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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香菱 “黛玉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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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了。”香菱嗫嚅着说,下意识地想把糖葫芦藏在自己身后。
谁料却还是被中年阿姨看见,破口大骂:“作死啊你!这么多糖葫芦,全被你摔碎了!知道多少钱吗?你爸花钱买糖,熬了好几个小时糖汁才熬出来的,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说罢犹不解气,抬起腿朝香菱屁股上踹了一脚。
香菱一个趔趄,手里的糖葫芦差点又撒出去。她眼里含着泪,小声说:“对不起妈妈,我、我知道错了。”
“今晚不许吃饭!饿死你!”香菱妈恶狠狠地说,伸手揪住女儿的耳朵,拽着她往前走。
香菱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身体整个被人提了起来,差点脚不沾地,耳朵都快被揪掉了。她却不敢反抗,只能靠踮着脚尖走路来减少些疼痛,一步一踉跄。
贾宝玉从未见过如此凶恶的大人,吓呆了。
林黛玉和史湘云跑了一会儿,迟迟不见贾宝玉追上来,只好又跑回去找他,见他愣愣地站着不动,呆若木鸡,笑道:“槑,好傻!”
烈日当头,贾宝玉却忽然打了个寒颤,说:“可怕。”
“什么可怕?”林黛玉问他。
贾宝玉回头看了看那对走远的母女,说:“刚刚遇到一个好凶的阿姨。”
他将刚才不小心撞到人的事情简单跟她们讲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个阿姨对女儿有多凶。
“我以后再也不说我爸凶了。”他说:“跟刚才那个阿姨比差远了。”
而且不光语气凶,长得也凶,这难道就是相由心生?
林黛玉蹙眉:“你撞到了人家,害人家摔碎了糖葫芦,被妈妈责骂,你应该赔给人家糖葫芦钱才是。”
“是啊,要是你赔了钱,也许她妈妈就不会生气打她啦。”史湘云也说。
“坏了,我忘了!”贾宝玉一拍脑门,懊恼地说:“我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
林黛玉看着远处已经化作两个小黑点的人影,遗憾地说:“恐怕来不及了。”
“啊——”贾宝玉顿时仰天长叹,挫败极了。
他发誓要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万一以后有缘再碰见了,一定要记得赔给人家。
天热,几人玩了没一会儿便准备离开了。
林黛玉见贾宝玉有些沮丧,安慰他说:“没事,以后我们每天过来看一眼,说不定明天就能碰见她们啦。”
贾宝玉一喜:“也是,她们应该也和其他小商贩一样,定点售卖的,我只要来蹲点就可以了,她们肯定还会再出现的。”
说到这里,他狐疑地看向黛玉,问:“妹妹,你现在说话怎么也开始带上一股暹罗味了?”
啊?
林黛玉惊恐地看着自己:“有吗?”
“有的啦!”贾宝玉和史湘云齐齐点头。
林黛玉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没办法,打不过就加入好啦。”
说着朝史湘云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那如阿克!”史湘云眼睛亮亮的,说:“黛玉姐姐那如阿克!”
“什么意思?”贾宝玉问。
林黛玉眼珠子转了转,说:“威猛的意思,等你回家见了舅舅,也可以夸赞他那如阿克。”
史湘云听了拼命忍笑。
贾宝玉想到贾政,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他到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王夫人说那件事呢!爸爸的丑事……真令人头大。
他不愿意在两个妹妹面前提起这件丢人的事,便装作开心的样子说:“那好,等我见了他,就这样跟他说。今天太热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走,去我家,我请你们吃哈根达斯!”林黛玉说。
往后的几天,他们每天都会来这个游乐场看一看,可惜始终没有再见到那对卖糖葫芦的母女,只好暂时放弃。
不过虽然没能见到她们,林黛玉却在姥姥家见到了另一个人——刘姥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摊上事了,找到你家又把事解决了’的那个人?”林黛玉悄悄问湘云。
“嗯。”史湘云说:“她是苦主,仇家躲暹罗来了,让我阿叔和颂猜阿叔他们好找。”
“找到了吗?”
“当然。在暹罗,没有我们家办不到的事情啦。”史湘云自信满满地说。
他们家可是当年那批下南洋的华人里头,混得最风生水起的。而且他阿公很聪明地将事业起点选在了暹罗,躲过了上世纪末在东南亚掀起的大规模排华惨案。在阿公阿爸的许多老朋友都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时候,他们家依旧安然无恙。
唯一的遗憾就是,和留在大陆的亲人一别就是几十年,等到骨肉重聚时,人都已经老了。
史湘云说:“我们华人漂泊在外,在人家的地盘上乞食求生存,很不容易的啦。所以我们都很看重亲情,亲人之间,必须守望相助。”
她将目光投向刘姥姥,说:“所以老太太这边一打电话,我阿叔他们立刻就发动关系帮忙找人啦。帮助亲人,我们是不惜成本的。”
刘姥姥这一趟是专门来表示感谢的,还带来了许多老家的土特产。其中有数匹扎染的布料,颜色甚是时尚好看,很得史晴心意,只可惜不是成衣,没法立即穿在身上。
史晴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对王熙凤说:“得闲了送到裁缝那儿,叫他按照我的尺寸做两身成衣出来。这料子摸着软乎乎的,配色又清爽,夏天穿正好。只一句话,要快,越快做出来越好,别耽误了时令。”
王熙凤刚出月子不久,体态尚有些丰腴,面色红润,听后笑说:“要我说呀,何必舍近求远,咱家不就有现成的裁缝吗?交给她做去,保证您后天就能穿上身。”
“哦?”史晴来了兴趣,问:“谁?”
王熙凤说:“就是宝玉那助理,晴雯。我前些天巡视员工宿舍的时候,还看见她在踩缝纫机呢,一问才知道她还有这一手绝活。听鸳鸯她们说呀,那群女孩子私下里的衣服好多都是晴雯做的,又快又好,您不妨交给她试试。”
史晴立马命人把晴雯叫来,问她:“新中式会做吗?”
晴雯见了老太太也不露怯,大大方方地说:“会的。旗袍、唐装,还有各种形制的汉服,都会做。咱们日常穿的衣服也都会,就看您想穿哪种了。”
史晴一拍大腿,说:“哎哟!早知道家里就有这么个能工巧手,我还去外头花什么冤枉钱。布料拿去,给我和你这位刘姥姥各做几身衣服出来。鸳鸯,一会儿把我的尺寸给她。”
“诶。”
晴雯抱着布料,看向刘姥姥:“姥姥,您的呢?”
刘姥姥没想到自己也有份,赶忙说:“我随意,均码就行,能穿。”
晴雯估摸着打量了一下她的身高体重,心里大致有了数,点点头,去了。
晴雯走后,刘姥姥忍不住赞道:“老太太一家不愧是人中龙凤,就连底下员工都一个个身怀绝技,不容小觑。像之前随我家去的那位贾律师,就是个能人,办起事来真痛快!比我们在老家咨询的那些个强多了。”
王熙凤说:“那是。现在劳动力市场早就饱和了,没个一技之长,想被我家聘用可不容易。”
能够在刘姥姥这样的亲戚面前显摆自家的能耐,令她尤为高兴。刘姥姥走时,她让平儿包了好些她不用的爱马仕铂金包,说:“我叫你一声姥姥,那你的女儿,就是我姐妹了。这些包包你拿去,就当是姐妹之间的见面礼了,跟她说:素未谋面的妹妹失礼了。也不知该送她些什么好,一点小心意,叫她务必收下,都是日常能用得着的。等下回有机会见面了,我们再重叙姐妹情。”
她要是直接说是送给刘姥姥的,刘姥姥还能拒绝,可她偏偏说的是送给姐妹,刘姥姥就不好替女儿当家做主了,只得半推半就得收下。
等她们坐上车,孙女青儿才提醒她说:“姥姥,那可是爱马仕的包。”
“什么马?”刘姥姥满头雾水。
青儿扁扁嘴,无奈地说:“把那些包拿去二手店里倒卖,顶多卖上两三个,就能还清咱家的房贷了。”
她刚刚看了,还有限量版的呢,这位远房堂姑姑可真大方。
“我滴个乖乖!”刘姥姥说:“你刚才咋不跟我说?早知道,我就不收了呀!走,跟我回去,还给人家。”
“你收都收了,人家还肯再要吗?”
“唉!”
刘姥姥叹气:“你瞧这事办的,说是来表达感谢,谁料还倒承人家一个情。”
……
首都郊区的一处建筑工地附近,搭满了大大小小的临时铁皮房和窝棚。正值酷暑,骄阳似火,炙烤得人热汗直下,皮肤被晒得通红。
然而比太阳底下更热的,是密不透风的铁皮房。阳光直射之下,墙皮滚烫如岩浆。唯一的降温设备,却是一台破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扇出滚滚热风,至于冰柜与空调,则是奢望。
“姐,我冰棍吃完了,你再去给我买一根呗。”躺在凉席上的小弟这样对香菱说。
唯一的一台电风扇,正在对着他转。
香菱正蹲在大铁锅前熬着糖浆,听后头也不回地说:“我忙着呢,你自己去。”
她脖子上搭着一条旧毛巾,每隔一秒就得擦一下头上的汗,免得滴进锅里。过热的温度,熏得她眼睛都险些睁不开了,离锅最近的脸蛋和双手红得发烫,犹如煮熟的大虾。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提出让小弟将风扇摇头,让她也能吹一吹。
小弟一听她居然敢拒绝自己,气得大骂:“你敢不听我话?长胆子了你!等爸妈回来了,我一定要告你,让他们狠狠揍你一顿!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回就是你摔坏了糖葫芦,害爸妈赔了好多钱,你这个扫把星,干啥啥不成。”
香菱没有吭声,仍旧专心地看着锅里的糖浆。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小弟见她不理自己,更生气了,从床上跳下来,抄起锅边的一只大铁勺就往香菱身上砸。
“啊!”
香菱刚用那勺子舀过糖浆,温度比沸水还烫,刚一触碰到皮肤就燎起了一圈水泡。香菱痛得大喊,边躲边说:“你快放下,我还要用的。”
“就不给你用,谁让你不去给我买冰棍。”小弟见打不到她,干脆将勺子伸进铁锅里,舀起一勺沸腾的糖浆就往她身上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