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花瓶遗孀1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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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苏从未接触过如面前人这样变脸速度奇快之人，他眼泪如珠串般滚落。
他生就了一双极其动人的下垂眼。那眼型线条柔和，外眼角微微低于内眼角，天然便带了一种无辜又楚楚可怜的风致，寻常他不做表情时还能勉强维持着距离感。
如今他哭着，含着泪光时，便显得尤其动人。
他不再说话，只悄悄的把二皇子的吉服当做抹布，看着眼泪珠子一颗一颗落在那象征着地位和尊荣的吉服。
他心中隐隐得意，让这人欺负他，他要把他的吉服都哭湿，哭脏。
久久没听见怀中人的动静，二皇子纳罕，低下头去，只见水苏正悄悄的对准他吉服哭着。
心中燃烧着的火像是一瞬间就被水苏的泪水给浇熄了，他没好气的伸手去捏水苏下巴抬起：“故意的？”
水苏怎么可能承认：“没有！是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掉在那儿了。”
二皇子嗤笑一声，只觉得怀里这个漂亮少年一点不似表面纯白，焉儿坏。
“行了，又没怪你。”
二皇子衡量了会儿时间，距离他出来，此时已经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了，再不回去就真的要惹人怀疑了。
他松开水苏，怀中人迟疑的看了一眼他，动作却一点没停，几乎是立刻就从二皇子怀中挣脱出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迅速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你，不欺负我了？”水苏带着几分怀疑的看向面前人，恨不得拔腿就跑。
二皇子似笑非笑的看水苏一眼：“你若是不想走，我倒是乐意继续当肉垫子。”
谁不想走了？
水苏瞪他一眼，理了理头发，再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眼泪，确保不会有人看出异样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身后，眉眼淡淡含笑的二皇子抬手，身后出现个黑影。
“去告诉晏之，计划取消。”
残影躬身，“是。”
经过了刚才那么一遭，水苏醒酒的目的算是超常完成。小太监在前方为水苏持着宫灯引路，忍了许久，还是在水苏跨入终于开口道：“水公子。”
水苏看过去，只见面容清秀的小太监犹豫再三还是道：“刚才二皇子，没为难您吧？”
虽说二皇子是宫中少有的名声还不错的皇子，但这些皇亲贵胄不过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罢了。他只怕面前这位单纯的小少爷，被二皇子欺负了，还不敢说。
水苏微讶，松淮生曾和他说过，宫中多是明哲保身之人，却未曾想他倒是遇到了个赤忱的。
只不过，水苏垂眸掩住心中吃惊，原来那就是害死松知白的人，松淮生最大的政敌。他更添几分厌恶和忌惮，面上只摇头，“多谢小公公了，二皇子殿下并未为难我。”
就像二皇子说的，就算他说了，被嚼舌根的也只会是他。
他勾唇一笑，谢过面前小公公。
回到殿内坐下，一旁松淮生关心询问，“怎么出去了这么久？眼眶都红了。”
水苏轻抚了一下脸，道：“出去醒了醒酒。眼眶那儿，许是……许是外面有飞雪飘来，不小心迷了眼睛，无妨的，过一会儿便好了。”
松淮生拧眉，心下疑窦丛生。若是什么都没发生，水苏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又是为何？
面上，松淮生什么也没说。
宫宴上来来往往觥筹交错，敢在此殿内前来敬酒的，皆是身份地位不低之人。
不多时，松淮生抬头，只见面前人少年模样，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天然的天真。
京城叶家的小公子。
松淮生眉眼微动，这位可是从来看不上他，今儿怎么还主动过来了？
正以为对方是耐不住性子，要在这宫宴上寻衅找茬，却见那叶小公子目光飘忽，期期艾艾地从他脸上移开。
最终黏黏糊糊地落在了他身侧的水苏身上——那眼神里的好奇、惊艳与少年人藏不住的热切，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松淮生起身，身量比之叶家小公子，要高上半个头。后者几乎是立即皱眉，忙往后退了一步。
“叶小公子今日来向我敬酒，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松淮生浅浅笑着，仿若真的很惊喜一般。
叶小公子很想瞪松淮生，因为这人一起身，直接就把身侧的美人儿给挡完了。但想起这人现在身份，叶小公子敷衍似的笑了笑，冲着松淮生快速敬了一杯。
甚至等不及松淮生回敬，他身子一歪，直接就绕过了松淮生，稳稳的坐在了水苏对面。
正低头无聊的水苏疑惑地抬起头来。发冠两侧垂下的冠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发出细微的玉石相击之声。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是十分热情。
眼睛圆圆的，亮得惊人，笑容纯粹又带着点笨拙的讨好，像极了摇着尾巴、试图凑上来亲近人的小狗。
水苏还挺喜欢狗，对来人升些好感。
“初次见面，我叫叶承乐。”少年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始介绍起自己。
“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娘是嘉越县主，我祖父是太傅，我祖母是超一品诰命。哥哥，我家还挺有钱的…”他还准备继续说，却被对面的粲然一笑迷得说不出话来。
水苏确实是没忍住，唇角轻轻一扬，便漾开了一个清浅却粲然的笑意。
这少年人自报家门的方式实在笨拙得可爱，像只急于展示自己所有宝贝的小狗，将那点家底毫无心机地全盘托出，只为吸引一丝注意。
“哥哥，你笑了，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反应过来的叶承乐眼睛亮晶晶的，眼底盛满期待。
他甚至不等水苏回答，便又急急地继续表露心迹，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急切：
“我今年十五岁，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我很快就能长大了。你知道我大哥哥吗？我大哥哥就是叶将军，我以后不会比我大哥哥差的。”
叶将军，水苏的确听说过，如今不到而立之年，战功赫赫。
他将这看作是小孩子对于兄长的追逐，摸了摸叶承乐的脑袋，他弯眸鼓励：“是吗？我相信哦。”
被摸了脑袋的叶承乐更加晕乎乎了，他伸手就去抓水苏的袖子，被一旁时刻关注着的松淮生及时拦住。
叶承乐瞪一眼松淮生，没再继续伸手，只是又凑近了些水苏，絮絮叨叨的水苏身边不断发问。
嘉越县主的位置离水苏并不远，一抬眼便能将自家小儿子那副恨不得摇尾巴的谄媚模样尽收眼底。周遭看热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看得她一阵阵脸上发热。
优雅端庄的县主娘娘实在是对这个小儿子没法子了，知道人家长得俊，她也觉得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好，可哪儿有这么凑上去的。
日后递个帖子，寻个由头将人正大光明邀到府中相见，岂不是更得体？
偏生这混小子一刻也等不得，舍了脸皮也要现在贴上去，活像八辈子没见过美人似的。
她一掐身旁人腰间软肉，凑到叶尚书耳边小声着急道：
“你快去！赶紧把那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给我拎回来！他在那儿现眼，我这当娘的、你这当爹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快去！”
叶尚书被掐得生疼，忙躲开自家夫人的手。
“成成成，为夫马上就去，夫人快快松手。”
县主娘娘这才终于松开手。
叶承乐还在水苏身边笑得开心，哪怕说话的时候水苏不怎么搭理他，他也能自己找着乐趣儿。若是水苏再看他一眼，搭上一句话，那小脸儿更是笑成花了。
直到看到他爹，叶尚书远远儿的瞪了他一眼，这小子，自己追爱就算了，怎么反倒连累他老子呢。
叶尚书缓步走近，先是向松淮生点头致意，随即看向自家那小子：“还不快走，你娘刚才还问你呢。”
叶承乐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他爹。小孩儿委屈巴巴儿的，恋恋不舍的走了。
临离开前，他还不忘飞快地凑近水苏，压低声音急切地叮嘱道：“哥哥，你千万要记住我啊！我叫叶承乐！过些日子……过些日子我一定来找你玩！”
松淮生第一次觉得这位叶尚书还是颇为识礼的，起码比他那儿子强上许多。
而接下来的其实也不大太平，只是好歹没有像叶承乐这样丝毫不顾及脸面的，硬生生赖在水苏身旁。
一番饮宴后，为首的皇帝终于乏了，在太监的搀扶下，皇帝同皇后太后三人一同离开。
三位顶头的贵人离去，殿内紧绷的气氛霎时松弛了不少。松淮生本就不欲再多留，此刻更是寻了时机，向几位皇子一一拱手告退。
他带着水苏一同走出大殿。身后，几位皇子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在那人背影。
出了宫门，水苏正要在十八的搀扶下上马车，却被松淮生轻轻拉住。
水苏回眸，有些不解。
只见松淮生道：“时辰尚早，此刻回府也是枯坐。听闻今夜庙会有匠人要表演‘火树银花’，极是壮观难得一见……不若一同去瞧瞧？”
水苏忽的抬眸，有些惊喜，他早就听说京城的除夕热闹非凡，只是碍于人设不好直言。
“好！”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答应，随即察觉到自己不该这么兴奋，他抿抿唇：“我的意思是，可以。”
松淮生自陈大处拿来一包衣裳：“去集市不好穿成这样，换套衣衫吧。先前出来时未曾问你，这是方才让人按照你身量买的。”
水苏接过，进车厢换衣裳。
此刻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青色常服，颜色清浅柔和，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通透。
没有了繁复头冠的压制，墨发仅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碎发随风拂过脸颊，更添几分随性与生动。
此时，松淮生也穿着一身青衣出来，穿着一身与水苏款式极为相似的青色常服，只是颜色略深一些，如雨后的青石，更显沉稳。
见水苏也换上这身衣裳，他眉眼笑意深深，透着愉悦。
“这衣裳真好看，瞧着比家里绣娘绣得还好些，是哪家店买的，下次我也去瞧瞧。”水苏不经意间问起。
松淮生视线微不可见的一挪：“我也不曾知晓陈大是从何处买得。”
“对了，火树银花就要开始了，我们快走吧，晚些时候就赶不上了。”
见松淮生这样道，水苏忙一擦袖：“那我们还等什么？快些走吧！”
说完，他主动伸出手抓住了松淮生深青色的衣袖，拉着他便往前人群熙攘的街口方向走去。
松淮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拉扯带着往前，脚下竟也忘了平日最讲究的稳重仪态，顺着那力道跟上，目光落在前方那人轻盈雀跃的背影和自己被攥紧的袖口上，嘴角扬起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花瓶遗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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