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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翻大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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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青多看了两眼后视镜,又回头看了他俩一眼,小姑娘警觉起来,方知予皱着眉靠她身上,倒不害怕。
可能不是不害怕,少年眼尾发红,脸色却十分苍白,看样子有点发烧。
陈嘉青皱了皱眉:“我说着玩的,过了这个路口就是市医院。”
方知予没什么反应,小姑娘依旧戒备地看着他,甚至一副要带着人跳车的架势。
陈嘉青顿了顿,又补了句:“现在是法治社会,肇事逃逸和拐卖人口还是挺难的。”
恰好走到路口等红灯,陈嘉青无奈,打开钱包把身份证和驾驶证递过去,“拍个照,发给朋友,实时定位也共享给朋友。”
苏引章接过去,没说话。
她很快拍完照,把证件还给他。
“你是大学生?”陈嘉青突然问。
“嗯……”你怎么知道啊!苏引章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在哪上?”
“江宜医学院。”苏引章心里认为不该什么都说,但不听话的嘴还是乖乖答了。
“哦。”陈嘉青点点头。
一中隔壁那个破二本。
“到了。”陈嘉青停在市医院大门前,“记得留好缴费记录。”
“你不跟着吗,交钱……”苏引章小声说。
“赔偿都是报销、没有垫付的。”陈嘉青挑了挑眉,“你还怕我跑了?”
苏引章望着他没讲话。
她乍一看和方知予有点像,但细看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只是因为都是漂亮小孩,漂亮小孩不多见,人们很容易当他俩是亲姐弟。
小姑娘也挺有意思的,像那种遇到老鹰的小鸟,一边害怕一边护着雏鸟。
好长时间没人说话,方知予茫然地扭头朝向他,眨了眨眼,一对漂亮眼珠水润透亮,不知道能看见多少。
陈嘉青扭回头看了眼时间。
“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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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折了!?”
“桡骨远端,”医生指了指片子,“不严重,但有轻微移位,摔倒时候手撑地造成的。”
“疼不疼啊,小予……”苏引章心疼地问。
“有一点。”方知予没觉得手伤特别严重,他现在感觉头疼得比较厉害,烧得脑仁疼。
“请问大概要恢复多久?”他问医生。
“4到6周能拆固定器,完全恢复两到三个月。”医生说。
“啊……”方知予轻叹一口气。
“先复位,会有点疼,”医生站起身,“家属来,帮忙抓住他小臂,小臂水平,别乱动。”
苏引章懵懵地站起来,医生看了她一眼,扭头指向陈嘉青,“让他来吧,小姑娘抓不住。”
“哦……”陈嘉青有点懵但听话地起身,他跟着医生指挥,站到方知予身后,从背后握住他小臂,保持小臂水平向前伸直。
医生双手握着方知予手腕,只说了一句“我使劲儿的时候你握住了哈。”然后猛地往下一摁。
……生摁啊!
方知予本能地往后躲,一脑袋撞在他怀里,陈嘉青险些按不住他。
苏引章在旁边看得惊呼一声,仿佛跟着幻痛。
陈嘉青也幻痛,医生捏着他腕子检查复位情况,他托着那截瘦白的小臂没敢松手。
方知予倒是一声不吭,清瘦的脊背贴在他怀里,止不住细微地颤抖。
方知予自己的外套脱了,在苏引章手里,身上披了件苏引章的灰色厚卫衣外套,里面是件纯黑的短袖。
他摔在地上那一会儿浑身都淋透了,在车里吹了会儿暖风,又被自己体温一烤,里面衣服只能说半干,身上冒的气又潮又烫。
医生上固定器的时候陈嘉青才松手,他低头看方知予,忍不住用手指碰了下他嘴唇。
方知予受惊的小兽一样往后缩,一下子又撞他肚子上。
“咬破流血了,”陈嘉青扶住他肩,真诚地感叹道,“你真狠啊……”
方知予舔了一下唇瓣上的血,没搭理他,小脸很快又绷起来。
陈嘉青挑了挑眉,收回手笑了下。病也看了药也拿了,小孩不领情啊。
苏引章手背贴了贴方知予额头,“要不输个退烧液再走?”
“不用。”方知予坚决地说,“我回去换衣服,吃完药睡一觉就好。”
苏引章看他这一身半干不干的衣服确实难受,犹豫了一下没坚持。
方知予突然扭头问他:“之后再输液还算赔偿吗?”
“算,到拆石膏都算。”陈嘉青笑了笑,“现在走吗,可以送你们回去。”
方知予没回答,捏了捏苏引章手臂。
“谢谢哥!”苏引章没犹豫,她现在觉得这司机人特别好,长得帅心地善良,又爱笑。
“那咱俩还是加个微信吧?”苏引章一脸真诚,“以后方便联系。”
“好。”陈嘉青打开手机把二维码递过去。
看在小孩长得好看的份儿上,送佛送到西。
陈嘉青把他俩放到小区门口才开车回家,回的江宜一中附近那套房子,他上高中时候自己住那边。
“妙脆角!”陈嘉青夹子音地喊了一声,猫立刻跑过来蹭他。
他捞起妙脆角狠狠亲了几口。
妙脆角是他养的小猫,巨大只的浅金色缅因,宝石一样的圆眼睛,尖尖的耳朵,一身漂亮长毛,性格特别亲人。
陈嘉青换了睡衣,舒舒服服抱着猫,瘫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早过了前公司找他要文件的时间,下午问他要的时候他说有事晚点儿给,后来那边回:不用麻烦了、换了方案,陈嘉青回了个表情包说“那就好”。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好心泛滥,比如,今天也是。
今天也不全是,毕竟那个小孩长得特别好看。
陈嘉青顺手点进苏引章朋友圈,半年可见,日常照片很多,不是读大一就是大二。
不知道她和那小孩到底什么关系。
那小孩,方知予,眼睛看起来真不行,可能是盲杖坏了,比苏引章高半个头,走路还要拉着苏引章胳膊。
不过听声音很厉害,谁讲话的时候他“看”谁,看着特别有灵气。
梨园新村那片都是出租房,便宜但也挺乱的。他们家看着应该没个大人,不知道是离家出走了还是怎么的。
三天后,苏引章给他发来份“赔偿协议书”,一次性赔偿,后面附了详细费用项,乍一看还挺专业。
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都是按实际情况估计的,一共也没一万,误工费他一个未成年人没有,也没好意思算监护人的,精神抚慰就要了三千。
但残疾赔偿金一项就九万。
陈嘉青自己也查了,主要是他这地方摔的太寸,关节处骨折算十级伤残,要恢复不好搞不好能到九级,按法律他还真得赔。
陈嘉青痛快儿地就答应下。
要是换个道德感低的司机很可能不赔他俩这么多。
但凡换个有家长的受害方肯定不跟他要这么少。
算是双向奔赴。
之后一周陈嘉青和约好的老同学聚了几次餐,偶尔回家,几乎没和日理万机的陈佳宁碰上面。
相亲的事一推再推,最后被老妈催的没法,还是和姑娘见了个面。好在对面姑娘来也是应付爸妈,性格爽利,一顿饭吃得不煎熬,两人一顿饭后也再无后续。
各种事情忙完已经是四月,人生第一次将上学上班完全从生活中踢出,吃喝玩乐都全凭自己心意,陈嘉青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和放肆。
恰逢暮春初夏,草木葱茏,江宜是个温润灵秀的城市,他偶尔拿相机出门扫街。
几次路过大槐树那儿,可惜,再没见过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