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驯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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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砰"地撞开，帝辛带着侍卫踉跄冲入。看清殿内情形，他脸色骤变："所有人，退下！"
宫亭刚要开口，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就兜头罩下。那人突然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这人前脚还在宴会的熏香里下毒，后脚还怕他死在这里？
简直可笑至极。
"东夷...战线有异动...孤就去处理了下。"帝辛含混地解释，可满身酒气让这话听着像个拙劣的借口。
宫亭冷笑。好个处理"急报"——差点让所有人都在毒雾里集体升天。要是他就这么衣衫凌乱、神志不清地死在这里，那真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殿内一片死寂，角落里突然传来弱弱的声音："那个……我能告退了吗？"
帝辛都没有注意到阴影里还站着个人，眼皮都没抬，倒是宫亭大发慈悲："滚吧！"
无明倒也机灵，竹杖都顾不上捡，转身就跑——那矫健的身姿，哪像个目不能视的盲人？
宫亭懒洋洋地靠在帝辛怀里，眯着眼看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今天这场闹剧倒让他捡了个便宜——居然发现了摘星楼的密道。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总归是条活路。
他冷冷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神越来越冰——没必要救了。
这群药磕上头的蠢货，肯定把他最狼狈的样子全看光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除了那个人。......瞎子能看见什么？
眩晕感突然袭来，宫亭眼前一黑——每天灌下去的三碗"补药"，补得他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帝辛这疯子算得真精：既怕他拼命，又怕他寻死。可奇怪的是，那些更狠的手段——打断腿、烙铁烫舌头——却从没用在他身上。
宫亭神志昏沉，心里却雪亮：眼下唯有伏低做小，静候西岐那边的时机……
"传巫医！立刻！"暴吼声震彻大殿。
他睫毛轻轻一颤，顺势软倒下去。
果然，男人立刻慌了神，一把抱起他就往寝殿冲，连玉带勾断了都没发现。
————
日子在迷迷糊糊中滑过，转眼已是深秋。
"昨儿半夜那动静听见没？楼上哐当哐当的，还夹着野兽似的嚎叫……"
"快闭嘴！那位主子醒了要听见——"
"可那声儿……真不像个人发得出来的……"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窃窃私语，"作死的贱婢！主子的事也敢嚼舌根？"
宫亭在昏沉中听见细碎的说话声，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翻了个身，正要沉沉睡去。
小D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欢快地响起："叮！您今日的健康小贴士：纵欲过度会导致生命体征下降~建议宿主调整作息，每天保持8小时充足睡眠，均衡饮食，适量运动~当前生命值：57/100，请及时补充营养！"
活力四射的提示音震得宫亭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沉水香的甜腻还黏在锁骨上，腰腿间撕裂般的疼痛却已叫嚣起来。
那家伙……简直是个畜生！明明自己已经失去意识好几次，对方却一次比一次精神……
"闭嘴！"宫亭咬紧牙关，"有这闲工夫不如算算我什么时候能逃出去？还有……那混蛋还剩多少时间？"
"时间线已混乱。数据不足，无法分析。"小D的机械音冰冷刻板。
"废物系统，要你何用？"
"本系统可以提供肌肉酸痛原因分析服务！"小D突然切换成欢快模式，"需要回放昨晚运动的精彩片段吗？"
宫亭耳根一热——记忆不受控地翻涌。
薄如蝉翼的纱衣穿在身上，反而比不穿更让人脸红。他脑袋昏沉，脚步虚浮，根本挣不开那只牢牢扣住他手腕的手，只能随着对方的力道旋转、弯腰。
"跳得不错。"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滚烫的手掌贴上后腰，把他按进一个炽热的怀抱。
本该庄重的祭舞完全变了味。那人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椎慢慢下滑，像在拨弄琴弦。每次抬腿，纱衣就滑开一些，露出修长的线条；每次扭腰，就听见身后呼吸突然变重，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单人舞很快变成两个人的纠缠。对方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机会——大手掐着他的腰猛地往上一托，逼他后仰成弓形。温热的唇舌啃咬着脖子，带着喘息的命令砸下来："继续。"
舞步完全乱了套。
纱衣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膝盖发软快要跪倒，却被一把抄起腿弯，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面…
求雨舞彻底变成云雨之舞。
"……健康小贴士：建议每日深蹲不超过100次~"小D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你到底是健康助手系统还是流氓直播系统？"某人手痒痒，很想砸东西。
"本系统只负责记录，"小D一本正经，"宿主自愿完成的运动量包括：后腰悬空支撑1小时，跨坐扭腰计数……"
"够了！别说了！现在...几点了？"宫亭彻底投降。他裹紧外袍，慢慢撑起身子。寝殿里没有窗户，只有长明灯投下幽蓝的光。鲸油香混着甜腻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午时三刻，日正当中。”小D刻板报时。
宫亭手指一颤。这么迟了？帝辛近来沉迷享乐，朝政怕是......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连只豹子都不如，还操什么闲心。
自那次险些被灯中助兴的熏香要了性命后，帝辛倒是不再逼他服那么多药了。如今好歹能下地走动，不必整日瘫在榻上。
虽还提不起刀剑，但——
那只嚣张的畜生，休想再如从前那般欺他了。
正想着，熟悉的肉垫声由远及近。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先一步缠上他的脚踝。
宫亭嘴角勾起冷笑，反手攥住，猛地一拧——
"呜...呜..."黑豹吃痛，发出委屈的呜咽，竟没有跑开。
“贱骨头。"白发青年嗤笑一声，确信这家伙跟它主子一个德行。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跑......要不是身子还没养好，他早把这油光水滑的贱皮做成踏脚垫了。
玄影不死心地又凑过来，粗糙的舌头带着倒刺，一下下刮蹭着他的手指。"滚！"宫亭嫌弃地甩手，"说了多少遍，很痛的！你是狗吗？！"
这货八成是饿了。他叹着气走到门前，拽动鎏金铃绳。
门外传来颤抖的脚步声。玄影的耳朵瞬间竖起，眼里闪过嗜血的光芒。待从刚把鲜肉放在地上，它就猛地扑上去，利爪在门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回来！"宫亭厉声喝道。玄影不甘地低吼着，停下了脚步，只是尾巴尖仍不安分地拍打着地面，一双金瞳死死盯着门缝外仓皇逃窜的身影。
白发青年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头焦躁的猛兽——明明饥肠辘辘，却能在他的呵斥声中硬生生压下捕猎的冲动。如此驯顺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他自己处境的写照。
都是被人豢养的困兽，谁又比谁体面？
他忽然低笑出声，指尖划过豹子紧绷的脊背。说来可笑，他居然第一次对帝辛那个混蛋生出几分感激——至少给他留了这么个“难兄”给他解闷。
"过来，小猫咪。"宫亭懒洋洋勾了勾手指。那家伙立刻屁颠屁颠凑过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听着，"他突然俯身揪住黑豹耳朵，缓缓露出森然笑意，
"吃肉可以，先学规矩——"手指骤然收紧，"第一条就是：不——许——舔——人！！"
"呜——"
……
一个时辰后，宫亭终于放过了"奄奄一息"的玄影。
这畜生惯会装模作样，方才还耷拉着耳朵、缩着爪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一听不用训练了，立刻生龙活虎地窜了出去，哪还有半点委屈相？宫亭轻嗤一声，唇角却微微上扬。
之后是听琴的时辰——
这大概是深宫里最令人期待的时光。至少，能见到活人。
无明抱着他那张桐木琴，踩着细碎的阳光踱来。他是宫亭特意向帝辛讨来的——一个看不见、更逃不掉的瞎子，帝王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少年眉目如画，箫管琴瑟信手拈来，连说话都透着七分灵气——若不是那张嘴总爱往人痛处捅刀子，倒是个绝妙的消遣玩意儿。
"公子今日气色甚好，"无明指尖划过琴弦，忽然轻笑，"至少比昨日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鲜活三分。"
宫亭眯起眼睛："你哪只眼睛瞧出我气色好了？"
"眼睛虽盲，耳朵却尖。"无明不紧不慢地拧着琴轸，"方才听公子右腿落地比左腿重了三分，莫不是又被玄影扑着舔了个透？"
"......"
"说起来，您可知为何琴弦总爱在雨天走音？"无明忽然话锋一转。
宫亭挑眉："潮湿所致？"
"非也。"无明露出促狭的笑容，"因为它们跟某些人一样——沾着水就软了骨头。"
琴室陷入死寂。
半晌，宫亭突然拍案大笑："好一张刁嘴！"他随手从案几上拈起一颗蜜饯，挟着风声直射对方面门。
“想要什么赏赐？”
无明耳尖微动，手腕一翻，稳稳接住。指尖在琴弦上不经意地一拨，发出意味深长的颤音："公子这般大方，倒让无明惶恐。上回的那盏合欢香灯差点让咱们共赴黄泉，这次的赏赐...莫不是要赐我三尺白绫？"
他继续低头调整琴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若真要赏...不如下次宫宴时，免了我的差事？毕竟瞎子奏丧曲不吉利，坏了公子的好事就更加罪过了。"
"……"宫亭额角青筋暴起。这厮的嘴，比鹤顶红还毒。
他拳头捏得咔咔响，却在爆发前突然泄气——跟个瞎子较什么劲？
"少废话，"宫亭往软榻上一靠，没好气道，"弹你最拿手的。要是弹错一个音……"他阴森森地补充，"我就让那只畜生也陪你练练'饿豹扑食'。"
无明低笑出声，苍白的指尖按上琴弦："《桑林》如何？这曲子讲的是...猎人反被猎物撕碎的故事。”他手腕一振，七根弦同时发出裂帛之音，"正配公子这身...噬主的戾气。"
"……"
琴音骤起，如清泉流淌。宫亭盯着少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恍然间觉得——
比起玄影那只会呲牙的蠢货，眼前这个目不能视的琴师，也许才是真正会咬断人喉咙的野兽。
当诛！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驯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