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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宫裁时装 李纨初创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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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
贾宝玉不解地打电话给袭人哭诉:“是工资太低了吗?我这就去跟我妈说,让她给你涨工资!袭人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
袭人听到他哭,也止不住地伤感。但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是任何人来了都改变不了的。
她对宝玉说:“我只是不在宁荣山庄工作了,但人还在首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想见我了,随时都可以来的。”
她将自己新家的住址告诉了宝玉。
贾宝玉认真地记下:“西京路完全中学,701号教师公寓。”
写道这里,他忽然一喜,问:“袭人姐姐,你是不是考编上岸啦?”
西京路完全中学,是公办学校啊。
袭人脸色一红,说:“是,但你要替我保密,不许告诉晴雯她们啊。”
“好。”贾宝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让晴雯她们知道,但依旧乖乖答应下来,说:“袭人姐姐,我恭喜你,这可真是太好啦!我就说嘛,你可是名牌师范大学毕业的,就应该去当老师才对嘛。太好啦,等下次见面,我就可以喊你花老师了。”
知道袭人姐姐并非抛弃他,而是高就之后,他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
袭人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笑了笑,说:“那你可要小心,以后我就更有理由督促你写作业了。”
贾宝玉不由打了个冷颤,哀求说:“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袭人又笑着跟他说了几句,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教师公寓到了。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将行李拎进自己房间。看着眼前上床下桌、空无一物的宿舍环境,她不禁心生欣喜:这一天,终于让她等到了。
考上首都的大学,留在首都工作,是她从小学开始就有的梦想。这些年来,她只实现了一半,现在,这个梦想终于完全实现了。
她,花袭人,终于在首都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编制,站稳了脚跟。
那种始终萦绕在她心头的挥之不去的流浪感觉,在得到编制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不见。她那一颗流浪的心,总算随着编制的到来而有了归属。
袭人振奋精神,一边动手收拾房间,一边在心里规划起未来要如何装扮这里。这可是属于她的宿舍呢,是除了办公室之外她最常呆的地方,必须好好装点一下才行。
她打算等安顿好之后,就去花卉市场买点绿植。
不多时,她电话响了,是家里打来的。
袭人正忙着铺床,便按了外放,小小的宿舍里顿时塞满了她妈妈的声音:“袭人呐,工作忙不?我跟你说啊,你弟弟上周的相亲成功了,人家女孩对他特别满意!”
“哦,那恭喜啊,又一桩好事将近。”袭人不冷不热地说。
袭人妈连语气都透着高兴,说:“可不是!人家女孩说了,只要有房有车,她明年就能嫁给你弟。你瞧瞧,多好。我这个高兴呀,唉!就是可惜咱家还差一笔买房的首付钱,不过没事,我已经让你爸去借了,明年准能把新媳妇娶到!”
“又去借?”袭人听到这里,面色不虞,“找谁借,不会还是王家吧?妈,我可跟你说,我现在已经不在人家家里工作了,你们再借,可就没有只还本金的好事了。”
“你、你不在那儿工作啦?”袭人妈惊呆了,连问:“那你现在在哪儿工作?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自己就擅自做主啦?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你走了,你弟咋办,他这婚还结不结?”
“他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袭人的语气无比冷硬,“他真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前些年为着哥哥结婚,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好不容易才帮你们还清。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
袭人妈顿时不乐意了,怼女儿:“有啥受不了,你能挣钱,帮帮家里怎么了?人家女孩要的又不多,一套房一辆车就够了,还能把你这个大姑姐难为死?再说了,你哥结婚你都出钱了,轮到你弟弟总不能没有吧?人家女孩知道了,心里会咋想?还不得怨死咱家!”
可无论她怎么说,袭人就只一句话:“总之他的事和我没关系,以后家里的事也和我没关系。我前前后后帮家里还了快一百万了,已经仁至义尽。”
在妈妈面前说出这番话来,她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从小,她就是街坊邻居眼中的孝女,上学不用大人操心,放学还会主动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是她拉扯大的。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她一边趴在昏暗的白炽灯下写作业,一边还要抽空拍哄哇哇大哭的奶娃娃。
怀里抱着一个,肩上背着一个,脚边的婴儿车里还躺着一个,每一个都在哭,每一个都要她哄。她就这么在手忙脚乱中度过了奶妈式的童年。
本以为长大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谁知长大后,辛苦更多。哥哥结婚的钱,弟弟妹妹上学的钱,全都要她出。她爸爸爱喝酒,妈妈爱打牌,两人从不工作,逢人就说:“我大女儿孝顺,有她我们一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孝女”两个字,既是她的荣耀,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枷锁。
她被这个枷锁一锁就是二十年。
太沉重了,实在是太沉重了。为了这个枷锁,她已经在贾家牺牲了自己数年的青春。现在,她的肩膀已经扛不起这不断加码的重担。
她要解放自己,随他们怎么说。
袭人妈本来还想再数落女儿两句,说些诸如翅膀硬了不要家了的话,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再拨,就没人接听了。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等袭人爸回来,知道以后就说:“早跟你说了,姑娘家天生胳膊肘外拐,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哼。”
“唉,我哪知道她会这样啊。”袭人妈说:“他爸,你说得对,女儿就是没有儿子体贴亲人。看来我以后得多向着点咱们儿子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知道偏心女儿。”
他们这些话,没能传进远在首都的袭人的耳朵里。但即使她听到了,也不会在意了。
她要尝试让自己放下过去所关心的那些东西,去迎接崭新的未来。
*
尽管袭人已经三缄其口,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她考编上岸的消息,还是很快就在宁荣山庄的员工群体当中传开了。
晴雯又是心酸又是羡慕,羡慕的是昔日的工作好搭子高就,心酸的是自己没有她那么高的学历,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但,即使这样也很不错啦,她告诉自己说。她每年都能拿好多钱,还因为一手缝纫技能,得到了老太太的赏识和加薪,自己已经很厉害啦。
她心态很好,只略微感慨了一下,就继续照常工作。
近两年,除了照顾宝玉之外,她没少给老太太做衣服。每次成衣出来,老太太见了都说好。现在,无论哪个主子想穿她做的衣服,都会付给她一笔薪酬,她光靠这些小费就赚得比她工资还高了。
今天拿着布料来找她的是李纨。
晴雯有些意外,她印象中,这位温温柔柔的大少夫人从一开始就距离她挺远的,自从大少飞机出事没了之后,就更是了。没想到她居然也会来找自己做衣服。
李纨来找晴雯也实属无奈。她受邀出席一个月后的一场时装秀,时间太紧,外头的裁缝都说赶不及,她只好来晴雯这里碰碰运气。如果连晴雯也说不成的话,那她当天只得穿成衣了。
但她并不想穿成衣。
无他,她不想跟别人撞衫。
她自幼便对穿衣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要求,除了校服、工装这些不得不跟别人一模一样的以外,她所有的私服都必须由私人手作,与众不同才行。而她本人也会参与设计,对新衣的款式、颜色搭配提出各种修改意见,直至尽善尽美。
因为这个,首都的许多裁缝都不乐意接她的单子,都嫌她要求太多,太难伺候。
但李纨并不会因为他们不乐意而改变自己,于服装一道,她有自己的坚持。
这次面对晴雯,她依旧如此。
但晴雯明显比她之前用过的那些裁缝有耐心多了,她的每一点要求她都会用心地记下,甚至还拿出彩笔,当场勾勒出她要求的衣服的样式,并填充好配色。
有了图,就更加直观了。李纨蹙眉看了又看,提起笔,在腰部位置圈出两笔,说:“不如将腰两侧的布料换成肤色薄纱,这样从视觉上来看,会起到一个收腰的效果。”
晴雯一看,瞬间眼睛一亮,说:“确实。还是夫人您有办法,这一笔堪称画龙点睛了。”
说到这里,她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纳罕的感觉,忍不住问李纨:“夫人,您既然这么有设计天赋,为什么不像其他阔太太一样,考虑自己创个业什么的呢?就算只是玩一玩,也总比天天闷在家里强啊。”
在她看来,李纨每天的生活实在无趣极了。既不像王熙凤一心扑在公司事业上,又不像老太太爱热闹,会给自己找乐子。
这位大少夫人既无心家族事业,对吃喝玩乐也不感兴趣,每天接送完儿子上下学,就窝在书房里看书,貌似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哦,是了,她想起来了。大少夫人曾经说过,她唯一的朋友就是大少。
听说大少死后,老太太原本属意的挑大梁的人其实是她,谁知却被她拒了,这才落到了琏二夫人头上。
晴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明明家世又好,学历又高,能力又强,却要将自己活得跟苦行僧一样?好似离了老公,自己就不会生活了一样。
换做是她,早想办法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了,才不会一味沉湎在老公离世的伤怀之中。
现在可是新时代了,不兴守寡那一套。
她向来心直口快,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也就顺着秃噜了出来。
李纨听了之后却也不恼,只是自谦道:“我不过是个外行,哪里比得过人家专业的服装设计师。还是算了吧,免得遭人笑话。”
在晴雯面前,她是这样说的,可是回去之后,她一直扪心自问:真的吗?你真的就不如设计师吗?从小到大,你的衣服就总被人夸,而秀场上那些奇装异服,又有哪几个是你能看得顺眼的?
你,真的不想亲自试一试吗?
让自己那些吹毛求疵的制衣理念,得到大众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