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影莫夕

25、不要开灯！

　　保安歉意地朝孟清点了点头，孟清倒是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女人的抱怨：“再不上车我就走了。”

　　女人这才闭上嘴，挎着一个大包上了车。

　　“我要一杯美式，她要一杯果汁就好。”

　　一路上孟清都没说话，女人也不好自讨没趣，只是偷偷地打量着孟清，看对方熟练地点单，才讨好地笑了笑：“这里不便宜吧？”

　　岁月无情，曾经饱满能遮风挡雨的一个人被风霜摧残地只剩下一具瘦小的躯壳，女人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黑黄以及宛若刀刻的皱纹：“清清，看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服务生手脚麻利地放下两杯饮品，孟清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转头又是一脸冷漠：“有话直说。你找我干嘛？还有，你怎么找到我的？”

　　自从上大学来到北城后，孟清就再没回去过。

　　女人像是好久没喝水，捧着果汁一口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摸了摸嘴，听孟清语气不佳，笑得更加讨好了：“你好久都没回去了，你弟弟都想你了，让我来看看你。”

　　孟清抱着双臂，警惕冷漠地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有弟弟吗？他不是姓李吗？”

　　李明芳尴尬地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清清，他毕竟是你亲弟——”

　　孟清实在不能和她继续交流，语气僵硬：“亲弟？这年头，连亲妈都可以不要自己小孩，亲弟算什么？”

　　李明芳一顿，满脸悲伤后悔：“清清，是我对不起你——”

　　孟清：“行了，别惺惺作态了，我不需要！你到底有什么事？”

　　李明芳擦了擦眼尾根本没有的眼泪：“清清，你弟弟出了事，欠了别人钱，这不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是B大的学生，有本事，有门路——”

　　孟清眉头一拧，打断道：“欠了多少钱？”

　　李明芳犹豫着开口，眼神却一直瞄着孟清的脸色：“十几……二十万吧。”

　　孟清：“具体多少？”

　　李明芳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神色一紧，语速加快不少：“一开始只是二十四万，等我回去就是三十六万了。”

　　孟清皱着眉，眼神一凛：“高利贷？李光耀干什么了？三十六万，你们这么多年开店打工都拿不出来吗？”

　　李明芳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哆哆嗦嗦地开口：“他也是被人骗了，说一起做生意，结果用他的名义借了钱就跑了。你李叔身体不好，这么多年看病也花了不少钱，喝酒抽烟又一样落不下……

　　“你弟弟吃不了苦，人又单纯，这么些年，就在阳城胡乱过活，前段日子——”

　　孟清不想听她倒苦水，冷着脸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许久未见，李明芳也没想到孟清如今出落成这样，看她这样的气派，免不了放低了姿态：“是，是那些追债的，知道你弟弟有个姐姐，就查到了你在北城工作，还查到了你在北城买了房，大家听说了，都说我有个好女儿，你就是我们那飞出来的金凤凰——”

　　追债的什么背景？居然能查到自己的信息……

　　孟清灌了一口咖啡，才让自己清醒一点。

　　“当初你爸就说，你念书好，以后肯定有本事——”

　　孟清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炸了毛：“别跟我提他！”

　　李明芳脸皮一抖，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像是糊住了：“好好好，不提，不提，我肯定不提，从始至终我都没跟人提过那事，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孟清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深呼吸一口才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女人：“三十六万，买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以后我不希望再看见你。”

　　李明芳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立刻喜笑颜开地答应了，又道：“既然你不缺钱——“

　　“四十万！我只有这么多。你把卡号给我，最迟明天，我给你打过去。”
　　对方忙不迭答应：“好好好！”

　　“我现在给你买票回去。”
　　李明芳一顿，有些不情愿。孟清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说到做到，钱肯定给你打过去，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那也行。”

　　“等下！——先写个欠条。”
　　李明芳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出，笑得有些僵硬：“……都是一家人。”

　　孟清没理她，当即要来了纸笔：“只要你以后不来找我，这笔钱我也不会问你要。”

　　送走李明芳后，孟清去拿了订的衣服，要不是已经和顾远说好时间，她现在还真没心情去找他。

　　奇怪，为什么现在她特别想要回家，想要见到——
　　孟清摇了摇脑袋，企图将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

　　“我是预约过来见顾先生的。”

　　安保查看信息后，带着她去了顾远的楼层，全程专业又礼貌，这倒是留给孟清整理思绪的时间。

　　保姆开了门，笑道：“是孟小姐吧？顾先生有个线上会议，您先在客厅等一会儿吧。”

　　二层复式，经典的黑白灰三色装修，简直跟样板间没有区别，孟清礼节性地客气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这是顾总要的衣服，帮我转交给他。”

　　保姆却不敢接，为难道：“顾先生不喜欢我们擅自做决定，况且您还是顾先生特意交代过的……”

　　孟清只好进了客厅，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生怕脏了顾远家的东西。

　　保姆端来了红茶：“孟小姐，这是顾先生交代的，说您会喜欢的。”
　　……
　　虽然疑惑，孟清还是接过了瓷杯：“谢谢。”

　　这还是她认识的顾远吗？

　　不会被夺舍了吧？
　　不过味道确实不错，孟清满意地眯了眯眼睛，不免多喝了几口。

　　半晌，孟清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一直敬业地站在旁边的保姆：“请问，顾总还有多久？”

　　保姆刚要开口，楼上就传来一道冷峻的男声：“让孟小姐久等了。”

　　顾远脱了西服外套和领结，露出半截有着成熟男性的线条的手臂，裁剪服帖的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了小片锁骨，身姿挺拔，下台阶的时候，矜贵又优雅。

　　孟清站起身，露出她平日里明媚而官方的笑容：“顾总。”

　　顾远嗯了一声，坐下来接过保姆递过来的瓷杯抿了一口，始终不曾看孟清一眼。

　　孟清习惯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姿态，依旧笑着：“谢谢顾总的红茶，这是之前说好的衣服，但是因为那批型号已经停产了，所以换了最新款，我看过模特图，肯定适合顾总。”

　　顾远抬了抬眼皮，深深地看了眼孟清：“哦？你觉得什么适合我？”

　　……孟清觉得自己永远找不到和顾远正确沟通的方式，笑了笑：“顾总身材高大挺拔，气质又好，穿什么都合适。”

　　顾远没说话，只是垂眸又抿了口茶。
　　从孟清的角度，似乎看到了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是……笑了？

　　保姆突然开口：“顾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不等顾远开口，孟清听了忙起身要告辞：“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

　　顾远眯了眯眼：“孟小姐晚上有约？”

　　？
　　孟清：“确实还有其他的安排。”

　　顾远冷笑一声：“孟小姐速度还真是快啊，也是，这么蕙心兰质，找个男人也是手到擒来。”

　　……孟清咬咬牙：“顾先生误会了，最近养了条狗，该回去喂饭了。”

　　顾远松了松眉眼：“养狗？”

　　孟清微笑道：“是啊，一条永远不会对我冷嘲热讽、永远对我摇尾欢迎的狗。”

　　……顾远倒是淡定，旁边的保姆早就退开几米远了。

　　“是吗？那真是条好狗。”

　　顾远放下瓷杯，施舍般开口，“那就不耽误孟小姐了，希望孟小姐的狗永远不会抛弃你远走高飞。”

　　孟清转头就走：“谢谢顾总的祝福，其实顾总也可以试试养条狗，家里就不会像医院地下一层那么冷了。”

　　从顾远家里出来后，孟清就整理各个账户，然后给李明芳打过去了四十万。

　　对于李明芳，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但念在当初对方的证词，孟清还是愿意留一线。

　　“你回来了！”

　　听见声音，陆南深笑脸盈盈地跑过来，站在玄关像迎宾犬一样欢迎主人，“吃晚饭了吗？我炖了山药排骨汤，还有鱼片粥，要不要来点？”

　　孟清换了鞋：“不了。”

　　陆南深眼皮一抖，担忧地看着孟清，如果只是因为昨天晚上告白的事，孟清不至于这么颓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先睡了。”

　　来北城之后，这还是孟清第一次头疼，连带着浑身都疼，她连水都没喝，径直回了房间，留下陆南深站在原地，神色凝重而探究。

　　“砰！咚！”

　　陆南深咻地睁开眼，一脚跨下了床，打开门，浓郁的夜色里，，只能模糊看见水吧边上瑟缩着一个人影。

　　“孟清？”脚步一缓，他试探着开口，缓步想去开灯——

　　“不要开灯！”

　　他的手一顿，坐在地上的孟清紧紧抱着自己，旁边是碎了一地的瓷杯，散落的黑发挡住了她的面容。

　　陆南深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慌乱：“好，我不开灯。”

　　他快走两步，在孟清面前蹲下，刚伸手，就见对方身体猛地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

　　微薄的黑暗里，孟清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交叉的双臂间，肩膀忍不住地颤抖。

　　“好了，好了。”
　　陆南深心里一阵刺痛，跪了下来，温声哄着，边伸手将旁边的碎片推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