作弄久了，也有几个来以借完很快就还为借口的郎君来要求他让凳子，结果让开就不还了。
他上前去讨要，还被人骂回来，说这凳子上哪里刻着你的名字了？我坐着就是我的位置。
对方三五人成群，他也不好动手去抢，会被对方踢成球，揉瘪搓圆。
每次只好忍气吞声，这次好不容易又抢到，他说什么都不会上当。
于是，他不给舒窈好脸色，“去去去，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这是我先占的，凡是讲究先来后到，你懂不懂啊？”
对方不耐烦的语气，一下子让舒窈十分不快，但是舒窈以为是对方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因此又重复了一遍，她没有想霸占的意思。
气头上的人是不愿多听别人的解释。
郎君非霸着不放手，对方这一副贱兮兮的模样，舒窈是真想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可她明白现在的处境，贸然动手，定会有人来这看热闹，再把她认出来就不好收拾。
舒窈咬了咬后槽牙，心想，你给我等着。
眼看凳子难得保住了，那郎君扬了扬下巴，“呸”了一声，嘴里嚷嚷道：“以为我是傻子？还想和我抢东西，没门！”
……
舒窈回到原地，目测指尖离书脊仅仅差了一小截。稍一沉吟，干脆微微屈膝半蹲下来，脊背绷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声音温和：“距离只差些许，你踩在我腿上，伸手便能拿到。”
小娘子连忙推拒，“怎可如此，太过失礼！”
“无妨，能取到书就行。”舒窈语气淡然，稳稳维持着蹲姿。
女子犹豫再三，小心翼翼轻踩上去，一手扶住木架边缘，稳稳抬手，一把将顶层的山水画谱取入手中。她立刻跳下来，又羞又愧地连连躬身道谢。
“在下阿绾，还未问郎君尊姓大名？”
“乐荣。”这个时候，舒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随意编了个假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渐入佳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