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黛玉在现代》十文烛

29、母女相见 孩子离开妈

　　“好啦好啦，不打不打，我们先去录口供，好不好？”女警官安抚香菱说。

　　香菱点点头，同意了。

　　等到了交管所，趁香菱被这边的女同志带去上洗手间的功夫，她找到负责做笔录小张警官，说：“麻烦帮个忙可以吗？我怀疑这孩子是偷偷从家里跑出去的，一提到回家就应激，我也不敢直接问她父母是谁家在哪里，怕她以为我要把她送回家，吓着她。一会儿等她出来了，你能顺便帮我问问吗？我想，由你来问，她的警惕心可能会小很多。”

　　顿了顿，她又说：“另外，我还怀疑孩子的父母有虐待儿童倾向，从孩子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一般孩子不会对父母如此抵触。而且这孩子胳膊腿上还有很多旧伤疤，也许正是遭到父母殴打所致。”

　　其实一路上通过与香菱的交谈，她心中升起的怀疑不止这些。

　　她甚至怀疑，那对父母压根就没有让孩子上过学，孩子看起来不仅不识字，就连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具备——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救护车！而且对于他们警察，这孩子怀有一种和其他孩子完全不一样的恐惧。她视自己如洪水猛兽，这太奇怪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孩子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正常的。

　　“我怀疑……这孩子有可能是被拐来的。”女警官最后下了定论：“总之无论哪种可能，我们都需要掌握孩子父母的信息。张警官，拜托你了。”

　　小张警官说：“好说，包管给你问出来。”

　　等香菱出来以后，她给她搬了把椅子坐下，接着拿起笔问：“姓名？”

　　“香、香菱。”她又有点被吓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带自己过来的女警官，想要寻求庇护。

　　女警官冲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香菱的心稍安，稍稍坐直了身子。

　　“香菱，是名字吧？你姓什么？”小张警官又问。

　　香菱想了想，说：“姓陈。”

　　“好，陈香菱。爸爸叫什么？”

　　“陈嘉豪。”香菱很乖巧地答了出来，“他还有一个小名，叫豪哥。”

　　“哦，妈妈呢？”

　　“妈妈叫李杜鹃，鹃姐。”

　　小张警官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名字，又问：“你今年多大啦？”

　　“13。”香菱说。

　　小张警官停下了笔，狐疑地抬起头看她：“你有13？”

　　香菱肯定地说：“有，我妈说有。”

　　“好吧。”小张警官在年龄那栏写下“13”，接着问她：“上几年级啦？在哪个学校啊，班主任老师是谁？”

　　怎么又是这些问题。
　　香菱不太明白为什么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要这样问。她像回答冯渊那样回答张警官说：“我没有上学，我妈妈说了，我已经大了，不需要再去学校了。”

　　果然……
　　此言一出，小张警官她们立刻向彼此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带香菱过来的女警官假称要上厕所，实则出去给负责户籍管理的同事打电话去了，让对方帮忙查查本地有没有陈香菱、陈嘉豪和李杜鹃这三个人。

　　小张警官则继续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开玩笑地说：“前两天那会儿我们想找你作证，谁知你扭头就跑，今天怎么突然主动过来了呀？”

　　“我以为你们是坏人。”香菱说：“妈妈跟我说过很多次，让我见到你们就跑，可我实在太想知道大哥哥人怎么样了。他是被你们带走的，只有你们才知道，所以我就……”

　　“那，你现在还觉得我们是坏人吗？”小张警官笑着问她。

　　香菱点了点头，接着又迅速摇了摇头。

　　小张警官笑了，还想再逗她两句，玻璃门却突然开了，又有人来了。

　　“警——”
　　林黛玉“察”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和坐在椅子上的香菱来了个四目相对。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找到了。

　　甚至连照片都不用出示。

　　穆莳一看到香菱，就认出了她就是照片上那女孩。像，实在是太像了，难怪林黛玉会那么肯定就是她。
　　除非眼瘸了，不然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俩绝对是同一个人。

　　他问林黛玉：“需要跟警察说吗？”
　　他担心一会儿小女孩人走了。

　　虽然从林黛玉告诉他的信息来看，小女孩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不，有可能比自己还要再大上几个月，可她实际看起来也太小了，就像幼儿园学前班里的孩子一样，而且四肢纤细，脸颊干瘦，严重营养不良。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见到了1911年的小孩，而不是2011。

　　可能，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如此好辨认的原因吧。他心想，因为她几乎没怎么长大过。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走到小张警官面前，将封老师的头像照片举给她看，说：“警察姐姐，这是我家一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儿童，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们最近发现了她的线索，她的妈妈也已经坐上飞机，很快就能过来了。警察姐姐，您能帮我认一认她是是谁吗？”

　　小张警官一看到照片就愣了，脱口而出：“这么巧？”
　　她们才刚升起对陈香菱是被拐卖孩子的怀疑，这么快家里人就找过来啦？还刚好碰面，嘿！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交通警察，她打算等出去打电话的余警官回来以后再说。

　　香菱不知道这个刚进来的小女孩干嘛要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得她心里毛毛的，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拍一张照片吗？”林黛玉突然问她。
　　她其实想拍的是香菱一个人，但如果贸然问“能不能给你拍张照”就显得太奇怪了，大概率会被拒绝，合照听起来就合理很多。

　　但香菱依旧警惕地问：“为什么？”

　　林黛玉本想说“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家那位失踪的姐姐”，但话刚到嘴边，立刻又被自己咽了回去。这个答案，不能由她来揭晓。

　　她朝香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因为你好可爱啊，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香菱一愣，原本警惕的神情顿时变得羞涩起来。
　　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可爱，也从来没有别的女孩子会愿意和她交朋友。实际上除了小弟，她很难在工地上遇到同龄的小朋友。她的人生似乎只有干不完的活。

　　有时候她也会想，其他小朋友都在哪里，都在干什么呢？但往往想不了多久，就会被妈妈派给她的新活打算思绪，重新忙碌起来，忙到顾不得去思考别的。

　　她隐约知道自己这样不是很正常，因为工地上其他叔叔阿姨看向她时，眼神里都充满了怜悯。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高比自己白一看就很聪明的小女孩，香菱情不自禁感到几分扭捏，但又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点点头，答应说：“那……好的。”

　　“我来给你们拍。”小张警官抢先穆莳一步接过林黛玉手里的手机，“咔嚓”一声将两个小女孩此刻的样子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她看了看，说：“不行不行。来，小朋友们站好，阿姨再给你们来张全身照。”

　　又一声“咔嚓”，小张警官满意了，余警官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张警官立刻将手机还给林黛玉，将余警官拉到一旁问：“查到了么，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余警官说：“本市户籍管理中心显示，没有这几个人，应该是从外地务工来的。不过……我们查到，约在一年之前，倒是有一个叫陈嘉豪的外省人在扫黄时被拘留过，过来认领他的那个女士就叫李杜鹃，八成就是这两人没错了。”

　　“那孩子呢，有没有说孩子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小张警官急切地问。

　　“这……我们就查不到了。不过已经在联系他们本地的同志了。”余警官看着屋内多出来的两个孩子，好奇地问：“这两个也是证人吗？新增的？”

　　“这——哎！巧了。”小张警官说：“这两个孩子说，陈香菱就是他们家的，很多年前就被拐走了，看了最近的新闻才知道原来在这里。你说巧不巧？”

　　“这么巧？该不会是骗子吧？”余警官惊讶地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小张警官摸着脑袋说：“瞧这衣着打扮……不像。”

　　“那我也不能他们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余警官说：“算了，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吧。现在技术这么发达，DNA一测不就知道真假了。反正在确认谁才是亲生父母之前，我是不可能让香菱这孩子被任何人带走的。”

　　“那要是陈嘉豪和李杜鹃找来了呢？”小张警官问她。

　　余警官顿了顿，说：“那我反倒有话要问他们了，为什么不让孩子上学？义务教育法不知道吗？”

　　小张警官冲她竖了根大拇指：“飒。”

　　“嘟嘟嘟。”
　　余警官电话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内线，赶忙接通：“跟那边的同志核实过了吗？”

　　“核实过了，姐。陈香菱的确是陈嘉豪和李杜鹃的女儿没错，1998年出生，今年13岁，出生证明什么的也都齐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电话那边说。

　　“那你问出来那俩人为什么不让女儿上学了吗？”余警官说：“他们女儿都13岁了，连救护车都认不出来，做父母的怎能奇葩成这样呢？我甚至怀疑他们在女儿面前长期、偷偷摸黑我们人民警察形象，那小姑娘一看到我们就像老鼠见了猫，能吓破胆！这太不正常了，拜托你转告当地同志，请务必再认真、仔细核实一遍。”

　　挂断电话后，她隔着玻璃门朝频频向这里张望的林黛玉招了招手，把她叫出来问：“小妹妹，你说陈香菱是你家走丢的孩子，你有什么证据吗？都交给阿姨好不好？阿姨会替你们确认的。”

　　林黛玉一听这语气，心中顿时一喜：太好了！看来就连警官们也在怀疑英莲姐姐的身世了，不然不会这么问。

　　她点进封老师的QQ空间，将置顶的那条消息亮给她看：“警官姐姐您看，这是我老师长期求扩散的消息，证据都在这儿了。还有她的头像，就是她女儿失踪前的照片，您可以对比一下，真的一模一样。”

　　余警官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将这些一张张全部拍了下来。

　　“好了。”她说：“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我要先把陈香菱带走了。”

　　“警官！”林黛玉拉住她的手，祈求说：“她的妈妈已经在飞机上了，马上就能到了，您能不能再等一等，让她妈妈见见她？”

　　余警官说：“我们派出所离这儿不远，等她到了，让她直接去我们那吧。”
　　她对他们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就算是陈嘉豪和李杜鹃这对法律意义上的父母来了，她也得让他们做个亲子证明才行。

　　在她眼里，陈香菱现在属于离家出走与家人失联儿童，她决定就按照这个情况去处理。不管谁来，都必须证明自己身份的合法性。

　　她告诉林黛玉一个地址。
　　林黛玉连忙记下来，发给了封老师。

　　飞机落地。
　　封老师再一次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黛玉同学发过来的那两条消息。

　　潇湘仙子：[图片]
　　潇湘仙子：[地址]

　　封老师点开图片的一瞬间，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在人流汤汤的机场里捂着嘴痛哭：这，就是她的女儿。只需一眼，确认无疑。

　　她是做妈妈的人，亲生的孩子，纵使化成了灰她都认得。照片里的孩子，虽然黑了很多，瘦了很多，但那就是她的孩子，她的女儿，英莲。

　　宝贝。
　　8年了，妈妈终于找到了你。

　　封老师拼命奔向出租车候车区，只恨自己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快点和女儿相见。

　　只一眼，她就知道她女儿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她的英莲比黛玉大了足足两岁啊！和黛玉站在一起，个头却还不到人家肩膀高，看起来就和五六岁的孩子一样。

　　她不忍心再看那张照片，不敢去想她的女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少的苦。

　　为什么离开妈妈之后，你几乎没有长大呢？封老师的心都要碎了。

　　车来了。

　　“师傅，西城区派出所，麻烦开快一点！”她气喘吁吁地对出租车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