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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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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中连缘由都不及写明,只命限期报到,可见事态之急迫,所以难道是百川院总部出了问题?李莲花啊李莲花,你老家都出事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方多病这下是真坐不住了,他思前想后,决定留书说明情况,又拜别了岑婆,便匆匆收拾行李下了山,之后一路驾马不停疾驰,终于赶在三日时间内回到了百川院。
此时院内人头涌涌,原来分散各地的刑探、干事此时聚齐,倒是让向来清静肃穆的百川院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方多病作为新晋者,又长期在外,不认识几个人,只能抱着剑找了个角落候着,等待院主们现身训示。百无聊赖间,只听到几个常服打扮,但腰间均有刑探腰牌的男子围在一起闲聊。
“连老兄你这万年外驻的都叫回来了,辖区不要管了?”
“肯定是事发突然,总部一时人手不够,这才把能叫的都叫回来。”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只听说和星宿派挑战少林有关,但纵然那伙妖人来势汹汹,好歹还有一堆的中原武林门派声援呢,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吧。”
“当然没那么简单。虽然明面上只是少林和星宿派两家之争,却把故门主去世后十年以来一直欲死灰复燃,再起争雄之心的各路势力也勾了出来。如今那些打着声援的旗号往少室山赶去的人,哪一个不是存着浑水摸鱼的念头,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见情势不对临阵倒戈?最差的情况,咱们可能要孤军作战,可不得要尽量收拢人手嘛!”
“原来如此!那兄台,你觉得——”
方多病见此人颇有见识,正想靠近再多听几句,猝不及防被人从后一拍肩膀。他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却发现来人竟是石水。
“跟我来。”她并未多言,只把方多病往内堂引去。而内堂之上,纪汉佛、江白鹑、云彼丘几人正襟危坐,气氛殊为凝重。
一见方多病并石水进来,招呼都还未打,江白鹑便有些沉不住气,不顾礼仪率先开口了:“方多病,听说天机山庄能快速大量地生产避毒气、毒粉用的面具和护衣,是真的吗?”
虽仓促间未完全搞清楚状况,方多病仍据实相告:“确有此事。避毒用具所用之橡胶原料虽只产自万里之遥的爪哇国,幸而我家前些日子购进了不少库存,半月内做个几百套应该是没问题的。我这就写信通知加急生产。”
“太好了!与那等浑身是毒的妖人周旋,怎能没有防毒的用具?对了,石水,那银花清毒丸——”
“已和天南春那边交涉了,他们答应会先紧着我们用。另有干粮、武器、护具也已一一筹备,届时都将由我行动处集中分配。”
“如此也算周全了,可惜人手还是少了些。据线报,就连丐帮、大理段氏、姑苏慕容这等帮派巨阀也动了,恐怕到时有捉襟见肘之困。”云彼丘精于谋算,早看出其中风险。
纪汉佛作为四院主之首,心性最为沉稳,见事也最明白,他摇摇头:“自东海之战后,武林承平日久,对应咱们也疏于战阵,一贯以和为贵。但正因如此,谁能第一个表现出坚决的全力迎战姿态的,谁就最有可能压制群雄。毕竟,他们是想浑水摸鱼不错,可也肯定不愿当那出头的椽子。”只是一通理性分析完,他不禁又叹上一句,“唉,如果门主尚在——”
“那自然什么妖魔鬼怪,什么武林群豪,统统不在话下。”石水沉声将他的话补充完整,然后恨恨地挖了云彼丘一眼。
方多病看着佛彼白石几人紧绷到快裂开的状态,眼珠转了几转,随即说道:“几位院主,属下倒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但说无妨。”纪汉佛道。
“所谓战者,力谋相济。咱们虽此时力有不逮,可若有机敏灵巧,善审时度势之人从旁协助,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见奇效呢。”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江湖游医李莲花吧?”石水皱着眉头问。
“石水姐姐通透,正是此人!”他头头是道地解释起来,“他这人吧,虽然抠门嘴碎,贪生怕死,但这一年来屡破奇案,确实有那么点小聪明,而且本性也算正直善良。最重要的是,他非百川院之人,目标低调,可以混在人群之中听到更多的消息。”
道理上听着没什么问题,这位保障了重要供应的财神爷也不好在此刻得罪,纪汉佛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终究应承了他所请。主要的事既定,几人接下来还有细节要聊,遂了愿的方多病就此淡定地退了出去。只是到了院中,他便马上招来一只信鸽,稍一思索,下笔如飞。
【百川将涸,少室山倾,子宁不来?】
当整个中原武林的信鸽有一只算一只,都在超负荷加班之时,一心尽早见到自己人生期末答卷最后一道大题的莫辛,正带着大批人马和辎重自扬州启程,沿京杭大运河北上到达淮安的清江浦,并准备在此由船转马,北渡黄河。
“……姑娘,且喝口水,再眯一会儿吧。”梅剑拿来水囊,递与站于河边远眺出神的莫辛,“离卸完货还得一段时间呢。”
“没事,我不困,你们去歇吧。”莫辛和气地道了句谢,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牵来马匹,飞身跃上,“我去跑跑马,松快松快筋骨。”
她信马由缰,沿着河堤一路小跑,很快船队便成了几道模糊的痕迹。深冬的河面时不时刮过一股股的寒风,搁寻常人早冷到骨子里了,坐船坐得有些烦闷的莫辛倒觉清凉爽快。看着尚未被冰冻住的清澈晶莹的流水,她没忍住下了马,半蹲在岸边,伸出手去掬水。只是指尖刚触到水面,一阵钻心的痛便从手指起直往心脉插去,疼得差点没叫她一头栽进水里。
“嘶!”她赶紧把手缩回来,只是那股疼痛仍如幽灵般在她的胸口处游荡,时不时冒头刺她一下。
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忘了自己头顶还有一把随时落下的悬剑。
莫辛揉着心口,又运真气压制余毒,刚感觉好了一些,她胡乱抹了抹额间冷汗,正要支撑着起身,却在看清水面的一个忽然出现的倒影之时登时窒住,再不能动作。
她一度还以为是自己被水波晃花了眼。
直到,这个倒影的主人开始说话。
“不知道吗?不结冰的水,更冷。”
从离开云隐山启程至到达淮安,中间已过去了足足七日,期间莫辛一行几乎都是在能达到的最大速度下一刻不停地前进,因此如果要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出现——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早知你们要去登封,又带着大批物资人员,定是要先走水路。可如今是深冬季节,风向不利北上,又是漕运繁忙的时段,水路未必能比陆路快。因此只要稍作规划,即可后来居上。”
李莲花话说得十分轻巧,丝毫不会叫人起疑到底是怎样的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才能跑到她的前头。可显然此时莫辛最关心的也并不是这点。
“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要特意等候,为什么——实在太多的为什么塞满了她的脑袋,一时连耳边都是嗡嗡的。
“说实话,我也不大明白,等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在这儿了。”他一笑,既是自哂,又好似十分欢快,只是马上神色一敛,郑重面向还在呆滞中,不知听没听到他前言的莫辛,“总之,我想到了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算算清楚。”
这像是一句极灵验的咒语,让莫辛一激灵,瞬间醒神。
“好,你说。”
“你欠我两个萝卜。”
“......”
莫辛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或者脑子被碧茶毒出了毛病。
“什,什么?”
“哦对,不止那俩萝卜,”他侃侃谈着,越数越多,“还有三篮香菇、八个苦瓜、十四把菘菜、五只腊鸡、十块咸肉——”
“等等!你和我算这些?!”她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可,可你说过那是送给我尝鲜的呀!”
“你真是阔久了,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些菜蔬、肉鸡可是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养出来的,自己都没舍得放开吃,哪能白送你这么多!”他露出肉疼的表情,一点不似作伪,“我不好意思开口,原想你是个体面的大老板,要是吃着觉得不错,应该多少会自觉付点,岂知你就真一直却之不恭,还非说已经两清了……”
莫辛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刚刚心里还不知好赖地想入非非,恼的是为着这点子菜钱,对方还非要千里迢迢追着来讨要。她手忙脚乱地翻遍全身,好容易搜刮出几张银票来,也不看具体面值便胡塞到李莲花手里。
“拿走,拿走!这下总不欠你的了吧!”连看他一眼也不敢了。
这种临时想出来的瞎话也能当真,这姑娘。他拼命压下弯起的嘴角,然后慢条斯理地将银票推了回去。
“你我好歹多年的交情,钱就算了。这样吧,你帮我个忙,咱们这账就算销了。”
“什么忙?”她迟疑着。
“自小时候造访过一次少林,距今也有十几年了。千年名刹,总揽群英,令人心往,我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再上一回少室山。”
“你要去,自个儿去便是了……”
李莲花盘臂于胸,理直气壮:“我命苦,囊中羞涩,伶仃一人,如今还没了动武自保的手段,如何能穿州过省,平安上得少林去?”
“莫姑娘,莫大掌门,你这浩浩荡荡的队伍里想必多一个不多,所以还是大发善心,捎在下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