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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歧路 ...
“立即改道!"宫亭一声暴喝,"走汜水旧关,绕开王都!"
笨重的车队开始在冻土上艰难转向。刚和一群灰头土脸的流民擦肩而过,众人还没喘匀气,就看见朝歌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烟笔直地刺向天空。
叔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伯夷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老谷的青铜斧"哐当"砸在车辕上,木屑飞溅:"要变天了。"
"少管闲事。"白发青年眯起眼睛,声音比脚下的冻土还硬,"再来一百拨流民也动不了帝都的根基。但我们耗不起——走!"
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像钝刀割肉,听得人牙根发酸。所有人都闭紧了嘴赶路,连最爱叨叨的叔齐都缩在车尾,把脸埋进皮袄里。
天色越来越暗,官道边不时闪过零星的流民队伍,像一群游魂贴着路边蠕动,很快被夜色吞没。那些佝偻着奔向朝歌的身影,活像扑向烛火的飞蛾。车队里的人默默低头,年轻力壮的攥紧了武器,谁都不说破——给不了他人活路,至少别戳破那点可怜的念想。
夕阳像块烧红的炭,慢慢沉到山后头。
队伍绕路耽搁了时辰,只能在这条半干的小河边扎营。河床裂开一道道口子,浑浊的泥水在坑洼里积成小水塘。大伙儿默默啃着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忽然听见东北方向传来"咔嚓咔嚓"踩碎薄冰的声音。
二十来个黑影摇摇晃晃地走近,里面有老有少。拄着树枝的老人,背着孩子的妇人,个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们瘫坐在对岸,和宫亭的队伍隔着干裂的河床相望。谁也没说话。
"哇——"对岸突然响起细弱的哭声,像只快断气的小猫。抱着孩子的妇人嘴唇发紫,把裂着血口子的手指塞进娃娃嘴里。可哭声还是不停,一声一声挠得人心慌。
宫亭别过脸,喊了声:"老谷。"
不一会儿,老兵端着个装着清水的陶碗过去,里头泡着半块饼。妇人抖得像筛糠,接过碗就往孩子嘴里塞。月光下,娃娃的小嘴一嘬一嘬,含着泡软的饼,总算安静了。
火堆"噼啪"作响,照着众人疲惫的脸。
"贵人们也去王都?"流民里有个瘸腿老汉蹭到篝火旁,眼巴巴望着牛车,"夜里豺狗多,搭个伴吧?我们...我们还能拾牛粪生火..."
叔齐眉头一皱:"去朝歌送死吗?"话没说完就被他哥捂住了嘴。
宫亭揉着太阳穴:"老人家,王城现在乱得很。"
"井都见底了,地裂得能掉进娃。"老汉搓着树皮似的手,垂着头,"到哪里都是死...没车没粮,实在走不动了。"他回头看看同伴,所有人都像石头一样沉默,只有呼出的白气证明还活着。
两兄弟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宫亭沉默片刻,忽然折了根枯枝,蹲在河滩上画起来。沙地上慢慢显出个独轮车的轮廓。
"活着就有盼头。"他又添了几笔,"趁雪没封山,先做这个。等落雪了,拆了轮子就是雪橇。"
火光跳动着,伯夷和叔齐凑过来看。"这是......车?"两人眼睛一亮。
叔齐挠挠头:"像不像小时候玩的竹马?"
"妙啊!"伯夷拍腿叫好,"材料简单......不用牲口,一个人就能推,山路雪地都不怕。"
老汉眯着昏花的眼,似懂非懂地点头。伯夷已经转身招呼会木工的随从去砍树,连夜赶制这救命的家伙什。
火堆旁,几个妇人开始扯麻草编绳子,连孩子们都捡来小树枝帮忙。夜风里,小河边第一次有了活气儿。
老谷带着人砍树的空当,宫亭正被小D缠得头疼。系统的机械音就没停过:"左前方淤泥里埋着五只冬眠的青蛙......右边芦苇丛里盘着条菜花蛇,当心。"青年低头瞅了瞅自己锃亮的靴子,二话不说就把这活计甩给了叔齐。
营地顿时热闹起来。这边"咔嚓咔嚓"的砍树声不断,那边"噗嗤噗嗤"的踩泥声此起彼伏。叔齐突然嗷地一嗓子:"哎哟!这玩意儿咬人!"人们呼啦一下围上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少年从浑水里一摸,竟揪出一条肥泥鳅,滑溜溜的身子扭来扭去,活像根会动的粗手指头。
半大孩子们看得直咽口水,连大人们都投来渴望的目光。
"河泽无主。"白发青年微微一笑,手中树枝往河面一指,"有力者自可取之。"
天刚蒙蒙亮,河滩上就摆开了众人一晚上的收获:两条冻得硬邦邦的水蛇、三只半死不活的青蛙、一箩筐沾满泥巴的田螺,还有十来条活蹦乱跳的泥鳅。苦菜和蒲公英堆成小山,草绳拴着的肥田鼠正"咯吱咯吱"地啃着绳子。
宫亭看着这些寒酸的收获直摇头。这点东西看着多,实际上连塞牙缝都不够。可人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有个瘦猴似的娃娃抓起泥鳅就要往嘴里塞。
"慢着!"宫亭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生食容易染病。"
两刻钟后。
陶罐架在篝火上,清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第一条泥鳅下锅时,几十个干瘪的喉咙同时发出"咕咚"的吞咽声。肉香混着野菜的清香渐渐飘出来。有个驼背老头突然扑通跪下来,对着陶罐"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子。
白发青年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翻滚的汤水上,忽然想起多年前和姬旦困在吕梁山里。那人用野葱和蚂蚁卵煮的汤,才真的叫绝......记忆里的香气和眼前的清汤,慢慢重叠在一起。
"大人......"老谷小心翼翼地捧着粗陶碗递过来,上面漂着两三点可怜的油星。宫亭舀了半勺,舌尖尝到那寡淡的味道,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可余光瞥见其他人把脸都埋进碗里,一副连碗底都要舔干净的架势,他忽然就觉得这汤似乎也没那么难喝了……
晨雾还未散尽,两支队伍已经汇作一处——说是汇合,倒不如说是那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自发跟上了宫亭他们。连夜赶制的两辆独轮车在泥路上吱呀作响,转眼就成了众人争相试用的新鲜玩意儿。
"让我先试试!"叔齐第一个蹦出来,连一向稳重的伯夷也忍不住卷起袖子。
伯夷推了几步,停下来对老谷说:"车轴还得再削薄些。"他转头招呼道,"再来几个人,等下休息的时候多做几辆!"
瘸腿的老张头被人搀扶着坐上车时,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泪光。他把熟睡的娃娃紧紧裹在怀里,生怕颠着孩子。推车的汉子累得满头大汗,却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可比背着走省劲儿多啦!"
车队缓缓前行,木轮在泥路上轧出深深浅浅的辙印。众人肩上的担子轻了大半,连脚步都轻快起来。早晨那锅混着野菜的肉汤还在胃里冒着热气,此刻每个人的眼中都映着朝阳的金光。
晨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拂面而来。宫亭靠在牛车的草垛上晒太阳,后方传来的欢声笑语——几个半大孩子追着独轮车嬉闹,大人们边走边低声交谈。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热闹劲儿冲散了。
他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流民队伍。
"老丈,你们要跟着,我不拦着......"宫亭顿了顿,"可前路漫漫,吉凶难料......"
老张头把怀里的娃娃又搂紧了几分,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贵人呐,俺们就图个活命的地儿。跟着您,好歹有条活路......"他回头望了望推车的年轻人,哑着嗓子说,"除了我怀里这个吃奶的,其他都是能干活的,绝不拖累您。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
前方传来老谷洪亮的吆喝声。宫亭抬眼望去,晨雾中,长长的车队正缓缓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前进。
寒风割面,岐邑城头积雪盈尺。
姬发带着一众官员站在城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北风撕得粉碎。
"四弟的队伍到哪儿了?"他第三次扭头问副手。
"快了快了,说是已经过了渭水河!"对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回答。
姬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冻得梆硬的官道。自朝歌归来,西岐使团三人便染了怪症——闻不得荤腥,食不下咽。父亲病得最重,已卧床数月;五弟姬奭瘦得皮包骨头,活脱一具骷髅。他自己亦憔悴不堪,夜夜惊梦,发间青丝大把脱落,连铠甲都撑不起肩头。可长兄已逝,他这个次子岂敢倒下?既要代父料理农桑政务,又要安抚惶惶民情。偏偏天灾连年,待批的竹简早已垒得高过宗庙台阶。幸而今年,四弟......
众人冻得快要说不出话,肩头都堆了薄薄一层雪。远处终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地平线上扬起一片雪雾,一支队伍正朝这边疾驰而来。姬发眼眶一热,顶着刺骨的寒风就往前奔去。
"阿旦!"
"二哥!"姬旦翻身下马,迎了上来。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姬发欲言又止,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
"二哥,你怎么瘦成这样?"姬旦的眼圈也红了,"父亲和五弟还好吗?"
姬发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吃不下饭。父亲他们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的。对了,外面冷,我们进屋聊。"
"等下聊。"姬旦用力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刚才在岐山脚下看见夷人劫粮,我本想去追的,但又怕你等急了。"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姬发身上,"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别总站在风口里。我去去就回。"
百里外,汜水河边。一支牛车队正慢吞吞地往东走,白发青年打了个哈欠,遥望周原。与此同时,岐邑城头,狼烟腾起。年轻将军翻身上马,率兵冲出城门,马踏冰原,雪雾漫天。
两支队伍在茫茫雪原上交错而过——东去的车轮在雪地上留下细长的痕迹,西去的马蹄踏出凌乱的印记——仿佛隔着一整个寒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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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发完文就手痒想改,看到错别字要改,觉得句子不顺要改,突然想到更好的梗更要改! 如果哪天您二刷时发现剧情突变——那八成是我又在"装修"了!不过故事内核保证越改越香,就像回锅肉,多炒几次更入味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