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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家的桃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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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别人家的桃树不一样,它结出来的果子没人吃,开的花无人欣赏,无人在意它发芽或是颓败。
以前院子里还有两三棵松树,后院有一棵银杏树陪着它。去年还是前年,我记不清了,松树因为长得太高大,遮天蔽日,院里阳光都少欠,小院子容纳不下它,被砍了。
银杏树我不知道为何被砍,我过年回家见到的就只剩嶙峋的截面和颓倒在一旁粗壮的树干,我爸爸在一旁累得直喘气,他是自己拿着斧子一下一下和树干进行博弈的。他说,这棵树砍起来不容易,我看着已经蔫下去的银杏叶,心想它长起来也不容易。
好像我从小就是家里的“异类”,我对一切事物都悲悯,我爸妈说我一天想得太多。但我不愿意陪伴我这么久的东西离我远去,即使它们好像已经百害而无一利,我悲伤地看着它们高大的身影,渐渐学会了把不舍藏在心里。
树只剩树根还能再长起来吗?我不忍看到那被砍伐后的模样。
听说还能,但是还能是记忆中那个模样吗?人要往前走,回忆也是,我看着我幼时的记忆一点点涂上斑驳模糊的痕迹,一些熟悉逐渐被取代,我回过头,我的母亲也看着那棵松树倒下的样子,她的眼睛里也有不舍,可是她早已经成为不有趣的成年人,学会将那些看似幼稚的小儿科的情绪隐起来,换上寻求实惠经济的外衣。
不像银杏树,松树花了我爸不长时间,他好像借了一把电锯,一个下午,两棵树就倒了,我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那一瞬间我只是看着,心里什么也没想,但胸口胀胀的。
我目光往旁边一瞥,那颗桃树瘦伶伶地撞进我的眼中,冬天的它更加不起眼了,可就是这样瘦弱的桃树,夏天结出来的桃子竟然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它渴了靠雨,泞了靠太阳,谁也没管过它。在我小时候,我妈催我洗碗,我为了省事就把洗锅水倒在桃树下,水会被树根吸收,留下表面食物残渣,然后我就会被我妈骂一顿。
不过我下次照样这样干,美其名曰浇水。
我这个人想法太多,此时不禁就把自己带入它,若是它看到旁边光秃秃的树根会害怕吗?会瑟瑟发抖还是也在悲怆地看着。
今天,老家发大水,二叔发来的视频,老家的房子还好周围也没有塌方,我看到他的视频里其中一帧有人从我家院中拿了满手的桃子,目测五六个,以前还在老家的我的小伙伴也会发消息给我说,我家院子里的桃树结的桃子很脆很甜,我喜欢吃脆桃,但我没吃过这棵树上的,我出来上学,总是赶不上它的季节。
越走也越发现,我的童年也逐渐赶不上我的季节了。
我现在才知道为何它的根被埋在水泥地下,它只有寸余之地可以转圜,但每年依旧结那么多桃子,有人看到便被吃掉,没人看到便烂掉,但它依旧每年都开花都发芽。
我想它或许并不在意我爸妈嘴里的“有用论”,它只是有自己的路要走,人一生百八十年,它却不仅仅百八十年,在它漫长的时间里,我们只是过客,而它也只是恰好走到一年中的结果期,即使没人夸它也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