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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我只是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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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安深吸两口气,忽然回头问十二:“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没有。”
“那你先去屋里写吧,我有点事要处理。”
十二至今都不知道一直跟自己闷头打架的小孩怎么就变成了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alpha,挠挠头,真的抱着作业去屋里写了。
霍安转过身来跟江槐面对面。
竟然想不出该说什么。
那些痛彻心扉的刻骨铭心的浓烈情感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口。
倒是江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按住自己的脑袋,好半晌才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霍安问:“什么?”
“我才想起来我变小过。刚才还有点奇怪,你见我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原来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本来还两相无事,霍安一听到最后一句话,莫名其妙鼻子就发酸:“你还知道!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待这么久!”
江槐说:“对不起。”
霍安突然就忍不住了,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哭:“你凭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一个人会很难过,你还扔下我一个人,还这么长时间!你就是故意的!我讨厌你!”
江槐沉默地搂住他。
下巴枕在alpha熟悉的肩膀上,久违的味道迟迟地充盈在鼻间,霍安才觉得面前的人真的活过来了,抱着他脖子不撒手,哭得很伤心。
那些漂浮在昼夜间的念想,深夜冒出来的不安和担忧,向任何人都说不出口只能被笑容取代的话语,曾被他独自吞咽的苦涩和怨念,不敢触摸的遗憾和希冀,终于,缓慢真实起来。
天知晓,人相思。
死生契阔,一别经年。
其实他很早就考虑过江槐回来的时候,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怨恨吗?毕竟他扔下自己那么久。
但江槐是为了他们死的,或者说,就是为了他死的。如果霍安不在深渊里,江槐未必会有什么举动。他向来不看重生死,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没有怨恨吗?
可哪怕他是为了自己,黑夜中积压的孤独和痛苦也曾极其清楚地存在过。霍安甚至在濒临崩溃的时候反复默念,他是个omega,他只是个omega。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爱恨本源。
我恨你的不告而别,我恨你默不作声扛下一切,我恨你先走一步将我徒留原地。我恨你罔顾我的期待,抛开我的嘱托,辜负我的信任。我恨你悄无声息地走近又离开,我恨你让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回来,我最恨的是,我没有真的恨你。
我只是恨你不在我身边。
霍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难过还是不难过,只是很想哭,膨胀的情感化作眼泪汨汨往下流。
许久,他听见江槐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会再走了。”
/
......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深渊就这样沉寂了。”霍安坐在沙发上,对着江槐摊了摊手,“看来很多东西都未必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强大,至少从始至终,都没人想到它的内部生态有这么脆弱。”
江槐点头不语。
霍安又说:“现在,嗯,可能是你的原因吧,社会上对实验体的态度好转了不少,还设立了专门的机构做鉴定,允许危险系数低于一定评级的实验体进入社会正常生活。我前几天还带十二去测了测,说要给他找个学上。”
江槐说:“这个我记得。你还说让我也上。”
霍安说:“那是我哄小十二玩的,你不用上了。我继续说哦,总之就是实验体得到了一些宽待。但实验体的数量本来就不多,从今往后……怕是也不会再有了。”
江槐说:“这是一件好事。”
“是啊。”霍安仰头看向天花板,仿佛在凝视其后的天空。
没想到,生活真的恢复了和平。
人们重新拥有幸福,那些在痛苦中种下的希望,在新生的阳光下生根发芽。
霍安说:“你要不要抽空去看看萨拉和宋扬他们?”
“都可以。”
“那就稍等等再说吧,我现在真没精力研究太复杂的了。”
霍安凝望片刻天花板,又坐直了:“其实我有个问题,很早就想问你了。”
“你说。”
“你对我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江槐坦然道:“是。”
“为什么呢?我觉得这是玄而又玄的东西。”
“很多事情是没法解释的。我答应你哥的请求时,也绝没想到今天。他只是让我照顾你,而我也只想着要完成任务。”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衡量事物的标准只有一个:金钱。
倒不是他贪财,他的意识里并没有其他方面的概念。
他总觉得自己是游离的,这个世界和他之间,至少有一方是透明的,他缓慢地穿过去,不相干涉,也留不下痕迹。
他只是平静地随波逐流,等待某一天自己的死亡。
至于死后是否有魂灵,他不在意。更不要说什么爱恨。
别人给了他钱,告诉他要办的事,他就会去执行。兢兢业业地完成任务,获得相应的报酬,换取继续生存的资格。
他看到霍安的第一眼,就莫名觉得很舒服。尽管那是并不清楚是什么。
明明小小一只金虎斑猫,本体不是什么凶恶物种,却整天看见他就板起脸,一副自作矜贵的样子,动不动就炸毛朝他呲牙。
直到霍昭身死。那天晚上他安抚了霍安很久,直到后者终于肯停止抽泣,渐渐闭上眼睛。
怀里传来均匀稳定的呼吸声,江槐才松开胳膊,将他放倒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本来应该离开的,但鬼使神差,在床边站了很久。
淡淡的月光下,霍安闭着眼睛,睡得难得安稳,苍白又瘦削,看上去弱不禁风。
至少今晚,他的梦里不会有沉甸甸的负担,不会有血淋淋的哥哥,那些撕咬扑捉的怪物也会销声匿迹。
他本来就是个少年,理应拥有热忱和纯粹,等天明睁开眼时,去追逐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江槐移开了眼。
无声地走到窗边,望着天穹之上皎皎明月,眼眸依旧淡漠。
他在思考。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思考些什么。
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一向流畅的思路难得堵塞了,某种像水一样流淌的思绪,被不知名的东西阻碍,只能滞留在原处,一下下地冲撞着,全无效果。
他感到奇怪。
怀里仍残留着柔软温暖的触感,也让他奇怪。
茶色的眼睛。
他终于意识到,那喜欢热闹,敢爱敢恨又性格鲜明的金虎斑猫,就这样无所顾忌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浓烈的情绪是上天给予人类的礼物,带着强烈的色彩和绝对的感染力。江槐安静地站在原地,他做不到逢迎,但也没有退避,任凭那从未领略过的饱满鲜艳的色彩,一点点晕染到自己身上。
一寸朱砂一寸心。
霍安全不知他内心想法,只笑道:“那你眼光还挺好。那如果我没喜欢上你的话,你会主动说吗?”
“不会。”江槐淡淡道,“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走了。”
霍安撇撇嘴:“你还真是个无欲无求的人。那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看着我跟别人在一起,心里不会难受吗?”
他以为江槐会说不会,但对方沉默良久。说:“也许。”
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回答,很暧昧,也很模棱两可。霍安揶揄他:“我听说动物界的雄性动物还会彼此殴打争斗,只有胜利的那个才能得到配偶,你都没有为我打过架哎。”
江槐说:“那毕竟是动物。而且,你也没有给过我类似的机会。”
霍安就笑:“那你想不想要这样的机会呢?”
江槐略微思索一瞬,说:“都可以。”
霍安说:“你不需要这样的机会,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江槐定定地望着他。
霍安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你有时候真的不像个alpha......但也没人说过alpha就一定要暴躁充满野性,这样也很好,是你就很好了。”
后来江槐抽空去查了下身体,没有大碍,器官机能甚至比之前更好了些。他真的从那次深渊战火中重生了。
萨拉对着他的体检报告,凝神良久。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恭喜。”
月末,霍安有事去见萨拉。江槐没有上去,说在楼下等他。
霍安轻车熟路地拾级而上,门虚掩着,敲了敲也没人在里面应答。
他轻轻推开,却发现里面是苔花。
那很久不见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抿着嘴巴,认真地看一本药剂书。
听到门响就抬起头来,她柔软的耳朵已经基本都换成了白毛,衬得脸颊显出健康的肉色,穿着粉色的毛衣,看起来很可爱。
她望着霍安,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张开嘴,眼泪却比声音先一步出来。
“......大哥哥。”
霍安露出笑容:“你好啊。”他本想叫一声苔花,忽然想到,她如今未必还叫这个名字,就没有叫出来。
苔花用手背抹着眼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我知道你们对我都很好,当初你们都消失了,我什么也做不了......”
霍安摸摸她的头顶:“你已经很好了。”
小姑娘抽泣着,哭得很是伤心。
霍安耐心地哄了一阵,她才停止了抽抽嗒嗒。
霍安问:“你最近生活还好吗?”
苔花用力点点头:“妈妈对我很好,照顾我的衣食起居,还教我读书,支持我变成有用的人。我不会辜负她的。”
霍安看着她黑白分明却很执拗的眼睛,想说,不要给自己半大的压力,不要太逼迫自己,但话到嘴边,就成了别的。
“加油,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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