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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冬至(下) ...

  •   餐厅里的说笑声,碗筷的轻碰声,以及电视里隐约传来的综艺背景音,交织成一曲温暖家常的冬日交响。
      饺子被消灭了大半,蘸料碟也见了底,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胃里暖烘烘的,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意。
      闻逢伊揉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啊——吃饱了!小雪,你这手艺不开饺子馆真是可惜了!比外面那些连锁店好吃一百倍!”
      易雪正小口喝着碗里的饺子汤,闻言抬眼,淡淡地说:“你喜欢就好。主要是逢伊你包得快,馅也调得好。”
      “那是!”闻逢伊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然后看向旁边正拿着手机,似乎在回工作信息的岑晏,眼珠一转,起了促狭的心思,“哎,岑大队长,吃饱喝足了,是不是该表现表现了?洗碗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体现一下咱们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在家也为家属服务的优良作风!”
      岑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挑眉看她:“闻主任,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客厅都听见了。行啊,我洗就我洗。”他答应得爽快,却话锋一转,看向易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得有人陪着,负责递个洗洁精,擦个盘子什么的。不然一个人多没意思,容易打碎碗,那可都是易法医精挑细选的,碎了多心疼。”
      易雪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耳根又有点热,放下汤碗,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我去切点水果。”
      “水果不急,”岑晏也站起来,长臂一伸,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空碗,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又顺手把闻逢伊面前的也收了过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先洗碗,洗完再吃水果,消消食。走吧,易法医,给你个监督我的机会,看看我洗得干不干净,符不符合痕检标准。”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易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瞥了他一眼,没再拒绝,默默跟着他,将桌上的空盘空碗收拾进厨房。
      闻逢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的背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瘦窈窕,明明没什么亲密动作,可那种流淌在空气里的、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和亲昵,却让她看得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好,她想,经历了那么多,小雪终于能这样平静地、带着点小脾气地,和爱她的人,过最寻常的日子了。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岑晏压低声音的逗弄和易雪偶尔一两声无奈的轻斥。
      闻逢伊没去打扰,她站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雪下得越发大了。不再是刚才的雪沫,而是成片的雪花,在夜色和路灯的光晕里,纷纷扬扬,静谧而盛大。
      地面和远处的屋顶,已经覆上了一层均匀的银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落雪无声。
      她看着雪,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迟舟。
      他说今天会尽量赶过来,会议也不知道开完了没有,路上雪这么大,开车要小心……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迟舟。
      闻逢伊眼睛一亮,立刻接起:“喂?你开完会了?到哪儿了?雪下得好大,路上滑,你开车慢点……”
      电话那头传来迟舟熟悉的、略带低沉却异常沉稳的声音,背景有车辆行驶的杂音,似乎正在路上:“刚散会,出城了。雪是有点大,我开得慢,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你们先吃,别等我。”
      “我们都吃完了,给你留着呢,在锅里温着。”闻逢伊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喊了一声,“小雪,迟舟说还有半小时到!”
      “知道了,饺子在锅里温着,蘸料也留着。”易雪的声音从水声里传来。
      “你慢点开,不着急,安全第一。”闻逢伊又对着电话叮嘱,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嗯,知道。”迟舟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等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闻逢伊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软又暖。
      她挂了电话,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走回窗边,继续看雪。
      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细微焦躁,被“等我”两个字熨帖得平平整整。

      半个多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闻逢伊帮着把餐厅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把易雪切好的水果摆盘。
      厨房里,碗也洗得差不多了,岑晏正拿着干净的棉布,仔细擦拭着流理台上的水渍,易雪则在检查他洗好的碗碟是否合格——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岑晏做事向来细致。

      就在闻逢伊第三次看时间,想着要不要给迟舟发个信息问问到哪儿了时,门铃响了。
      “来了!”闻逢伊几乎是跳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迟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羽绒服,肩头和发梢都落着尚未融化的雪花,带着一身室外的凛冽寒气。
      脸庞比一年前更加瘦削了些,轮廓越发深刻,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沉静,像是历经风暴淬炼后,沉淀下的深海,幽邃而坚定。
      看到闻逢伊,他眼中那层冷硬的壳瞬间融化,漾开温柔的、细碎的波光。
      “我回来了。”他看着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开会和开车后的疲惫,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稳。
      闻逢伊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明明前几天才视频过,明明知道他今天会来,可真的看到这个人活生生、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带着一身风雪,对她说“我回来了”,那种失而复得、悬心落地的巨大踏实感和汹涌的情感,还是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准备。
      她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用力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还带着寒意和雪花湿气的羽绒服里。
      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不是幻觉。
      迟舟被她抱得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起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冰冷的雪花在他们相拥的体温间,迅速融化,濡湿了衣襟。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有雪花在门外无声飘落。直到厨房里的岑晏探出头,吹了声口哨:“哟,这是谁家的小两口,堵在门口演偶像剧呢?进不进来?暖气都快跑光了!”
      闻逢伊这才红着脸,从迟舟怀里退出来,顺手帮他拍掉肩上的雪,嘟囔道:“就你话多!”
      迟舟对岑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脱下沾雪的外套和鞋子,换上易雪早就准备好的拖鞋,走了进来。
      他先看向厨房的方向,对正在擦手的易雪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易雪,打扰了。”
      “回来了就好,快进来暖和暖和。”易雪对他笑了笑,指了指餐厅,“饺子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盛。”
      “我自己来就行。”迟舟忙说。
      “让他自己来,你坐着歇会儿。”岑晏走过来,揽住易雪的肩膀,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给迟舟拿碗筷。
      迟舟也没再客气,去厨房盛了饺子,端到餐厅。
      闻逢伊立刻凑过去,坐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吃,一会儿问“咸不咸”,一会儿说“蘸这个醋,小雪调的特别香”,一会儿又给他夹小菜,忙得不亦乐乎。
      迟舟吃得很安静,但速度不慢。热腾腾的饺子下肚,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带着一种经历过物资匮乏时期的人特有的、对食物的珍视感。
      “会议还顺利吗?”岑晏倒了杯热茶,放在迟舟手边,随口问道。
      “嗯,收尾了。后续就是一些交接和汇报。”迟舟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回答,言简意赅。
      “岗位的事,有眉目了吗?”易雪也问。
      迟舟看了闻逢伊一眼,才说:“基本定了,去情报支援支队,负责数据分析和技术培训。不用出外勤。”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目光一直落在闻逢伊脸上,像是在对她保证。
      闻逢伊眼睛弯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这个好!适合你!你脑子好使,那些数据啊模型啊,肯定玩得转!而且安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就算出外勤,你现在这身手,估计也没几个人是你对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迟舟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饺子,耳根却有点泛红。
      岑晏和易雪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迟舟能平安回来,还能和闻逢伊这样相处,真是再好不过了。

      “对了,”岑晏想起什么,对迟舟说,“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几个‘沉溺’酒吧附近的小混混,有动静了。就今天,许明德被打那事,估计就是他们干的。手法干净,拿钱办事,嘴也严。背后的人,藏得挺深。”
      迟舟夹饺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岑晏,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很快又隐去,恢复了平静:“嗯,我知道了。谢谢岑队。”
      “你认识……沈栀?”岑晏试探着问。
      他知道迟舟之前任务涉及的面很广,人脉复杂。
      迟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打过交道。他……背景不简单,但做事有底线。许明德的事,应该不是他直接指使,他没那么蠢。不过,如果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敲山震虎’,他大概会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
      他话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沈栀对许淼的维护,是显而易见的。
      许明德出狱就挨打,不管是沈栀授意,还是他默许甚至暗示手下人“给点教训”,都是一种明确的警告和姿态——别再去招惹许淼。
      “只要不闹大,不出格,由他们去。”迟舟最后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经历过黑暗世界的人才有的、冷酷的务实,“许明德那种人,不值得浪费警力。只要许淼安全,其他,不重要。”
      易雪和岑晏都没说话。他们理解迟舟的意思。有时候,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手段,对于震慑某些法律难以彻底制裁的宵小,反而更有效。
      只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引发更大的社会问题,警方有时也会选择“看不见”。
      毕竟,警力有限,要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岑晏拍了拍迟舟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吱声。”
      “嗯。”迟舟点头。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大家又聊了些别的。
      迟舟吃完饺子,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闻逢伊想帮忙,被他轻轻按回椅子上:“你坐着,陪易雪他们说说话,我很快。”
      闻逢伊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精瘦小臂、站在洗碗池前的高大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外面经历过枪林弹雨、见过最深渊黑暗的男人,此刻却在她的朋友家里,安静地洗着碗,只因为她一句“好吃”就眉眼柔和。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既心疼,又无比满足。

      洗完碗,迟舟又切了壶新茶。
      四人移步客厅,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围着矮几,喝着热茶,吃着水果,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元宵不知何时从它的猫窝里踱了出来,先是绕着新来的迟舟谨慎地嗅了嗅,大概觉得这个两脚兽气息冷冽但无害,便矜持地在他脚边趴了下来,揣起小手,眯起了眼。
      “元宵好像挺喜欢你。”闻逢伊惊奇地说。元宵是只有点傲娇的布偶猫,因为它算是沈栀“寄养”在这儿的,除了易雪沈栀,对其他人都不太热情。
      迟舟低头看了看脚边毛茸茸的一团,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元宵的下巴。
      元宵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甚至还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大概是闻到你身上,有同类的气息。”岑晏靠在易雪身上,懒洋洋地说,“都经历过风雨,见过世面,淡定。”
      易雪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但看着迟舟和猫互动,还有逢伊依偎在迟舟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她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沉溺”事件而起的细微波澜,也彻底平复了。
      别人的故事,别人的恩怨,就交给别人去处理吧。
      他们此刻拥有的,是风雪夜归人,是热茶,是朋友,是爱人,是这满室温暖,和触手可及的、平静而真实的幸福。
      这就够了。
      窗外的雪,兀自下着,将世界装点成一片纯净的银白。窗内,茶香袅袅,笑语晏晏,连猫咪的呼噜声,都成了这温暖冬夜里,最和谐的伴奏。

      夜深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留下一地莹白,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和远处未熄的灯火,将夜色映照得朦胧而静谧。
      风也歇了,万籁俱寂,只有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水流循环的嗡嗡声。
      客厅里,茶已凉,果盘也空了。电视被关掉,只留下一盏落地灯,在角落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将围坐在地毯上的四人身影柔和地笼罩。
      迟舟坐得笔直,但眉宇间的疲惫终究是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
      长时间的会议、风雪夜的驱车赶路,以及刚结束漫长任务回归正常生活的过渡期,都在消耗着他的精力。
      只是他习惯性地硬撑着,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闻逢伊靠在他肩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却还强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易雪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小。
      易雪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柔软的抱枕。
      她今天话不算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偶尔微笑,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身边的岑晏,或者对面相倚的迟舟和闻逢伊身上,眼神宁静而温柔。
      这种平淡的、充满烟火气的相聚,对她而言,是过去几年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握在手中,让她有种近乎虚幻的踏实感。
      岑晏则半躺半靠在易雪身侧,一条长腿随意曲起,手臂松松地环在易雪腰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栗棕色羊毛卷的发尾。
      他看起来是最放松的一个,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慵懒惬意,但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睛,在暖黄光线下,却深邃得像两口古井,偶尔掠过迟舟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同类的审视和了悟。
      “困了就睡会儿,”迟舟微微侧头,对靠在自己肩上的闻逢伊低声说,声音是刻意放柔后的沙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困……”闻逢伊含糊地嘟囔,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眼睛彻底闭上了,“我就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音未落,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轻轻响起。她到底还是撑不住,睡着了。
      迟舟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他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与他冷硬的外表格格不入。
      易雪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一年多前,闻逢伊得知迟舟“死讯”时崩溃的样子,想起她在迟舟“遗物”前沉默流泪的背影,想起她后来拼命工作、用麻木掩盖伤痛的日日夜夜。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命运终究没有对他们太残忍。

      “让她在这儿睡吧,”易雪轻声开口,打破了一室的静谧,“客房一直收拾着,很干净。这么晚了,又下了雪,开车回去不安全。”
      迟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闻逢伊,又看了看窗外积雪的路面,最终点了点头:“那……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岑晏懒洋洋地接口,手指依旧绕着易雪的头发,“客房就是给你们备的。小伊那公寓离医院近,平时方便,但今天这天气,算了。放心,我们家隔音好,你俩打呼噜我们也听不见。”
      易雪无奈地拍了他一下:“别胡说。”
      迟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很认真地说:“我不打呼噜。”顿了顿,又补充,“她……偶尔,很累的时候,会有一点。”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熟稔和亲昵。
      那是只有共同生活、在最放松状态下才会知道的细节。
      易雪和岑晏都愣了一下,随即,易雪脸有点热,岑晏则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
      “行,行,知道你们‘老夫老妻’了。”岑晏笑着调侃,换来迟舟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抱她去客房。”迟舟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熟的闻逢伊打横抱了起来。
      他动作很稳,即使抱着一个人,起身时也没有丝毫晃动,显示出极佳的身体控制和核心力量。
      易雪起身,带着他去了客房。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迟舟将闻逢伊轻轻放在床上,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看着他低头为闻逢伊掖被角时,侧脸上那抹几乎化为实质的温柔,易雪悄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岑晏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手里多了杯水,正慢慢喝着。
      看到她出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易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岑晏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毛衣的布料,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
      “都安顿好了?”他问,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易雪轻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和气息。忙碌了一天,神经放松下来,倦意也丝丝缕缕地爬上来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
      落地灯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融合成一个亲密无间的轮廓。

      过了许久,岑晏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高兴吗?”
      易雪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高兴。”顿了顿,她又补充,“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以前,她的冬至,要么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要么是在妈妈和逢伊在她身边才勉强有了些节日氛围,直到遇见岑晏,直到经历生死,失而复得……她才重新开始,一点点学习如何接纳这样的热闹和温暖。
      “以后会一直这么热闹的。”岑晏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逢伊和迟舟,我们,还有以后……我们的朋友,家人,会越来越多。每个节日,都要这么过。”
      以后。我们的朋友,家人。我们的。
      这些词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和描绘未来的力量。
      易雪的心,像被温水浸泡着,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头,在昏黄的光线下,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岑晏。”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低下头,看她。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当初替我挡下那一刀。谢谢你,那么顽强地活了下来。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一个人。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期待的、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以后”。
      岑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滚烫,又涨得满满的。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也倒映着这满室的温暖灯光。
      他知道,这句“谢谢”背后,是她从未宣之于口的、深藏心底的巨大恐惧和庆幸。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的目光深沉而专注,像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谢谢你,易雪。谢谢你还愿意让我靠近,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谢谢你,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冰冷之后,还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谢谢你,在他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时候,没有放弃他。
      谢谢你,愿意和他一起,构建这个叫做“家”的、温暖而脆弱的地方。

      易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腹部的旧伤位置,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道疤痕微微凸起的轮廓。指尖有些颤抖。
      “还疼吗?”她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即使过去了一年,即使他恢复得再好,每次触碰或想起这道疤,她心里还是会泛起细密的、迟来的疼痛和后怕。
      岑晏握住她微凉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早就不疼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里,更疼。每次想到你当时的样子,想到如果我醒不过来,你一个人要怎么办……这里就疼得厉害。”
      他指的是心脏的位置。
      易雪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混合了太多复杂情绪——庆幸、后怕、深爱、以及对未来紧紧相拥的渴望——的宣泄。
      岑晏低下头,温柔地、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吻从眼角,到脸颊,最后,轻轻印在她微凉柔软的唇上。
      没有太多情欲,只是一个充满了安抚、珍视和无限爱意的触碰,一个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对彼此存在最虔诚的确认。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易雪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泪水洗过的星辰。
      “以后,”岑晏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宣誓,“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保护你,你……也保护我。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易雪用力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脸上却绽开一个灿烂的、带着泪的笑容。

      窗外,月光清冷,雪地静谧。窗内,爱人相拥,未来可期。
      在这个平凡的冬至深夜,在经历了狂风骤雨、生死离别之后,他们终于可以确信,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都会是这般,寻常,温暖,彼此相依,细水长流。
      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冬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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