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旧时枳》逐之余

38、烟花

　　烟花秀七点开始，等到六点多吃完饭，原本略显空旷的街道挤满了人。

　　叶枳和谢槐夏一起走出餐厅，还没走一会，他发现自己已经和别人走散。

　　他靠在一旁的墙上，还没来得及发出消息，一道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帅哥一个人？”

　　叶枳闻声抬头，对上谢槐夏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不接受搭讪。”叶枳冷漠回答，既而正色道，“他们呢？”

　　谢槐夏耸了耸肩，说：“不知道，但幸好找到你了。”

　　“那……走还是等？”叶枳出声问道，虽然这人山人海的，等是不太可能的。

　　对方半晌没有回答，叶枳不解地抬眸看向谢槐夏，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手腕被轻轻握住。

　　“别丢了。”

　　两人穿过人流，谢槐夏带着叶枳走到了一处人稍少的看台，叶枳单手扶着栏杆，不动声色地试图将另一只手抽出来：“你怎么这么清楚路？”

　　谢槐夏一怔，将手松开，抬头环视着四周，解释道：“在车上司机告诉我的，你没听啊。”

　　“哦……”叶枳将双手搭在栏杆上，冰凉的触感却没有盖过手腕上残留的体温。

　　人聚得多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叶枳抬手捏了捏耳垂，趁着时间还早，也为了分散注意力，叶枳垂头回复着消息。

　　【张嘉谦：我们都没找到好位置，你们在哪呢？】

　　“谢槐夏。”叶枳微微抬头，说道，“伸手。”他说着，举起左手在前方比了个耶，谢槐夏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叶枳飞速地拍了张照片，边说：“好了。”边将照片发给张嘉谦。

　　结果可想而知，引来了双人“炮轰”。

　　一声轻笑从头顶处传来，叶枳听着身旁那人委屈：“用完就扔？”

　　这话怎么越听越奇怪。

　　叶枳仰头，对上谢槐夏那双满含笑意的双眼，在夜色中，那双眼却愈发得明亮。

　　“身无长物，你想要什么？”

　　“嗯……不要财要物，你把那张照片发我。”

　　“要照片干什么……”叶枳觉得莫名其妙，他低头划出那张没对好焦、拍得有些模糊和草率的照片，直接将手机递给谢槐夏，问：“这也要？”

　　见那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叶枳也只好怀揣着疑惑将照片发给他。

　　……

　　“欢迎各位……”主持人的声音传遍整条街，刺眼的灯光下，叶枳抹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谢槐夏的注意力全被身边人勾了去，他悄然垂眸看着叶枳的小动作。

　　主持人说了什么。不知道。

　　其他人在大声喧哗什么。不知道。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个人，忽暗忽明的光线勾勒出叶枳的侧脸，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银丝镜框盖住他的目光，谢槐夏看不清镜片下那双眼中蕴含的情绪，但他那一身轻松样又将内心的愉悦暴露无遗。

　　仿佛今天发生的插曲都随风而去了。

　　游客们在耳边齐声倒数，视线中，叶枳扬起嘴角轻声跟着倒计时。

　　烟花在空中绽开，轰鸣声与天边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惊叹声四起。

　　镜头对焦，屏幕里，叶枳的侧脸占据相机的大半部分，短暂而又美好的瞬间在此定格。

　　不知身后谁往前挤，叶枳一个趔趄，胡乱地抓住东西站稳脚跟。

　　触感不再是冰凉的栏杆，叶枳侧头发现自己匆忙间握住了谢槐夏的手。

　　叶枳：“……”

　　他猛地收回手，掩饰道：“人……好多……”谢槐夏收了手机，笑着点点头，说：“你手好烫。”

　　大概是秋天还没真正地到来，叶枳觉得这风吹得人越来越燥热。

　　“这烟花还挺好看的。”叶枳低着头，僵硬地转移话题。

　　叶枳半晌没得到回应，他抬头往后看。

　　烟花点亮天际，倒映在湖面上，倒映在叶枳的瞳眸中。

　　四目相对，谢槐夏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叶枳看清他眼底的笑意，听见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嗯，好看。”

　　秋天，烟花，和你。
　　……
　　烟花秀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俩跟在人群后往外走，叶枳一边联系着其他人一边听着谢槐夏在耳边叨叨：“他们去哪了？”

　　“我们先走吗？”

　　“叶枳你怎么不理我？”

　　“欸你是不是剪头发了？”

　　谢槐夏发挥着自己没话找话的特长，叶枳自动闭上两只耳朵。

　　“诶，撞树了。”叶枳一听，猛地顿住脚步，却发现前方空无一物。

　　“你骗我？”叶枳终于出了声。

　　“你终于理我了。”谢槐夏感叹道，“不容易啊。”

　　“何熠说其他人已经先走了，就剩他和张嘉谦在北街那边的烧烤摊，据说人事不省。”叶枳一口气说完，抬起脚步往前走。

　　谢槐夏抓住了末尾关键词，问：“人事不省是……什么程度？”

　　“不知道，没问。”他又变回沉默的样子，谢槐夏怎么问叶枳也不再多说一个字。

　　等和那两人汇合，谢槐夏的问题自动出现了答案。

　　他俩一到，何熠便开始解释起情况。

　　省流版就是他表白了，他没被拒绝，陈希说早恋耽误学习，高考后才会有打算，但她应该不会喜欢上别人。

　　听完，谢槐夏和叶枳一齐看向趴在桌上醉醺醺地傻笑着的人。

　　“你说把他这副样子拍给陈希看，他是不是就没机会了？”谢槐夏和叶枳耳语道。

　　叶枳抬手掐了他一把，既而对何熠说：“那现在是……？”

　　“他非得要个人陪他喝一杯，强行拽走他差点给人桌子搬走了，我酒精过敏没办法。”何熠摊了摊手。

　　他说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体悟出一种奇妙的氛围。

　　何熠意味深长地看着谢槐夏，说：“你俩猜拳来吧。”

　　“我来吧，他算了。”谢槐夏避开何熠的眼神，自告奋勇道，叶枳本也不想陪着张嘉谦喝酒，自然随谢槐夏的意思去了。

　　他也丝毫不挽留，甚至听了何熠的意见两个人一块在稍远处坐着，可以一边观察到两个人的动静又可以避免被路人看见尴尬。

　　所以……
　　他们只能看见张嘉谦抹着泪搭上谢槐夏的肩，不知说了什么，谢槐夏一边嫌弃地挪开他的手，一边应和着他的话。

　　而实际……
　　张嘉谦看清来人后，说：“槐夏啊，你说她是喜欢我吧……！”

　　谢槐夏一脸无奈：“是是是，你这样我还以为你失败了。”

　　“你不懂啊！我初中就开始喜欢上她了……但是喜欢她的人也太多了，好不容易高中当同桌，结果期限只有一年。”

　　“兄弟我懂你。”

　　“唉……！我怎么这么惨！”

　　“没事，你总比我好，高考完还有希望。”

　　张嘉谦突然一改话题，问：“唉……！谢槐夏你成功没。”

　　“成功什么？算了吧。”想到刚才叶枳半小时不说一句话，谢槐夏默默叹着气。

　　“不行啊兄弟！”张嘉谦斩钉截铁道，“你肯定……嗝……有机会的……叶枳他……”

　　张嘉谦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后又闭上嘴。

　　嘈杂的人群里，谢槐夏也没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也不想去追问一个“醉鬼”，一边当着捧哏一边喝下一杯接一杯的酒。

　　机会……还会有吗？他的视线中只有叶枳的背影，那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叶枳笑得整个人在颤抖。

　　谢槐夏默默收回视线，将目光转到手中的酒杯上。

　　算了吗？

　　他突然发现自己压根不能打心底地说出“算了吧。”

　　记忆中的那场雨又一次降临，那单薄的背影和此刻重叠。

　　我们之间，不应该就这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