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酒肆闲谈（改） 熟悉的身影 ...
-
雨夜狂乱咆哮，江河舟船摇晃不已，暴雨里，忽明忽暗的灯笼癫摇欲翻。
船舱内，秦施施和冷枕玉相互搀扶着，顺着人流下船的方向，一点点地挪动步伐。
船舱之外，船员大声喊着：“小心脚下，小心脚下。”
那小小的横板架在船舱和岸边，风雨丝毫不减，只消一露面，什么油纸伞、稻草衣都白搭，沙砾般粗厚的雨滴就砸到人脸上，一阵灼热后才是冰冷的湿润。
因着大雨船舶难行，原先准备去福建的船只，就这样提前在泸州止住了步伐。
秦施施拉着冷枕玉的手，踉跄下了船。
脚步重新站在结实土地的那一瞬，即使风雨交加，打湿了她浑身上下，浑浑噩噩的她也不觉得辛苦了。
“此处便是泸州，我们且在这修整两日，再寻车马回荆州。”
冷枕玉湿漉漉像是从水底捞出来一样。
在风雨中他睁不开眼睛，只是握着秦施施的手，眯着眼睛大喊着接下来的计划。
不论礼仪分寸，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夜里，再多的旖旎，也会被不懂风情的暴雨击得一地碎片。
秦施施只听得见呼啸的狂风，沙沙的雨水压制了一切尘世嘈杂，微弱的酒肆灯光散着幽光，招手指引二人方向。
“好！”秦施施把药放得更近怀里，紧紧地握着，在雨里艰难地迈着脚步朝酒肆挪动。
离开金陵才半个月，秦施施和冷枕玉又藏在乡下按兵不动，等了好些日子才出发。可才上船，又赶上了海上飓风发作，只能狼狈地在泸州修整后再中转。
此刻，秦施施一副农女模样，如绸缎般的墨发之上，也毫无装饰，只有一根长木簪束着发顶，身后披发用红丝绳束着发尾。
宛若未出阁的姑娘。
在金陵时，因为相府的身份摆着，秦施施即使不得宠爱，也依旧打扮清丽，隐隐可见矜贵。
到了王府，她成了王妃，外出时，也总是尽力展示王府姿态，或穿红戴绿，或低调奢华，鲜少有如此素雅的时候。
将湿透的行李带回了旅舍，冷枕玉虚虚扶住秦施施，道：“施施，你快去脱了衣衫，我借用店家厨火将这衣衫烤干后给你送去。”
二人从前一起行医，也时常遇到如此恶劣气候，冷枕玉总是让她先去烤火烘干衣服，这样的话，如今也随口而出。
可店家不明所以，只见二人熟稔至此，便下意识将二人称作夫妇：“今日这雨急得吓人呀，你们小两口快去上房换了衣物，我们店里都有备着的，就为了防备这种时候！”
那老板生得清瘦干练，深夜未眠，望着络绎不绝来投诉的客人，满脸都是赚钱的兴奋。
他搓着手心继续道：“给你们留着二楼东面尽头那间，瞧你二人斯文，定会喜欢文静之所。”
他自顾自地推销着，话里隐隐展现着自己过人的观察力，丝毫未察自己说错二人身份时，冷枕玉脸上逐渐挂不住的红粉。
后边的客人接迥而至，冷枕玉还想解释一二，可秦施施摇摇头，示意他先上去房间。
房间不大，只得一床一桌，一览无余。
桌边两个太师椅，连一块遮挡的屏风都没有，连二人各自换下衣衫都成了痴人说梦。
可秦施施顾不得头上滴落的雨丝，轻轻抹去脸上雨滴，思绪无比清晰。
“师兄，你自淮安王府逃出来，我自晋王府留信出行，未免日后引发什么事端，还是小心踪迹莫要暴露为妙。我们从前也试过风餐露宿，对你我而言，一间房与席地而睡也无差别。”
秦施施说得坦荡，一边利索地拿起旅舍的干毛巾，递给冷枕玉。
这一路出逃，冷枕玉神经紧绷，既要顾着和秦施施的男女大防，又要警惕暗处追兵，十几日不得好眠，早已经到了极限。
听闻秦施施如此言，他整个紧绷的神经都松快了，如同回到了曾经在乡野行医的日子。
他开口道：“你先换了湿衣衫，我稍后再进去。”他说罢，便拿了衣物出去外间等候。
秦施施换得很快，打开门时，一袭素白色衣衫挡住了方才湿透的身形，再没有了凌乱和狼狈，散落的长发还滴着水，被她悉数放在身侧轻轻擦拭。
月色素衣配着黑发褐眸，白皙如雪的脸在雨水洗礼下显得吹弹可破，光滑无暇。
冷枕玉喉珠微怔，愕然来袭。
自从那日秦施施接到回京待嫁的圣旨，到今日，已经足足过去了两年之久，这两年来，他时刻提醒自己，他们之间有着身份的鸿沟，是万万不可生了歪心思的。
可这十几日，他日日陪着秦施施，和从前在医庐别无二样，甚至更亲近了。
眼下她全素的模样，褪去了一切华丽，又让他心底最沉寂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
蠢货！他骂自己。
一道声音如惊天霹雳在心底响起。
“师兄？”秦施施轻拉着冷枕玉，“你快进去换下来这身湿衣。”
屋子里只剩下冷枕玉一人，他轻呼了一口气，不去看地上秦施施换下的湿衫，也不敢再想方才她身上衣物悉数贴出身体曲线的模样。
下流！
冷枕玉猛然摇头，三下五除二地剃光身上衣物，又草草换上旅舍备下的衣物，出门时，他手里提着两人的衣物：“我去楼下烘干，顺便给大家熬点姜汤，施施你先睡着，稍后我再去叫你。”
二人都是行医老手，秦施施还没有睡意，接过他手中衣物，往楼下走去：“怎么好只让你做好人，我也要去煮姜茶给大家。”
除去师父孙明，冷枕玉是第二个能让秦施施这样肆无忌惮地撒娇搞怪的人，好像出了王府，离开了金陵，那个总爱浅笑的活泼小姑娘就又回来了。
冷枕玉盯着秦施施一步一步下楼的身影，用目光护送着她行到一楼大厅，又听她张罗着后住进来的旅客等会留门用姜茶，热忱激情的模样，叫他心头生暖。
这才是他认识的秦施施。
虽是夜深时分，可风雨交加，小小的客栈挤满了人，坐着的、等夜宵的、收拾东西的，吵吵闹闹，在风雨里，聚齐了南来北往的喧嚣。
待到秦施施和冷枕玉端了姜茶上来，众人感激欢呼，道他们是心肠热忱的神医。
夸张的热情却丝毫不讨嫌，反而一下勾起了五湖四海陌生人的亲近。
老板也拉着秦施施她们，拼凑了四五张桌子，搞出一张长桌，用明纸灯笼盖住了蜡烛，在灯影焯焯里，说起自己发家的艰辛，鼓励今夜来此谋生的人们明日再振作。
大家伙谈得热火朝天时，又说起泸州近况，老板忽然大叹一声道：“要说泸州的大恩人，非是我们陆知府莫属！”
由此，又岔开了话题谈起了泸州的前世今生。
坐在长板凳上细听了足足一个时辰，秦施施才有些明白，原来泸州如今并无知府，只有一位代知府。
前知府名为陆礼，据说是元正十一年的探花，写得一手好字，生得甚是周正端方。
他来到泸州后，马上就敲定了泸州发展花城的方向，上下紧锣密鼓，立即行动，果然叫泸州焕然一新。
说到此间，老板感慨道：“谁能想到早些年，泸州还穷得要去拿命训私狼混口饭吃，今日我们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这都是陆大人的功劳。”
训私狼？秦施施不解。
冷枕玉解释道：“我们从前去永州，你不是见到许多捕蛇之人吗？永州黑蛇去死肌，杀三虫，可抵赋税，训狼同理，只是蛇毒与狼猛，非穷困潦倒至极，是不会沾的。“
百姓苦矣，秦施施想起了清水村的百姓，生出惭愧的歉意。
她虽有宿疾，又常年在乡野生活，吃了许多苦，可说到底，她还是依赖家中富足，活到了如今。
放眼望去，较她日子艰难的比比皆是，百姓尚且谋求出路，她更不该局限其中，终日嗌叹。
秦施施道：“既然这大人如此厉害，为何现在又是代知府主事？”
“他父亲过年时去世了，如今在孝期丁忧。”
比起金陵城郊清水村时朝廷封闭村庄的冷血，在泸州却能处处听闻百姓夸赞知府，她明白这位知府是真的好官。
“不过眼下看来，这里一切如旧，并没有因为这位知府守孝就荒废前令。”
冷枕玉见泸州风貌较之从前已然不同，不由得感慨，还是有些为民办事的官员在的。
“何止呢，大家都盼着陆知府孝期后再回来呢。”一同夜间闲聊的一人满眼敬意，“可惜是难了。”
机缘巧合下，因为风雨困守泸州的几十人，在这客栈一夜秉烛夜谈，或见识了各自发家之道，或结实了知己新朋。
秦施施沉浸在人们呼朋唤友的热烈里，逃离王府的后怕也终于散了。
夜渐深了，锅里煮好的姜茶几度沸腾，终于也慢慢见了底，周遭谈论的人也散了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淡下来。
困意像编织好的弥天大网，侵袭了秦施施的大脑。
朦胧意识里，她慢慢地靠近了些冷枕玉，想趴在桌子上睡下，可一眨眼就只记得浑身一软，彻底陷入了一片安稳的宁静里。
很舒服。
舒服得她根本不想醒来。
什么喧闹、拍掌，都证明客栈里众人正说到开心处。
秦施施不想醒来。
可她迷迷糊糊间，却好像听到师兄的一句骂声。
浑身的松软烟消云散，秦施施下意识地挣扎着要起身。
“唔……”她醒来时，只觉一片雪白，看得刺眼无比，她轻举起右臂挡住了那光线。
却在五指指缝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冷冰冰地伫立在房中。
吓得她魂儿一下撞回了身体里，满目清明，呆愕地将那人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酒肆闲谈（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