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二载后》一方青月

24、道歉（改） 你的医术，

　　夜幕降临，天幕上星光点点，银光月华冷冷地照着窗边秦施施身影。

　　她孤身而立，形消影瘦，站在窗边，手上拿着一根人参，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病气。

　　嫁入王府接近两年，她至今也未拿到王府中馈，因此花销都是走的个人账。有时秦施施遇到难得的好参，见着就花钱买了，一年下来，她也还是攒了好些极品稀药。

　　只是她的嫁妆也渐渐干瘪了许多。

　　钱财乃是身外物，秦施施谨慎地将那参放入盒子里，细细收好时，窗外轰轰而鸣，如信号弹发射一般，“咻——”一声响起，随即在黑幕上空炸开五光十色的烟花。

　　她双手向外推开窗户，抬头看向轰动绚丽的夜空。

　　漫天绽放的鲜花在夜空里多姿多彩，雍容牡丹、鲜丽海棠，粉紫相间，蓝绿交接，看得人目不暇接。
　　都是秦施施没有见过的烟花花样。

　　她曾经那么想看到的场景，现在就离得那么近。

　　除去天幕的烟花，院子里也亮起数棵火树，灼热的银白光亮如白昼，将提着宫灯立侍一旁的凌慕阳也照得一清二楚。

　　她在屋内，他在院子里。

　　四目静静相对，恍若世界没有烟花的喧闹，也没有杂事的烦扰。

　　天上绚烂的花火又轰一声炸开，溅出一个“福”字。

　　秦施施顿时明白过来这烟花是他特意放的。

　　火光照耀着他面容，一脸得意而神气的模样，依稀可见他尚未退却的少年志气。
　　他生辰那次爽约于她，如今他拿这烟花来赔罪。可今时不同往日，秦施施早已经不奢望他的真心。

　　况且她走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能让他算计的了，大可不必做这些事情。

　　她有了和离的念头，也就不会回头。

　　原本如凌慕阳这般的皇子，既然他给了台阶，秦施施就要顺势而下，才算识时务者。

　　这样的道理秦施施明白，只是她不乐意陪他演戏了。
　　凌慕阳提灯来到她房门前，未等他开口，秦施施先冷冰冰地道：“多谢殿下替我父母周全。”

　　秦正行身为右相，被言官弹劾以治疫不利之罪，停职查办期间，牵连出数十桩罪名。
　　一时间满朝震怒，他被下了大狱，连同家中亲眷，悉数收监。

　　若非凌慕阳出言，他兴许已经没命了。

　　秦施施不敢与律法对抗，只是真相还未查清，若是草草结案，冤杀了秦府上下数百条人命，实在无辜。
　　就论此事，秦施施是要谢他的。

　　男子把灯递给她，不接她那话，只是脸上仍是浮现了一丝怒意。

　　这么明显的愠怒，秦施施哪里看不出来。
　　她从初次进府，就盼着和他相敬如宾，夫妻恩爱，自然时时刻刻关注着他脸上最细微的神情。
　　眼下他心有不甘，却出于自身教养，加之梅青雪的药物受限，他才要向她求和，因此发怒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如今秦施施与他情义两清，彼此只剩下利用，也不想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精神与他周旋。

　　她道谢后就道自己累了先歇下，在一片烟花喧闹声中，大门“嘭”地一声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提着宫灯的人脸色一僵，手心力道瞬间收紧，青筋暴起，神色深沉得可怕。
　　这还是他头一回吃了闭门羹。

　　陆万山把他的灯笼抢接了过来，直愣愣地劝道：“殿下，王妃不喜欢烟花。”
　　他是个粗人，分不清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单纯看秦施施的反应，觉得凌慕阳没有送到她心上。
　　王妃是个医者，自然是喜欢各种药材、器具，甚至是捣药臼，又怎么会喜欢烟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没见陆万山还好，凌慕阳一见了陆万山，又听他这话，只觉得脑袋一瞬又疼得厉害。

　　他听春晴禀报过王妃曾给他准备烟花的事情，她明明是喜欢烟花的，现在却这么冷淡。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到了冷枕玉。
　　那个所谓的师兄，在他不在施施身边的时候，替代了他的存在。
　　生得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说话阴柔无力的，动作又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小村庄里闹瘟疫时，这小白脸说不定就在施施耳边说他坏话呢。

　　脑子里浮现那个白衣少侠般的游医，虽是布衣草帽，却难掩风姿。

　　脑袋又是一闪而过的辣痛。

　　他咬咬牙，忍下头疼发作的辛苦。

　　脑海里，河水波光粼粼，岸边青草半截飘摇在水面上，半边扯着陆地，支撑着那女子一身罗裙。面纱随风舞动，只露出一双明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即使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他却能远远见到她的身影翩跹。
　　那时的他伤心舅舅的亡故，不敢奢想风月，视她如高悬明月，只想着将那一份敬佩藏在心底，不敢稍有亲近。

　　若是梦里想起她，就好像亵渎了那么纯粹的她。

　　河岸女子面容模糊，转身离去，渐行渐远，慢慢地竟又变成了秦施施摘下面纱的模样。

　　王府门口彩龙琉璃图壁赫然在目，却挡不住满院的颓气。

　　“王妃，救救殿下吧！殿下他晕过去了。”

　　陆万山上去拍秦施施的门，有些着急又无奈。

　　他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殿下病痛难耐，王妃又懂得医术，搭把手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可陆万山不知道，前些时候凌慕阳就以医者治病救人为由，强迫秦施施把救命的药分给了梅青雪。
　　如今他再说这些，只会叫秦施施更想起凌慕阳那日的行径，怒火更甚，索性把自己锁住房中，一声也不吭。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里边的沉默越发刺眼。

　　门框都震掉了一层灰尘，势必要秦施施去替他看病。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陆万山是个武人，只想着要找王妃给王爷看病，也不管二人是不是闹不快，就霸道地非要秦施施过去施救。

　　秦施施打开大门的时候，面色铁青，却也不得不从。

　　她要是再不出来，这门都要被卸下来了。

　　粗鲁！
　　她瞪了一眼陆万山的背影，可那武人毫无察觉，只是在前头跑着带路。

　　原本是给凌慕阳闻一闻熏香就能苏醒的事情，可她看着那张叫她气得喘不上气的脸，眼珠一转，摊开了十几根银针的医囊，一本正经地：“殿下急火攻心，我替他扎几针就好了。”

　　“王妃快快下针吧！”陆万山求之不得，紧盯着榻上沉眠的凌慕阳，一脸关怀。

　　秦施施煞有介事地点头，随即毫不留情又无比精准地在他各处大穴下针，一入一动，眉头一跳，在昏睡中，凌慕阳也下意识地吃痛轻哼。

　　即使陆万山在一旁看着，也不觉得有它。

　　王爷久经沙场，除了大将军的事情，他何曾说过一句苦，因此凌慕阳沉眠时的轻哼，于陆万山而言，只是他悄然向秦施施的撒娇之语。

　　自从回府见过王妃后，陆万山看得出来，凌慕阳对王妃很是关怀。

　　明明他与秦相国的关系势如水火，还是陪了王妃归宁，又与她共枕眠，若非真心实意，他又怎么会如此依赖秦施施。

　　扎得凌慕阳满身如刺猬般，秦施施才终于在他身上主穴下针，不出三针，凌慕阳就猛然吸了一口气苏醒过来。
　　秦施施面无表情地又一一替他拔针，拔针时，凌慕阳神智清醒着，更是痛得他额角冒汗，却愣是咬牙不愿低呼喊痛。
　　即使他凑了一张脸过去，想叫秦施施给他擦汗，她也无动于衷。

　　见秦施施愿意来扎针见他，凌慕阳抓紧机会道：“你要做什么你便做，此前不允，不过是因为你行事无章法，也不曾与我商议过。”

　　凌慕阳常年与陆万山一众武人在一块，也不懂闺阁女子那些心思，直言秦施施行事无章，竟丝毫未察她脸色怒出一团红晕。

　　话里话外都充斥着他身为皇子的高傲。

　　秦施施被他气得发抖，闭口不与他多言，压下胸中火燎的闷热，因为过分忍耐，双肩都在颤抖。

　　而凌慕阳竟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这才不敢无理取闹，于是很是心安理得地把她搂住亲热。

　　“不生气了？可好？”他低头一亲，半是恳求，半是胁迫。

　　“你别动手动脚的。”秦施施冷眼瞥了他一道，“按药方抓了煎服，一日三次，可有助你脑中清淤。”

　　她本来不欲多说，可到底行医多年，既然诊断了凌慕阳的病症，不说清楚，她总觉得失职。凌慕阳此人冷漠对她是一回事，她是大夫，该尽大夫的义务，又是另一回事，亦不该因此记恨。

　　“你的头疾常年发作，一则是因为战场风寒，二则是旧伤淤血未清。风寒一事需慢慢调理，先服药清理淤血，过几日我再替你开风寒调理的药方。”

　　“多谢。”凌慕阳缓缓地松开了她，细细打量眼前人，他头一回听她治病救人，听着她语气里的笃定和自信，和平常判若两人，他心下竟有了一分温热。

　　可秦施施却不管他，只是放下了药方，自己就要行入夜色中。

　　“施施。”凌慕阳喊住了她，第一次问起她学医的事情。“你的医术，是何处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