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代替我爱你》苗谜划年

23、仓皇出逃

　　顾沉舟冰冷的目光掠过我大衣口袋里那个刚被周野塞入、轮廓突兀的硬质文件袋，“黄浦案”三个字即便远观也刺目非常。他眼底的墨色翻涌了一下，瞬间又凝结成更深沉的寒冰。
　　他不再看手术室方向孩子那无声的惨痛，注意力完全锁定在我和周野两人身上——这两个刚刚在他精心构建的秩序上撕开血口的人。他的语调波澜不惊，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叹息，仿佛在感慨一件精美的瓷器偏偏沾染了不该有的污痕：
　　“闹剧收场了？”他向前迈了一步，优雅而精确地挡在了通往手术监护区的唯一通道前，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壁障，“林夏，你撕掉的婚照，价值七位数。这笔债务，我们晚点再算。现在，把你口袋里那个——”他的目光精准地钉在我的大衣口袋上，如同手术刀定位病灶，“——不属于你的垃圾，交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ICU门前紧张的气氛，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空气的力量，“何伯。”
　　管家何伯如同无声的幽灵，立刻上前一步，站在我身侧，伸出了手，面无表情，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意味：“林董，请您配合。”
　　那份文件，关于我冤死的叔叔！那不仅是旧案，更是林家尊严的坟墓！顾沉舟竟敢称之为“垃圾”？！
　　我胸腔里的火焰瞬间被引爆！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顾沉舟那片冰冷的“秩序”领域！大衣口袋里的文件袋被我的手紧紧捂住，像护着最致命的武器！那双曾映照星辉的眼眸此刻只余下熊熊燃烧的、淬炼过的仇恨与决心：
　　“垃圾？！”我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伪装，尖利得像玻璃被硬生生掰断，“顾沉舟，那里面沾着的是我叔叔周铮的冤魂！是十年前黄浦江边被人硬生生沤烂的真相！是你用权势和金漆刷满、如今早就臭不可闻的‘体面’棺材板上的——铁钉！”
　　我每一个字都砸在顾沉舟脸上，带着淬血的腥气：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敢查吗？！”我的眼睛死死锁住他，唇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冷笑，“你忘了？是你！是你亲手把我推到悬崖边上！是你让我发现叔叔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你逼着我睁开眼看清你和许棉在新加坡四季顶层的缠绵！看清你们是怎么把我当个傻子圈在这金丝牢笼里，一边榨干我林家的血肉，一边用我叔叔这条冤命换来的利益去滋养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愤怒和压抑的悲痛而撕裂变调，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耳中：
　　“现在想拿走它？晚了！顾沉舟！这案子！这真相！就像你脸上的金粉！我要亲手！一点一点！把它抠下来！”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沉舟脸上那层冰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惊怒在他眼底炸开！他完全没预料到我竟敢在公开场合、不顾一切地撕开这层血淋淋的疮疤，尤其还直接点出了新加坡和许棉！我疯了？！我不要“林董”的体面了？！
　　但顾沉舟终究是顾沉舟。那裂痕只存续了不到半秒，随即被更深、更冰冷的阴鸷覆盖。他不再试图掩饰那份被冒犯的、如同猛兽被触及逆鳞的震怒与危险。周身的气压陡降，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实质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直刺向我！他没有再命令何伯，而是缓缓抬起手，那是一个对保镖而言不容置疑的命令手势！
　　“找死！”何伯早已等待这一刻，眼神瞬间凶戾！他不再顾及所谓的“配合”，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抓向我捂住口袋的手腕！这一下势大力沉，带着格斗技巧的擒拿锁腕，意图瞬间控制！
　　“林夏！”
　　旁边一直紧盯着顾沉舟动作的周野，几乎在何伯出手的瞬间爆发了！压抑了十年的痛苦、屈辱和此刻对我的担忧以及对小叔冤屈的恨意彻底引爆了他的血性！他怒吼一声，如同护崽的困兽，完全不顾自己拳峰血肉模糊的手掌！身体猛地横撞过来！
　　噗！
　　一声闷响！
　　周野用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开了何伯致命的擒拿手！何伯被这突然的巨力撞得一个趔趄！周野强忍着撞击带来的剧痛，同时毫不犹豫地反手一记肘击，凶悍地砸向何伯的侧肋！动作连贯迅猛，带着一种不要命的街头搏斗狠劲！他根本不管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我！护住那个袋子！那是小叔的命！
　　“拦住他！”顾沉舟的声音冰冷如淬毒的寒刃，命令对象是紧随他身后的另一名高大保镖！
　　那名保镖早已蓄势待发，立刻欺身而上，拳风呼啸，直袭周野太阳穴！试图一击解围！
　　场面瞬间陷入彻底失控的混战！
　　我在周野撞开何伯的瞬间获得了极其短暂的喘息之机！我的反应快得惊人！趁着这电光火石的空隙，我没有退，反而迎着顾沉舟踏前一步！眼神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我猛地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
　　然而，我掏出的不是文件袋！
　　而是一直藏在我裤袋里的手机！屏幕被唤醒，显示着录音界面！
　　“顾沉舟！”我的声音尖利而清晰，竟压过了保镖的呼喝和□□碰撞的闷响！我将手机举高，屏幕对着顾沉舟！录音进度条赫然在走！“新加坡16楼顶层套房！许棉！中峇鲁的房子！还有这笔你拿去豢养情妇、每一分都沾着我叔叔冤魂的黑金证据——现在！全都在这个频道里！等着你顾总的签字授权呢！”
　　我的吼声穿透混乱，像一个精准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你敢动一下！”我的声音撕裂般尖锐，眼中是豁出性命的狠绝，“我现在就把这份实时传输的录音，发给我爸！发给林家每一个核心股东！发给证监会稽查组！”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我眼中燃烧的疯狂，“我林夏今天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拉着你顾沉舟身上这层镀的金皮和整个顾家的龌龊！一起摔进黄浦江！给小叔赔葬！”
　　“实时传输”！“证监会稽查组”！“整个顾家的龌龊”！
　　这些词如同最烈的毒药，瞬间浇灌在顾沉舟即将喷发的怒火上！
　　饶是顾沉舟城府深沉如山，此刻脸色也骤然剧变！不再是阴沉，而是一种被彻底戳穿核心算计、根基受到致命威胁的震惊与暴怒！
　　新加坡的秘密会面地点、甚至给许棉购置房产的具体区域都被我精准点出！我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录下的？！还有那份“沾着冤魂”的资金关联证据？！更重要的是——实时传输？！我手机里的录音现在正被第三者听着？！
　　这哪里是拼命的疯女人！这是举着炸弹要同归于尽的亡命徒！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手中那只发光的手机上，里面仿佛藏着一颗引爆他王国的遥控器！那股掌控一切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边缘的狂怒与本能的自保欲望！
　　我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动和......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忌惮！
　　顾沉舟的保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震住了！攻击周野的动作瞬间出现了凝滞！周野得以死死护在我身侧，赤红的双眼也看向那只悬停的手机，他完全没想到我手中还捏着如此直接致命的把柄！心中翻腾起巨大的惊愕与一股死里逃生的悲怆！
　　整个走廊的空气再次被冻结！
　　只有我手中那部手机录音界面的进度条，像一个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倒计时秒表，滴答作响。
　　厚重的ICU大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门之外，是顾沉舟翻涌的杀意与我悍不畏死的以命相搏，空气如紧绷至极限的琴弦，一触即断。何伯与另一名保镖如蓄势的猎犬，目光死死锁定我手中那部闪烁着幽光的手机，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能将这致命的“炸弹”连同其持有者一同撕碎。周野更是全身肌肉绷紧如磐石，挡在我身前寸步不退，血红的双眼里燃烧着同归于尽的凶光——那文件袋里装着他小叔的命！我举着的手机里，则藏着我玉石俱焚的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按键蜂鸣，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死寂！
　　那声音来自紧贴着ICU大门内侧。
　　所有人都猛地一窒！连顾沉舟眼底的暴怒都凝滞了一瞬。
　　吱呀——
　　沉重的双开隔离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仅容一身的缝隙。一个穿着全套无菌隔离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医生探出身。高度专业的防护装备将他裹得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满载着疲惫和巨大压力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电子签名板，目光越过门口剑拔弩张的人群，毫无阻滞地落在陈颖那张失魂落魄、泪痕未干的脸上。即使面对眼前如同对峙的战场，医生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冷静平稳，但那份凝重却如同寒潮，瞬间冻结了所有的纷争：
　　“家属周子谦母亲陈颖？紧急会诊完成。血肿位置特殊有微小扩散，常规穿刺路径受阻，手术室和神经内窥镜团队已在通道待命。这是最终风险告知书、手术备选方案变更声明，需要您立刻签署授权。孩子体征暂时控制，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回到陈颖身上，加重了每一个字的份量，“时间，就是他的命！”
　　那张冰冷的屏幕被递到陈颖面前，签字区域亮着刺目的红光，像一个张开的血口，等待着吞噬一切迟疑。
　　时间。
　　孩子的命。
　　这六个字如同最精准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所有凝固的仇恨、愤怒和对峙。
　　陈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原本空洞的双眼骤然聚焦在那亮着红光的屏幕上。所有的委屈、怨怼、对我的迁怒、对周野的复杂恨意，都被巨大的、压顶的恐惧瞬间冲垮！什么情爱纠葛、家族恩怨、陈年血案，在生死悬于一线的稚子面前，都轻飘得不值一提！
　　她几乎是崩溃地扑向那屏幕，冰凉的指尖死死戳在冰冷的屏幕上，留下混乱的水痕（不知是泪还是汗）。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呜咽，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疯狂摸索着——笔！她的笔在哪里？！
　　“阿颖！笔！” 周野猛地从对峙状态中惊醒！他下意识想要靠近帮助妻子，却被顾沉舟的保镖警惕地挡住了去路！
　　我的反应更快！我迅速从随身的手包夹层里抽出一支昂贵的定制钢笔（曾用来签署无数并购协议），毫不犹豫地隔着几步距离，将笔隔空抛向陈颖！
　　钢笔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
　　陈颖慌乱的指尖几乎没能接住！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
　　“给她签！”顾沉舟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铁血强势！他并未看任何人，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但那份翻腾的杀意被强行按回了深渊，只剩下更加深沉、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对保镖下令的口气不容置疑：“让开通道！”
　　保镖虽错愕，动作却极其迅速地撤步，让开了通向医生的路。
　　顾沉舟重新看向我。他的眼神已经恢复成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没有情绪，只有彻骨的冰冷。他向前一步，逼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贴着鼓膜的蛇嘶，清晰得只有我和近在咫尺的周野能捕捉到：
　　“林夏，这次你赢了。” 他的唇角甚至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拿着你的‘证据’，抱着你那点可怜的‘亲情’，滚去守着这孩子的命。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紧攥的手机和那个鼓囊囊的口袋，每一个字都淬着万年寒冰，“记住。无论这孩子今天是否能活下来，这笔账——你、我、还有黄浦江底的那个......我们慢慢算。”
　　他最后的目光落回被陈颖颤抖签下名字的手术告知书上，没有再看我和周野一眼，转身便走！何伯和保镖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立刻紧随其后。管家在离开前，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扫过地上的文件袋碎片和我的大衣口袋，眼神深处是刻骨的怨毒。那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诅咒，短暂接触的瞬间，我甚至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保镖那最后扫过的阴冷眼神，与医生疲惫却锐利的视线在空中形成诡异的交汇点，最终都落在陈颖颤抖着签名的手指和她身边那扇通往地狱或天堂的ICU大门上。
　　周野看着顾沉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再看向我。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寂的惨白。而我自己，脸色比这更苍白，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后的脆弱与空洞。那份手机录音的真相，那份文件袋里的内容，在此刻，都显得异常沉重而危险。
　　医生拿着签好的手术单，无声地退回门内。厚重的ICU大门缓缓重新闭合。
　　门外，只剩下绝望的母亲，沉默的战友（或者说难友），和死寂中汹涌的、如同巨兽潜伏的仇恨余烬。
　　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这一次等待的不仅是孩子的生死宣判，更是两个被逼上绝路的灵魂，在深渊边缘舔舐伤口、蓄力反击前的短暂死寂。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来自周野的手和看不见的争斗伤口）以及泪水的咸涩，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旧的血债未偿，新的深渊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