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吹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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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外，蝉鸣渐歇。
风裹着残暑，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
乐师无明捧着竹箫站在阶下，灰白的长发飘荡在夜风中。自从两个月前进宫，大王便独爱召他吹箫。
——此刻兰台内灯火摇曳，宫娥收拾酒具的叮当声传来，看来，今夜……又要独奏到天明了。
香炉青烟袅袅，冰鉴里浮着几块残冰。
苍白的手指在紫竹箫管上跃动，乐声如泣如诉，时而似幽谷清泉，时而若深潭暗涌。他自幼目不能视，耳力却敏锐得可怕。箫声在殿内碰撞回荡，他"看见"汉白玉台阶的棱角、青铜兽首的纹路，甚至梁上雕花的每一道凹槽。
突然，一股奇异的甜腥味钻入鼻腔。
像腐烂的玫瑰混着麝香，甜得发腻，腥得刺喉。无明指尖一颤，眼前竟炸开大片虚妄的色块。他狠咬舌尖，鲜血的铁锈味漫开，幻象才逐渐消退——可那香气混着血味，反而催生出更清晰的画面：
十步外，大王的黑豹"玄影"正慢条斯理地舔着一个人。
那是……
锁链哗啦一响。
那人蒙着眼，四肢紧缚皮革，跪趴在金丝毯上，浑身涂满晶亮的蜜膏。带着倒刺的长舌碾过后颈，一路烧到腰窝，故意在凹陷处反复打转。每舔一次，锁链就跟着震颤，竟诡异地合上了箫声的节拍。
"呜…别……"
哭求声陡然拔高又断在喉间。盲乐师耳尖一动——玄影的舌头不知道舔到了哪里。锁链猛地绷直，那人身体弓成满月，喉咙里溢出甜腻的呜咽。
莫名的燥热突然窜上脊背。无明感同身受，喉结滚动着想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箫管差点脱手。
甜到发腥的蜜膏里混着曼陀罗，不知为什么，他对这种这种令人四肢发软的毒香莫名熟悉。
恍惚中，他似乎碰到玄影粗硬的黑毛，鼻尖尽是畜生腥臊的体味，舌尖尝到铁锈味和苦涩的液体——是那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大王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几。看似在听曲，可那敲击声早就乱了——哒、哒哒——
无明的耳朵太灵了。
锁链晃动的余音里，混着黏稠的吞咽声；那人被堵住的喘息，突然变成干呕；唾液从嘴角滑落，滴在金砖上——
啪。
" 继续。"大王声音沙哑。
"要换支曲子么？"无明按住发颤的箫孔。
"就这样，别停。"
他立刻懂了——这话不是说给乐师听的。但他也不敢停。
玄影喉间滚出餍足的呼噜，粗糙舌面反复碾过那人最脆弱的部位。唾液拉扯的咕啾声、皮肤被舔到发红的细微响动，混着骤然急促的呼吸，在无明耳中竟比乐音更清晰。或许是香气太浓，他竟也浑身发烫，仿佛被豹舌折磨的是自己。
"吹得好，就能快点结束。"大王忽然哑声低笑，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乖，要用舌头……"
箫声依旧行云流水，只是吹奏者的手指在发抖，身体也在抖。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大王声线陡然绷紧："够了。"
无明躬身退出。帷帐垂落，将那些粘腻的水声、细碎的呜咽与锁链的震动尽数吞噬。沉水香突然浓烈到糜烂，却盖不住一声骤然拔高的泣音——
像琴弦绷到极致，终于"铮"地断裂。
——————
一个月过去，无明似乎失去了大王的宠爱，再也没被单独召见过。当他再次"见"到那个人时，已是初秋时节。
夜风卷着最后的热气，在摘星楼高耸的屋檐间打转。楼内灯火昼夜不熄，时间在这里停下脚步，化作一场永不散席的夜宴。
第一层，宽阔的酒池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数十种美酒混在一起，蒸腾起让人头晕的雾气。酒香混着脂粉味，整个殿堂泡在昏沉的梦里。池边散落着打翻的酒杯、扯破的绸缎，还有几缕发丝，湿漉漉地粘在汉白玉地面上。
宫亭在池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半挂在池边缘：双腿大张垂在池外，膝盖几乎触地；上半身浸泡在浑浊的酒液中，腰部以下悬空。全身不着寸缕，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和未干的酒渍......
"该死......"他嘶声咒骂，喉咙像是被烙铁灼烧过。
头痛欲裂，四肢软得像是没了骨头。还有浑浊的酒液从大腿内侧缓缓流下。胃部突然痉挛，酸水涌上喉头，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才没当场呕吐。
脚踝上的金锁链轻轻晃动。随着微弱的挣扎，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池水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
有什么东西正从池底逼近。宫亭浑身肌肉绷紧，本能地想要合拢双腿——却发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内侧的肌肉因过度使用而颤抖不已。
"哗啦！"
黑豹玄影破水而出，溅起的酒液泼了他满脸。这畜生脖子上拴着和他同款的金链，黝黑皮毛浸透了酒香，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还没等宫亭反应过来，粗糙的舌头已经舔上他脆弱的喉结。
"滚开！"他抬手去挡，掌心立刻被湿热的长舌扫过。刺痛感传来，他浑身一个哆嗦。
玄影对他的反抗置若罔闻，变本加厉地从胸口一路往下舔舐。湿漉漉的触感滑过小腹时，宫亭终于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抬脚就踢——
经过这些天，他早就发现，这豹子看似凶猛，实则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废物。
"嗷呜！"黑豹吃痛退开，却仍不死心地在周围徘徊。
宫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琉璃灯的亮光在酒气中扭曲变形，整个大殿开始天旋地转。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一个机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毒素超标，立即阻断香源。"
他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当视线重新聚焦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大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乐师和侍女们，像断了线的木偶。猩红的地毯上酒液流淌，在灯光下凝成干涸的血迹。远处那两扇鎏金大门紧闭着，至少隔着半个足球场那么远，中间还横七竖八倒着不少"人形障碍物"。
"小D..."他指甲深深掐进手心，"你还在吗？"
"东南角第七块地砖下有暗道。"机械音平静地回答，"直线距离12.7米，比大门近83%。"
宫亭死死抓住身旁的柱子，目光在大门和东南角之间来回扫视。——这距离，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爬到一半就得交代在这鬼地方。
他踉跄着朝暗道方向移动。每走一步，腿间就有液体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走了几步，双腿一软又摔倒在地。
"该死...那混蛋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他咬着牙，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喘息。香源在哪里？毒雾是从哪儿来的？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那脚步声很特别——先是试探性地轻点地面，然后才稳稳落下，像是怕踩到什么。
"需要帮忙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宫亭猛地抬头，灰白头发的少年拄着竹杖站在身后。他眼珠无神，但鼻翼微微翕动，显然是通过气味找了过来。
宫亭立刻认出了这个盲眼的乐师。同样少年白头，而且是在极其尴尬的场合下见过面，宫亭对他印象深刻。
无明蹲下身，准确无误地和他一起抓住了石缝。
砖块虽然没完全推开，但总算漏进一丝新鲜空气。宫亭大口喘着气转过身，这才惊觉自己还光着身子。他耳根发烫，本能地蜷缩起来，随即又想起——
"......你看不见。"
"嗯。"少年面无表情，灰白的眼珠一动不动，"但我闻得到。"他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股酒池泡烂的馊味，还有豹子的口水味，很特别。"
宫亭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夸奖，你也不赖。"他瞥见对方衣襟上沾着的秽物，"至少我没吐自己一身。"
无明："彼此彼此。我吐在了最讨厌的人身上——可惜不是你。"
"......"
随着新鲜空气涌出暗道，宫亭的头脑渐渐清醒。他盯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笑了："你这瞎子，倒比明眼人还会找路。"
无明："看得见的人，反而容易被表象迷惑。比如现在——你确定要光着屁股逃命？"
宫亭："......"
他暗自叹气。
这人生得眉清目秀，说话却像个市井无赖，还对他带着几分莫明其妙的敌意。
两人正说着话，某只大家伙又屁颠屁颠凑了过来，足有半人高的身躯却缩着脖子，大脑袋往人腿上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讨食声。
"滚开！"宫亭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它油光发亮的鼻头上，"没看见正忙着呢？"
黑豹"嗷呜"一声，尾巴像鞭子似的抽在他腿上——力道却不大，更像在撒娇。
这一抽倒是把白发青年彻底抽醒了——殿外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至少二十人的巡逻队正在逼近。
"先把暗道堵上。"宫亭压低声音，和无明合力将地砖推回原位。
"这边气味最重。"无明抽了抽鼻子，指向大殿东南角。这时小D的提示音也适时响起：「毒源锁定：琉璃灯香料混合物。」
宫亭踉跄着冲到酒池边，舀了一大勺烈酒。随着"滋啦"一声，火苗应声熄灭，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终于消散了些。
他随手拽过一块帷幔残片往腰间一系，总算摆脱了衣不蔽体的窘境。
「毒气浓度下降37%，建议立即撤离。」小D的机械音在耳畔响起，「残留毒素可能引发——」
"少废话。"宫亭粗暴地打断，低头一把揪住无明的衣领，"你这瞎子！还能动就起来！"
盲乐师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我虽看不见路，总比某些人光着屁股逃命强——"他故意顿了顿，"怎么，披块破布是怕别人认不出你？"
宫亭："......"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皱巴巴的布料，指节捏得咔咔响——这瞎子，绝对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吹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