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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宝黛初见 哈哈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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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让贾政把话说明白。
“母亲有所不知,今日圣上无端急召林如海进宫,十有八九是邓御史众人联名参奏所致。
他虽说查办两淮贪腐确有微功,却行事偏激,滥用私刑。
这案子盘根错节,牵涉甚广,他这般狠辣无情,早已暗中树敌无数。此番被急召入宫,绝非好事。”
贾政环顾左右,压低声对贾母道:“我听到一则机密消息,林如海怀疑幕后首脑是忠顺王世子。忠顺王什么脾气,您比我更了解。他就此跟忠顺王府杠上了,咱们都得跟着遭殃!”
贾母垂眸,她端起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看似在思量,实则她心里门儿清。
知子莫若母,她一听贾政这番言论,便知他在危言耸听。
她这个二儿子死读书、守礼教,极好面子,但又怕沾事、惹事儿,更惧于权贵,所以才想赶紧把林如海父女推出去避祸。
黛玉是她嫡亲外孙女,别说林如海未必有难,就是真有难了,她更该好生照拂她唯一的外孙女,岂有把人推出去的道理。
“你林妹夫是什么人?探花出身,皇帝钦点的巡盐御史,刚被擢升为扬州知府。陛下对他很信任,岂会那般容易获罪?”
“退一步讲,若他遭人参劾,正落难之际,咱们不仅不帮忙,还要把人撵出去,叫外人怎么看?世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贾母让贾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必听信外面的传言。朝堂之事自有圣人裁断,他们尽好亲人之间的本分并无错处,万万不能做出那等薄情寡义、落井下石之事。
贾政见说不通贾母,叹了口气。老人家总是心太软,太过仁慈了。
白玉堂骑马到梨香院门口的时候,小厮迎了上来,牵住了马匹。
“老爷,贾二老爷在院中等着您呢。”
白玉堂大跨步进门,便见到院中央立着一位青衫男人。面容古板,眉目沉滞,浑身透着拘谨压抑的书卷气。
看见他时,男人脸色更沉了,不用他开口,白玉堂似乎就能感受到他满嘴的礼教规矩。
这类装清高的迂腐伪君子,他以前揍过很多。
贾政暗暗打量眼前的林如海,身形容貌一如当初,周身气韵却全然变了。
从前温文儒雅、恭谨内敛的模样没了,现在的林如海神情桀骜,眼神锐利逼人,整个人都透着狂悖张扬的锋芒,全然失了儒士大夫该有的谦卑沉稳。
贾政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妹夫!”
白玉堂应承,请贾政屋里坐。
待小厮上茶后,白玉堂似笑非笑问贾政:“二哥可是有要事与我说?”
“是有些话想嘱咐你。”贾政端起茶杯,看向白玉堂,“听闻你今日被陛下急召进宫,情况如何?”
白玉堂眨了下眼睛,摇头道:“没大事儿。”
没大事儿,就是有事了,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说。
贾政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事情会这样。
“都是自家亲戚,我便不与妹夫见外了。”
白玉堂一边饮茶一边示意贾政继续。
贾政有些不满白玉堂的态度,但还是先把话说了下去。
“你查案狠绝,树敌无数。一旦起了风波,惹来圣心猜忌,必遭众臣攻讦。你要想想,你还有个女儿要养,别毁了身边人的安稳。
在京城做官,不比地方,出门走三步就能遇见一个皇亲国戚。
还望你收敛棱角,谨言慎行,不要再肆意行事,平白惹出无穷麻烦和隐患来,既祸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旁人。”
白玉堂喝干了茶水,将茶碗肆意地倒扣在桌面上。
“当”的一声,把贾政吓了一跳。
举止粗鲁,倒扣茶碗,不规矩,很无礼。
贾政震惊地看向白玉堂,还不及斥责,白玉堂先开口了。
“你看似端方守礼,实则气魄狭小、畏权贵、怕惹祸,空有一副文人皮囊,只会假清高装样子,无半点文人儒士的风骨。
文不成武不就,活了大半辈子,靠父荫才勉强得了个小官做,便蹲在一个地方不挪窝了。若真有出息会这样?
如此没出息的一个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无端跑来指点我?
说什么自家亲戚,不见外了。我就是外戚,你该见外,对我客气点。不然,你能把你家库房打开,钱随便让我花吗?”
贾政被白玉堂这一连串话砸得晕头转向,气都喘不匀了,他抖着手指着白玉堂,“你——”
白玉堂很满意贾政五官被气歪的模样,兴味十足地勾起嘴角。
“我?我如何?哦,我想起来了,我刚被陛下擢升为京畿府尹,正三品,可直接向皇帝奏事。”
白玉堂故意把“正三品”三个字慢慢嚼烂了吐出来,挑衅地看向贾政。
贾政酝酿了满肚子愤怒与指责的话,在听到白玉堂说‘擢升为京畿府尹’时,变成了一片轰鸣,在他两耳中震颤。
贾政脸色白了,面皮发僵,神情错愕又尴尬,继而泛起几分灰败与难堪。尤其在他看见白玉堂眼里那抹十分明显的戏谑嘲讽的时候,他难堪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想发作,但碍于身份,他发作不了。人家连续越级升官,深受皇帝器重,初入京畿便已达到了他这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显赫官职。
他想解释,辩解一二,但对着白玉堂戏谑的笑容,他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贾政只能面皮紧绷地对白玉堂拱手,匆匆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想起自己来时的拿乔,贾政老脸通红,又羞又窘。他悔不当初!他该听母亲的话,等一等再说。
白玉堂目送贾政消失的身影,侧首对着屏风道:“瞧见了吗?遇上本就看你不顺眼的人,不必刻意讨好,更不必委屈自己去改变。唯一该做的是专注自己,做强做大,一路往上走,长成让他仰望、心生忌惮的模样,他自然而然就臣服了。”
屏风后传来黛玉的轻笑声,“爹爹真是让女儿瞧了一出好戏。”
皇帝突然传召父亲,黛玉有几分忧心,就亲自来正屋等候。不想二舅父突然来了,非要与父亲议事,她便退到屏风后等候。
白玉堂是武人,在进屋的一刹那就知道屋里有人,稍稍瞥一眼屏风后的影子,便知这人是黛玉了。
黛玉依偎在白玉堂怀里,摆弄着白玉堂新得的官印。
这“京城第一官”的官印就是不一样,雕刻精细,质地温润,比原先的还大一圈,更气派了。
“想不到二舅父是这种人,听母亲讲他,还以为他是很上进、守成安分的文雅儒士呢。”
“人与人之间,若无利益牵扯,大多都能和和气气。一旦有了利益瓜葛,便会暴露出丑恶本性。所以看人时,要留意看他被触及利益时的样子。
比如两人要选同一件自己都喜欢的物件时,是直接抢夺、坦率表明想要,还是虚假退让等等,都能昭示出其不同的性格和为人。
再比如事情出了问题,她是自己主动担责,还是巧言善辩把责任推卸给别人,都能彰显出其不同的品性。
如此这般,多观察多看,自能分辨人心恶劣与否。哪些人值得交,哪些人不值得交。”
白玉堂恨不得一股脑儿地将他的处世之道教给黛玉。
人可心怀纯粹,却不可失了识人辨恶、立身自保的本事。不然直面人性黑暗时,便只能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任何时代都弱肉强食,当以强大自身为紧要。
荣府人员复杂,恰好可以让黛玉历练一下。
“走吧,带你去外祖母那,你那些姊妹们应该下学了。”
“好啊!”黛玉高兴地抚掌,跳下地就要跑出去,被白玉堂一把扯住了衣领。
“看看这些。”白玉堂拍了拍手,当即有丫鬟鱼贯而入。
每个丫鬟手里都有个托盘,托盘里装着几种样式不同的首饰,有耳坠、戒指、簪钗等等。
“选几样,送你姊妹当见面礼。”
黛玉虽未见到迎春、探春和惜春,但听贾母简单介绍过她们的情况。黛玉便依着自己对她们的了解,挑拣起来。
等她挑齐了礼物后,她突然眼珠儿一转,把东西又原样放回去了。
白玉堂挑眉。
黛玉歪头,狡黠地回看白玉堂:“爹爹,正好历练呢。”
“好,都带去。”
花厅内,贾母正与鸳鸯说笑,听来人报“林姑爷和林姑娘来了”,她立马起身去迎。
“岳母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听说你被擢升为京畿府尹,可是真?”贾母眼睛发亮地望向白玉堂,见白玉堂点头,她眼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喜悦,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也都道恭喜。
贾母笑着笑着,眼睛就含了泪,哭了起来。
“可怜我的敏儿福薄,没能看见她夫君高升京畿府尹的这天,也错失了与我再度团聚的机会。”
众人忙劝贾母,贾母这才止了哭声。
黛玉也红了眼,她紧紧攥着贾母的手,但忍住了没哭。
“母亲泉下有知,定不愿见您日日垂泪,伤损身子。爹爹说,不过是晚几十年罢了,我们一家人终会在九泉之下团聚。”
“我的好孩子,你说得对。”贾母心疼地抱住黛玉,只让黛玉在她怀里坐。
这时三春姐妹来贾母处请安,终于得见黛玉,她们都很高兴。
“给姊妹们带了见面礼,却不知都喜欢什么,便随姊妹们挑。”黛玉说着,就让丫鬟们展示托盘里的物件。
三春姐妹看花了眼。探春最先挑出自己喜欢的,问惜春、迎春是否想要,她们不要她就都收了。
惜春摇了摇头,不太理会探春说什么,仍旧专心挑自己喜欢的。
迎春分明很喜欢探春拿的红珊瑚步摇,却及时掩饰住了眼里的渴望,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
“林妹妹,有我的吗?”
宝玉进屋后,见到这热闹场面十分欢喜,急冲冲跑了过来。在看清楚黛玉的脸时,他眼睛直勾勾的。
“你是宝二哥?自是有的。”黛玉唤来墨卿,将两块玉佩递给贾宝玉,“选一个,或都要了也可。”
贾宝玉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黛玉看。
“你这是怎么了?果真见着天仙般的林妹妹,看痴了不成?”三春姊妹凑过来调笑他。
白玉堂正与贾母吃茶,听到动静,侧过头瞧,便见到贾宝玉一副痴傻的模样盯着他女儿看。
“还不快来见过你林姑父!”贾母笑着喊宝玉来。
宝玉这才回神儿,挠了挠头,面带几分憨笑地向白玉堂行礼。
“这是二哥的儿子?”
贾母点头。
“倒与二哥完全不像。”白玉堂让宝玉近前,一双锐利的凤目紧盯着宝玉,问他,“为何一直看着我女儿?”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四周鸦雀无声。
白玉堂不笑时这般盯人的模样,十分迫人。而他如今是京畿府尹了,真正位高权重的掌权者,有此身份加持,威迫之感更厉害。
在这小小的花厅之内,无人敢忽视他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眼神。
宝玉怔了下,随即感受到四面八方带来的压迫。
他有点害怕了,自觉冒犯了人家,磕磕巴巴解释道:“我、我就是觉得林妹妹眼熟,我似曾见过她。”
贾母笑骂宝玉,“胡说!纵然见过,也没有那般盯人瞧的道理,快给你林妹妹、林姑父赔不是。”
“倒也正常。”白玉堂摆手表示不用,他知道宝玉的“看”并无杂心。
一个七岁男童罢了,没什么坏心思。虽然性格有点特别,但模样还算可爱,比起他那假正经的爹娘顺眼太多了。
“我女儿非同凡俗,惹来凡俗痴看,实属正常,你说是不是?”白玉堂故意调笑着问宝玉。
宝玉痴痴点头,连连应是。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贾母甚至笑得肚子疼,抹了眼角的泪。
宝玉看大家乐,特别开心,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同一时间,王夫人站在门外,抿着唇,狠狠搅紧了手里的帕子。
林如海这话什么意思?凭什么他女儿是天仙,她儿子就是凡俗?
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的好儿子居然听不懂话外音,还跟着他们笑!
不行,她得把场子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