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异梦夫妻（改） 绵绵的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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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望着二人掌心相牵，又同出同入，还同为医者，顿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拱手答谢，都称呼秦施施做：“冷夫人。”
“大家叫我……”秦施施话音未落，冷枕玉就把她扯到身后，半遮半掩地打断了她，“我们惯以师出同门，惯以师兄妹相称，此次途径泸州，借宿几日。”
并未开口说是夫妻，可一举一动，都在暗示他们是低调的夫妻。
随即他又亲昵地在秦施施耳畔道：“若教旁人知道你我出逃，只怕麻烦无穷尽。”
在旁人看来，更是小两口人前独有屏障般的亲热。
虽说这般举动有理，可这样强迫她接受他的安排，她并不喜欢。
即使是师兄，她也不能接受。
秦施施眉头紧锁，自冷枕玉身后走了出来，与他并排而立，即使身形娇小只到他肩膀往上一些，也仍旧坚持道：“大家称我秦大夫即可。”
这话一出，旁人也并未怀疑冷枕玉与她的关系，只以为是妻子不服丈夫遮蔽自己功劳，要强地寻求认可。
对于冷枕玉而言，秦施施的态度却很是清楚。
在旁人面前他们可以是假夫妻，可不代表她认可了冷枕玉。
从前她哪里是这样冷漠的？
冷枕玉黯然神伤，顺着秦施施离开的动作，也悄然松开了那自作主张拉上的手。
二人此情按下不表，原本要回荆州的人，又担心王府搜寻，索性在泸州藏身起来，打算过个一年半载再说回去之事。
冬日严寒渐退，春叶绿意悄然加深，自树梢里洒下斑斑点点辉光，碎金摇曳枝头。
泸州知府宅，幽深僻静，绿树成荫，是一处乘凉的好所在。
秦施施在此处待了三个月，也与陆礼、白淞见等人结识日深。
那日她和冷枕玉救下了陆礼，而后她又几次回诊，同白淞见道陆礼心有郁结，久藏相思，需要药物定神，否则只怕郁郁而终。
大概是白淞见年纪同她父亲一般无二，又是代知府，那日他观察后得知秦施施手法娴熟，一眼看中她医术，力排众议，请她全程照料陆礼，秦施施对他也多了几分信任和依赖。
听闻秦施施此言，他向来洪钟般的声音悄然沉了下去，叹息道：“知府他甚少谈及家眷之事，只是……”声音渐小，似有难言之隐。
可医家忌讳隐瞒病情，秦施施二人都是行医问诊的心态，心性单纯，并未考虑太多私人之事，冷枕玉率先追问道：“只是什么？”
许是见二人和善，医术又确实过人，白淞见思虑片刻，还是说出了其中隐情。
“我们多少有所耳闻，知府大人的爱妻，与他天人两隔，他一年失父、失妻，心里苦累，这才拿工作应酬麻痹自己。”白淞见扼腕叹息，“他卸任后，不忘关心各处农田水利，以脚丈量泸州各地，亲提明路，一一指点，无一不细。”
听过了那早餐摊的老板娘的评价，再听白淞见的担忧，秦施施也不由得哀叹，这样的好人命途却如此多舛，天道何其不公。
“他近来更加繁忙，常奔走泸州和金陵两地，舟车劳顿，便是铁人也扛不住。”白淞见拱手恳求道，“白某见姑娘医术高明，请姑娘替泸州百姓留一留知府大人。”
这话说得夸张，秦施施只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只是她想到陆礼那样的年轻之姿，竟思亲成疾，也着实可怜，她做大夫，自该救死扶伤。
她忽然又想起那日凌慕阳逼着她把药丸给梅青雪那会，她心中不由得难过，并非她不愿救人，实在是见凌慕阳那般理所应当的态度，寒心到了极点。
那句句锥心的话说出来，伤透了彼此。
死结易结不易解，她总困在那日的巨大落差中，凌慕阳那一日的冷漠，如同她心海之中的冰山，永远横在她眼前。
或许再没有化解之日了吧。
眼前，白淞见陆礼他年纪轻轻就肩负知府大责，与妻子常年分居，好不容易在一块了，她又溺亡在外，害得他患上了心裂之症。
爱人之心，当真能至此吗？
秦施施捏紧了手中茶盏，惆怅地惋惜起陆礼和他的妻子。
师父说医者要仁心，但是不可滥情，不能让病患的痛苦影响自己，不可把责任悉数扛在肩上，否则遇到无法治愈的病人时，会失望心碎，甚至影响往后行医之心态。
秦施施时刻谨记，不可滥情。
她救了云梦之人、翠仙、清水村，见识过亲人之爱，友邻之睦，也听过彼此猜忌，互相憎恨。各种浓烈的爱恨都交织在她过往的步伐里。
回头细看，却发现遗憾始终围绕着她。
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许多人，她并不会因此踏步不前，反而会为了下次不再遗憾，更加奋进进益医术。
遗憾，是她最好的朋友，穿着破烂的衣衫，等着她挽住它的手行黄泉。
眼下陆礼夫妇，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遗憾？
凌慕阳的身影随着陆礼的名字在她脑海里一晃而过。
秦施施轻咬着唇，他明明爱着梅青雪，却能和自己纠缠这么久，说到底他的爱，也是不值得的。
若凌慕阳能如这位陆大人一般，一心一意的话，他的心上人也不会伤心到卧床吧。
冷枕玉扫过沉思的秦施施时，再度叹息，他不该给压力施施的。
那日他当着众人之面，让她迫于压力，不得不承认与他的假夫妻之名，可她心底还是在想那个人，冷枕玉又怎么看不出来。
秦施施猛吸了一口气，答应下来会替陆大人照料身体。
日头沉沉，陆礼时常往返于金陵和泸州之间，秦施施见他用药还算配合，便也未曾阻止他频繁出行。
“大人在金陵可曾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秦施施不动声色地打听着。
许是她从未有过这般不告而别的叛逆，总担心凌慕阳一朝出现在她面前，那时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明明是他心有所属，可到头来还是秦施施背下了愧疚。
人的美好品德太完善，就如同美丽的冠帽，加诸于身，成了枷锁，让她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陆礼的话不多，虽不算严肃，可脸上平静无波，如同一潭死水。
“京城无事发生。”他总是如此回答。
府上春花开遍，院门处爬着树紫藤，紫玉翡翠般矜贵，这种花开满园的收获感，让秦施施很是放松，脸上也渐露出了几分释然。
想起王府、相府时，她竟慢慢地不再那么无措。
她见陆礼不爱说话，也从不强迫他开口，只是耐心地等他自己想通。
复诊时，她望闻问切关怀备至，却在别人无打探，神色冷淡，可动作轻柔，叮嘱声声，并不给人疏远冷漠之感。
果然有一天，陆礼突然来了兴趣，头一次放下手头的图纸，对秦施施道：“秦大夫的医术很是了得，不知道学了多久，主学些什么？”
“我诊疗外伤、染病，还算可以。”医术是她此生最为骄傲的本事，为此她几乎付出了所有，因此她并不会过分谦虚。
一旁的冷枕玉轻轻笑了一笑，温柔道：“分明是个中好手。”
他们一同在云梦诊疗时，还有些军队伤患。那些士卒伤口处理不当，散发着血腥咸臭之味，甚至如死老鼠般，令人作呕，一看更是蛆虫蠕动。秦施施却面不改色地给他们清洗、用药、换药，就连冷枕玉都不得不佩服。
二人虽是医患关系，可陆礼沉默寡言，日夜案牍劳形，秦施施身体也不好，不能熬着，多半是冷枕玉会诊，因此三四个月下来，秦施施真正见陆礼的次数也并不多，二人算不得熟络。
这还是陆礼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夫人。
“大人同我说说你的夫人吧。”秦施施自从听闻陆礼为了自己妻子换上相思症，也觉得好奇，她在书中听闻此症，可从未真的见过。
那次诊脉见他脉象虚浮，心神飘忽不定，有心裂之症，她整个人都惊呆了。心裂之人还能如此奔波，若是没有此症，岂非强壮到可以上阵杀敌了？
这样的人，也会为了爱人伤心到损毁身体吗？
秦施施不由得好奇，他夫人是何等女子。
此前她担忧陆礼不能经受思念夫人之痛，这才不问，如今陆礼说到，她便也发问。
“我的夫人，从前吃重了药，患了哑疾口闭之症，食而无味，后来她受了刺激，又能说话了，只是口闭之症还是未能治愈。”陆礼说话时，目光悠远恬静，和往日里风尘仆仆的模样很不相同。
一谈起他的夫人，他整个人都好像贴着一层柔光。
“她坚韧不屈，是冬日凌霜傲梅，人间至纯的女子。”陆礼说罢，低头时嘴角竟含了一丝微笑。
有人美好到，让人想起就能快乐地欢笑。
“不知道尊夫人如何称呼？”秦施施见过许多人思念家人的模样，越是不肯说的伤痛，越是放不下。
若是能对旁人说出口了，证明痛苦也消失了大半。
冷枕玉一惊，轻搂住秦施施肩膀，把她带到身侧，打断了她的发问，一边向陆礼道歉。
陆礼的夫人溺亡在河，死不见尸，如何能再提起？冷枕玉心生愧疚，连声道施施只是好意随口一问，并非有心揭他的伤疤。
那日的鸟鸣格外清晰，伴着一阵骤起的微风，陆礼张开手掌，掌心接住了随风飘来紫藤花瓣：“宁洵。”
“我的妻子叫做宁洵，或许有一日，你们还能见到她呢。”
这话说得怪不吉利的，冷枕玉低头不语，心想这位前知府当真是有毛病了，给他治病还咒人。
可秦施施却关注着陆礼愿意敞开心扉，无论他说什么，只要他愿意开口，就是好事。
况且，这位宁姑娘的名字，也真是好听，如同泉水般作响，满怀着生命的不屈。
秦施施明白陆礼的执念，既然死不见尸，他便相信他的妻子并未溺亡，而是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绵绵的爱意，会淡化生死的界限。
同样的，无情的夫妻，同床也会异梦。
“秦大夫和冷大夫，不是夫妻吧？”陆礼忽然一扫病容，目光在二人身形之间跳动，精明的眼神将他们之间的熟稔和疏离掌控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异梦夫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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