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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邺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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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邺和二年,六月入夏,金陵城人流熙疏,路过东城门过了牌坊,往年喧闹的平恩侯府却略显萧条,朱红门前只挂了两盏灯笼,角门前青衣小厮偷懒打着瞌睡。
去岁关东大旱,秋粮几乎无收,但各地州县官吏依旧催租逼税,苦于苛征暴敛的百姓在一盐商带领下揭竿而起,接连攻克数城,声势浩大往金陵而来。
金陵百姓惶惶不安,朱门达官贵人们却依旧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平恩侯府占地足有十余亩,抄手游廊,下接水榭,一座座院落俱都绿竹浓绿,屋檐飞翘,当晚夜深人静,金陵城被漆黑乌沉的云层压住,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侯府内各院落都熄了灯,沈竹念撩起裙摆拎着从厨房顺来的陶罐、碗跟吃食,借着花园围墙投下的阴影,像只猫儿般无声无息拐进朱漆门后的一进小院,踏着碎石小路蜿蜒至廊下,她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雕花木门。
“谁?!”守候在内的秋露握着大棒虎视眈眈。
“是我。”
沈竹念压低声音,秋露听出自家姑娘的声音,顿时放下心中警惕,小心翼翼打开门道:“姑娘快进来,这鬼天气瞧着要下雨,一路上冻坏了吧?”
沈竹念快速扫视一下周围的环境,再次确定无人发觉,才推开虚掩的门,闪身进去,悄声开口,“无碍,把这些吃食寻个干净包袱装起来。”
秋露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件水绿褙子,梳着丫鬟,应了声,又去取了件蜜色绣兰花的披风,端了盏早就备下的姜糖水过来,“姑娘您先喝口姜汤暖暖身子,若是世道真乱了,身子骨可不能倒。”
今年天气邪性,都初夏时节了,金陵城还时冷时热,晌午头子热辣晒人,到了晚上夜风一吹,冷得人打寒颤。
沈竹念在外头奔走了小半个时辰,也确实没什么热乎气,如今披着披风,一杯冒着热气的姜汤入胃,热气氤氲下愈发显得脸蛋莹白,欺霜赛雪,一张桃花芙蓉面潋滟且媚。
沈竹念喝了姜汤,拧了秋露递来的热帕子擦擦脸,长舒一口气,自壁橱里捧出一只半沉的樟木匣子,里头放着的两百两银票、六片金叶子、十两碎银、一堆铜板、几件做工精致的钗环首饰,这便是她们逃荒路上所有的依仗了。
明明离家带着五千银票,如今……
夜幕深深,外面不知何时吹起了雨风,廊下挂着的灯笼被吹打的东倒西歪,偏僻小院里,沈竹念快速卷起匣子里的银票塞进一根古朴的木簪里,金叶子、值钱钗环缝进贴身衣物,撕下布条紧紧缠住有些汹涌的胸,换上早就备好的粗布短打。
秋露也背着个包袱过来,手里握着把剪刀,沈竹念散下发髻,黑发如瀑坐在铜镜前,冷静道,“动手吧。”
秋露眼眶泛红,却又无能无力,只能含泪把姑娘的齐腰的长发绞掉,沈竹念随后又动手帮秋露绞了头发,看这丫头还眼泪汪汪,不由好笑,”没什么好哭的,比起命来头发值什么。”
秋露呜咽点头,沈竹念说得是心里话,自打她穿过来,这几日总想到梦中原书里侯府抄家流放,她逃到后花园被衙役一刀贯胸的场景,每每梦醒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沈竹念穿的这本书是本男频爽文,男主贺知舟乃当朝泾阳大长公主之孙,京华绝代智勇双全,在乱世中力挽狂澜,终开万年盛世。
原书里贺知舟最大的对手是前朝皇孙萧承璟,这厮就是个茕茕疯子,面如冠玉但心似蛇蝎,屠尽大邺皇室,最喜欢将人制成灯笼赏玩,最后城破被围,四面杀声震天,箫承璟却立于断梁之下,缓缓勾起唇角,不假思索走进冲天火光中.....
就让人觉得这厮很耐烧。
沈竹念前世是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后来末世了就跟着末世小队四处找物资,队友个个异能吊炸天,只有她菜鸟一个,遇到丧尸潮最先嘎掉后,一睁眼便成了大邺朝寄居在侯府同名同姓的表姑娘。
好消息:穿成大邺朝小族嫡女,家有良田沃野,田产铺子,不说金尊玉贵,也是养尊处优的米虫。
坏消息:皇帝老儿笃信佛教,朝野动荡,天灾频发,父兄参军在外,她是寄居在侯府里的表姑娘,因为过分娇媚的脸蛋被胁迫嫁给府中吃喝嫖赌三少爷。
更糟糕的是,穿过来的第三天,丰恩侯府就因侯爷贪没军饷而抄家流放,原主就是在抄家仓皇逃跑时一命呜呼。
灾年流放存者寥几,沈竹念一个继表姑娘跟侯府诸人一表三千里,丰恩侯祖上也曾显赫过,现在就剩个空架子。
侯府当家老夫人出自清河崔氏,五姓七望的崔氏,门阀鼎盛时代地位超越皇族,即便如今落寞了,侯府老夫人也自持份高,万万瞧不上青州沈家这小族嫡女。
青州沈家一门武将,沈爹是个大老粗,参军半辈子官至四品中郎将,沈家大哥任六品校尉,沈母是商贾女,陪嫁十里红妆,一家三口在雁门关守边关吃沙子,不想原主跟着吃苦,想个法子使了大钱送到侯府。
没想到,丰恩侯府一家子脏心烂肺,每月拿着沈家的银子,背后算计着把原主嚼碎吞净,丰恩侯府一门三爷,只丰恩侯爷在当个五品兵部郎中,二爷三爷两个败家子,赌博狎妓,将家产败掉大半。
侯府第三代更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其中三少爷为翘楚,偏三少爷是侯府老夫心头肉,对其百般溺爱,导致三少爷不到二十岁患了花柳病,满身脓疮恶心个人。
侯府老夫人悲从中来,为了救下心爱的孙子,不得已替孙子纳沈氏女为妻冲喜,原主为此整日以泪洗面,前几天得了风寒,一病不起芯子换成了沈竹念。
丰恩侯府为了不落人口实,将沈竹念跟秋露软禁在小院中,只待良辰吉日成婚,沈竹念着实恶心那位屁股流脓的三少爷,让她嫁给这种玩意儿,还不如再回去砍丧尸。
尤为关键的是去年中秋后,关东滴雨未下,田地无收,粮食欠收流民四散,连带着金陵城物价飞涨,城东粮铺接连关门,便是最低价的糙米也涨到三十文一斤,城中买不到粮的百姓,被殴打出血,告倒官府,官府粮商蛇鼠一窝,百姓饥肠辘辘,半个月后反叛军会攻破金陵,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乱世。
乱世之中,只有反派箫承璟大本营临江郡固若金汤,一直到乱世结束也未遭遇战火。
沈竹念塞了银子给厨房花厨娘那里打听到,从金陵到临江郡有两条路,一是走陆路驿道,另一种是经水路江南运河,走陆路几百里路,太平年代普通书生抵达尚需五天,现流民遍地,她跟秋露走走停停,路上规避风险,需要的时间估计更长。
相比之下,水路从金陵渡江后,一路向南,乘客船昼伏夜行,利用夜晚时间航行,也需七到十天才能到达,更何况运河水匪猖獗,她们两个乔装打扮的姑娘家怕是没到临江,就给打劫到河底喂鱼了。
沈竹念思忖两天,手指敲敲窗沿,当机立断:“咱们走陆路,前头托花婆子准备的骡子车可停好了。”
秋露背着包袱连连点头,“备好了,花婆婆家大小子给停在城外五里处杏花村一户农家了。”
这消息让沈竹念心头也轻松了些许,此去临江几百里路,有辆骡子车,双腿终于能暂时歇一歇了,至于为何不回青州沈家,一来青州这次也遭了旱灾,民不聊生下易发生暴乱,轻则遇到灾民重则不堪设想,二者青州离金陵千里,路途遥远危险重重,家人也都不在老家,回去弊大于利。
花婆婆一家都是厚道人,原是侯府厨房的帮佣,前几日一家子攒够钱赎身出府去了。
沈竹念昨夜去厨房翻找,翻出了一大包用油纸包着的烧饼,个个烤得金黄,小半袋米,又寻了两个水皮袋、一摞粗瓷碗、一个陶罐、一罐子粗盐、一小包干辣椒,和一小罐菜籽油,几刀腊肉,用大油纸包了好几层跟两身换洗衣物一同装在包袱里,尽管包袱勒得肩膀疼,主仆俩依旧觉得前路有亮光。
沈竹念抹了调好的汁子,将自己跟秋露仔仔细细涂黑发黄,顿时二人就吃了灰头土脸,粗布麻衣的逃难小子。
雨夜深沉,沈竹念带着秋露脚下生风,行走在漆黑飘雨的侯府中,侯府布局并不繁杂,一炷香后,二人很快找到了原书里隐藏在柴垛井口下的密道。
等二人吃力挪开柴垛,用柴刀撬开松动的石槽,露出一口枯井黑黝黝的洞口“这是当年老侯爷命人修好的暗道,直通城外密林。”
在发现这口枯井下面还有一个洞口的时候,秋露惊讶瞪大眼,觉得自家姑娘简直犹如天人下凡,这般难找的狗洞都找到了。
只是这狗洞洞口黑漆漆的在雨夜中犹如一只张口咆哮的兽,看着就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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