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许明媚》拾六梦

4、第四章 站岗

　　说是书桌，其实就是家里淘汰的大衣柜改造的。

　　明媚这才反应过来，季言不去地里摘橘子的真正原因。

　　姑父恰巧这时候在屋里找东西，走来走去的，明媚看在眼里，拿了铁锹像一尊门神样的站在季言的门口，故意大声说：“你好好写作业，我给你站岗，看哪个牛鬼蛇神敢来打扰。”

　　姑父找了几个装水泥的那种大麻袋，拿了水杯出门了，明媚追到大门口，见姑父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回来。

　　明媚还是不放心，怕姑父又折返回来，干脆抱着铁锹在季言的门槛上坐下来，扭头说：“赶紧写，写完了出去找蘑菇。”

　　然后掏出手机玩手机自带的游戏：俄罗斯方块。

　　过了好一会儿，季言闷闷的说：“明媚，你身上有光。”

　　明媚顾着游戏，敷衍的回了一句：“我知道啊，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其实，像季言这种尖子生，即使不写作业也不会有事，老师会说下次不要忘记了，但季言一向严于律己，老师布置的作业会一丝不苟的完成。

　　季言从早上一直写到了十一点多才写完，两人匆匆忙忙的吃完午饭，明媚就迫不及待的把季言拉出门找蘑菇去了。

　　找牛肝菌。

　　班里有个同学一家去云南旅游，在当地吃了现摘的野生牛肝菌，一直在明媚面前炫耀，说野生的牛肝菌味道如何如何滑，如何如何嫩，如何如何香甜，吹成了个天上有地上无的神品。

　　成功的勾起了明媚的惦记。

　　这一次来姑姑家的目的，一是找季言道歉，再一个就是要来找野蘑菇。

　　是的，明媚就是这么的要强。

　　她也要去同学面前炫耀。

　　两人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的边缘，想要找到蘑菇，还要往上爬，季延拉住明媚说：“慢点走，保存体力。”

　　明媚不当回事，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季言见劝不住，只能在心里做最坏的打算。

　　两人又爬了将近半个小时到看到蘑菇了。

　　而且运气超级棒，全部都是大蘑菇。

　　明媚实在太高兴了，一朵接一朵的往小背篓里放，恨不能再生出两双手来。

　　季言想提醒明媚，看到明媚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也就是十来分钟，明媚的小背篓就快装满了。

　　季言默默地把明媚背篓里的蘑菇转移到自己的背篓里。

　　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你们捡的蘑菇不好。”

　　明媚抬眼看，是一位短发女子，年龄和明媚差不多大，身高比明媚要略高一些，身形偏瘦，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特别好看。

　　明媚说：“怎么就不好了，这么大的蘑菇，炒上两朵盘子都装不下。”

　　短发女子说：“蘑菇不是越大越好，季言没告诉你吗？”

　　明媚转头看季言，季言说：“看你捡的高兴，不想扫了你的兴致。”

　　短发女子接着说：“你捡的蘑菇全部都开盖了，要找没开或者半开的，蘑菇腿不要那种高高的，要找又矮又胖的，吃起来才得劲儿，你背篓里有些蘑菇颜色都变了，不能吃了。”

　　明媚说：“这样吗，我看看你捡的，”

　　短发女子把自己的小篮子递给明媚，明媚接过来一看，果然，里面躺着几朵还没有开盖的蘑菇，白白嫩嫩的。

　　明媚说：“我捡这么多怎么办？”

　　短发女子说：“扔了吧。”

　　明媚说：“好可惜啊。”

　　短发女子说：“不可惜啊，有菌丝，明年还会再长。”

　　明媚依依不舍的将背篓里的蘑菇挑挑拣拣，最后剩下的刚好把背篓底部铺满。

　　短发女子说：“扔到草丛茂密的地方。”

　　明媚满脸悲愤的照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被逼迫着在做坏事。

　　那短发女子见明媚这幅表情，就把自己篮子里的蘑菇全部给了明媚，明媚的脸色瞬间就多云转晴了。

　　明媚说：“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做朋友啊。”

　　短发女子说：“穆希。”

　　明媚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好名字。”

　　短发女子笑笑说：“是穆桂英的穆，希望的希。”

　　明媚说：“那也好听。”

　　穆希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明媚说：“明媚，阳光明媚的明媚，好听又好记。”

　　穆希说：“我记下了。”

　　穆希说：“快回家吧，快下雨了。”

　　明媚不解：“你咋知道？”

　　穆希指了指头顶，明媚仰起头看，乌云不知不觉的把日头全部遮住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相约了明年还一起来捡蘑菇，然后就各自往家赶。
　　季言说：“她是村主任的女儿。”

　　明媚说：“那她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

　　因为父母离婚了，不住在一起。

　　两人刚到山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即便季言提前准备了伞也没用，风太大了，撑不住。

　　两人到家的时候成了彻彻底底的落汤鸡。

　　姑姑早就烧好了热水，两人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明媚就迫不及待的去收拾她的蘑菇。

　　因为第二天季言和明媚要走，所以晚餐就很丰盛，炖了一只腊猪蹄，煎的豆腐，炒的五花肉，还特意开着三轮车跑了半个多小时去买了卤牛肉。

　　但明媚最稀罕的还是那一盘炒蘑菇。

　　就简单的放了葱姜蒜和朝天椒，放小米辣是最搭配的，姑姑家种了朝天椒没有小米辣。

　　明媚就着炒蘑菇干掉了整整三碗米饭。

　　姑父见明媚稀罕的样子，脸上也挂了笑意说：“你要喜欢，我给你寄家里去，我们这里别的不好说，蘑菇是管够的。”

　　明媚两眼放光的连声说谢谢，一口一个好姑父把大家都逗笑了，先前的一点不愉快就烟消云散了。

　　吃的太饱，晚上就不好早早的睡觉。

　　明媚强拉着季言在院子里面转圈消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明媚：“你姑父人还挺好的。”

　　季言：“我先前就说过了，他人不坏。只是......”

　　明媚：“只是什么？”

　　季言：“局限性。”

　　明媚：“不懂。”

　　季言：“等你长大就懂了。”

　　明媚切了一声说：“你也就比我大一个月而已。”

　　季言是十月，明媚十一月。

　　季言：“家里的钱财是我姑姑在管。”

　　明媚：“真的？我不信。”

　　季言：“随你。”

　　明媚哼了一下，季言理解成她必定是不信的。

　　明媚：“你将来想做什么？”

　　季言：“律师。”

　　明媚：“为什么想做律师？”

　　季言：“为正义守住最后的港湾。”他想说的是为正义守住最后的防线或者尊严，但看着明媚笑眯眯的眼睛，他说不出来那么沉重的字眼。

　　明媚：“那以后要叫你季律，纪律，你看看你这名字取的，专门为公检法而来呀。”

　　季言：“你呢？想做什么？”

　　明媚：“广告设计，设计大师呀，我的目标是世界第一笔。”

　　季言：“那祝你早日实现。”

　　明媚：“好说好说，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不会把你落下。”

　　季言笑笑没说话了。

　　明媚：“就知道你肯定不信，觉得我做不到。”

　　季言：“不会，自信的人到哪里都会光芒万丈。”

　　明媚：“那我借你吉言。”

　　明媚沉思了一下才又开口：“那我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季言：“什么建议？”

　　明媚：“虽说崇洋媚外是万万不该的，但别人说的话我们也不能不懂，白白的吃哑巴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说是吧。”

　　季言：“你可以直接说我英语口语不行。”

　　明媚：“我那不是怕打击你吗？”

　　季言：“我没那么脆皮。”

　　明媚：“你看，给你换新手机有好处吧，都知道脆皮了。”

　　季言：“那我虚心请教一下明老大，怎样提高口语水平？”

　　明媚：“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请教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可爱又迷人的正面角色明老大......”

　　季言重重的咳了一下。

　　明媚赶紧收起自己的嘴瓢，进入正题：“就是要胆大心细脸皮厚。”

　　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最主要的是脸皮厚。”

　　季言：“就像你。”

　　明媚：“你现在敢大声的在我面前说一句吗？”

　　季言不说话了。

　　明媚：“你看你看，你就是脸皮太薄了，难不成以后在法庭上你也这么裹足不前，你的对手也跟你讲道理遵守法条？”

　　季言脸色有点不好了。

　　明媚当做没看到继续说：“律师是靠嘴吃饭的呀，要是打算修闭口禅，趁早放弃，另谋生路吧。”

　　明媚悄咪咪的斜眼看了一眼季言，脸色更不好了。

　　季言沉默了半晌说：“你说的对。”

　　明媚这个人呢，你给她点颜色她能画山海，给她点阳光她能照彻整个大地，大地上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季言。

　　明媚决定趁热打铁：“要不你现在跟着我练一练胆子，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同学啊老师啊在场，念错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笑话你。”

　　季言：“你不是人。”

　　明媚赶紧竖起三根手指：“我用我的世界第一笔发誓：我明媚在此发誓，绝不透露今晚的一个字，若违此誓，必将.....”

　　季言眉眼弯弯：“你还当真啦，诡计多端的明老大也不过如此嘛。”

　　明媚反应过来：“好嘛，人家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你却来笑话我，明老大生气了，”

　　季言：“有多气？”

　　明媚：“很气？”

　　季言：“很气是多气？”

　　明媚：“飞流直上三千千尺。”

　　季言：“我算算，三千千尺是......”

　　明媚大声说：“我真生气了。”

　　季言：“两瓶雪碧能消气吗？”

　　明媚挑了挑眉：“不能。”

　　季言：“再加两瓶可乐？”

　　明媚有点动摇，但没松口：“不能。”

　　季言：“再加两瓶橙汁？”

　　明媚眼珠子直打转：“不能。”

　　季言：“最后再加两瓶椰汁，你要是还是不能消气，我只能另谋高人了。”

　　明媚计划得逞，笑眯眯的：“算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受累吧。”

　　季言：“流程到位了吧。”

　　明媚：“马马虎虎吧。”

　　季言：“既然你给我提了小建议，那我是否也可以给你提一个？”

　　明媚：“可以，你说。”

　　季言：“阳光可以温暖人心，太盛却会刺人耳目。”

　　明媚：“你的意思是叫我做人要低调？”

　　季言：“收敛一点即可。”

　　明媚想了想说：“好吧，就听你一次。”

　　心里想的是：季言这个人还是自尊心太强了，做不到收放自如，只有用这种半真半假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才行，而且他还要找补回来。

　　明媚：“你故意把话题岔开的吧，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对，你现在跟着我念。”

　　季言没说话，明媚理解成答应。

　　明媚：“I like the morning when everything is unknown, I do not know who you will meet， what kind of oute.”

　　季言犹豫了一下，小声跟着念了一遍。

　　明媚说：“下一句声音大一点。”

　　明媚挑了一句短的：“Make each day count.”

　　季言加了点音量跟着念完。

　　明媚：“还可以再大一点声音。”

　　明媚：“A decision is not dificult， difficult is to accept the decision.”

　　季言真就听明媚的话彻底放大了声音念了一遍。

　　明媚说：“很好，最后一句，来跟着我做。”明媚张开双臂，做出飞翔的动作。

　　季言看这动作，就知道是哪一句。

　　但季言还是低估了明媚的脸皮，她这一句是吼喊出来的：“You jump， I will follow the jump.”

　　季言在明媚灼灼的目光中，也张开双臂，跟着吼，吼完就把手臂放下来了。

　　明媚见季言放下手臂，真情实感的感慨：“啊，多么完美的爱情，多么伟大的爱情。”

　　季言：“这个也要跟着念？”

　　明媚：“这个不用。”

　　季言：“泰坦尼克号虽然是真实历史事件，但男女主是艺术加工出来的产物，所谓的爱情也只是虚构出来的。”

　　明媚：“你这个人真的是太，太，太无趣了，精神寄托懂不懂。”

　　明媚一本正经的说：“我可以再次确定，我绝不会选择你这样的人做老公。”然后转身回屋了。

　　季言也跟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