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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毁约 ...
羑里大牢终年不见天日。
阴湿的石壁渗出冰冷水珠,霉烂气息在黑暗中发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着腐朽的腥味。
西伯姬昌的牢房独处一隅——他打点过狱卒,这才得了些优待。可四面石壁照样爬满青苔,墙角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豆大的灯焰摇曳不定。
今日饭食罕见地配了浊酒。老人细嚼慢咽后,跪坐在霉烂的草席上,枯指摆弄着几根蓍草与龟甲。牢中无日月,推演卦象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火苗猛地一抖,"噗"地灭了。黑暗像潮水般漫过来,瞬间吞没了整个牢房。
一股怪味突然窜进鼻子——既不是腐烂的臭味,也不是烧香的檀香,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邪气,冷得刺骨。
"叮铃——"
铜铃声像刀片划破死寂。姬昌浑身一抖,喉咙发紧。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浓稠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压下来,空气变得稀薄。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瞪得老大——黑影里慢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一会儿像恶鬼,一会儿像冤魂。
"呃......"
姬昌的喉咙像被掐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姬昌!"
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无数冤魂的哭喊和金属刮擦声混在一起——
"你有罪!"
声浪震得石壁直掉灰。老人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
"鬼...鬼神饶命..."嘶哑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间挤出,"老朽...实在不知所犯何罪..."
黑影像墨汁一样在墙上蔓延,腐肉般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十年前!"黑影贴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每说一个字就靠近一分,"你指使羌人,血洗祭坛!屠杀祭司!"声音像千百只虫子在他脑袋里爬。
"渎神者——挖心祭天!"
姬昌的背撞上湿冷的石壁。他抬起青筋暴起的手:"老天爷...明鉴啊...我从来没..."
"你手下的羌奴哪来的?"黑影打断他。
"是...是我儿子娶了羌女..."姬昌喘着粗气回答。黑影又逼问几个细节,老人答得磕磕巴巴。
突然,冰冷的触须缠上他的脖子。姬昌的皮肤下,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来。
"向九幽立誓!"黑影里传出骨骼碎裂般的声响,"若你撒谎,周氏全族血肉喂豺,魂魄永困无间!"
老人青紫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漏气般的嘶声:"老朽...立..."指甲在石地上刮出五道血痕……
整个世界突然翻转。
无数鬼手从黑影中伸出,铺天盖地压下来。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姬昌仿佛坠入无底深渊。意识消散前,他恍惚听见黑暗中传来"咯咯"的诡笑,越来越远……
三天后。
春祭大典照常举行。按祖宗规矩,所有诸侯都得到场。微子启裹着厚厚的皮袍站在观礼台上。这几个月他总装病不出,现在却不得不硬撑着来。寒风一吹,他身子抖得像片枯叶,惹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微侯脸色不好啊。"太宰笑眯眯地递来杯热酒,"喝点,暖暖身子?"
微子启勉强挤出笑容,接过酒杯。低头时却看见酒面上浮着可疑的浑浊。他心里一紧——这一个月来夜夜做噩梦,现在站在祭坛下,总觉得每个人的眼神都藏着刀子。朝臣们的笑太热情,侍从们的动作太殷勤......
祭礼长得让人心焦。微子启抬手擦汗,宽大的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凸起的青筋。才过了一个多月,他瘦得皮包骨头,连最合身的皮袍都空荡荡的。
"分食通神——"
随着祭司一声高喊,侍从们端着血淋淋的祭肉和浑浊的祭酒走来。众人立刻开怀畅饮,大口撕咬着肉块。微子启强忍着恶心,也跟着小口啜饮。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旁边的人忍不住问道。
"没事...只是..."微子启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踉跄跄地起身想走,耳边嗡嗡作响,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刚迈出三步,双腿突然一软。
"大人!""快扶住他!"惊呼声中,微子启感觉自己不断往下坠。最后的意识里,他恍惚看见祭坛上的青铜鼎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凝固的鲜血......
微子启是被疼醒的。脑袋像被铁锤重击,眼前金星乱炸。甜腻的腐臭味直冲鼻腔,熏得他喉咙发紧。
"这...是哪儿?"他费力撑开眼皮,发现自己躺在阴冷的石室里。"轰——"身后石门突然关闭,震得地面发颤。四角鲛人灯"噗"地亮起幽蓝火光,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形。
"你猜?"黑暗中传来沙哑的声音,冰凉的东西蹭过他脚踝,"...这里会不会变成你的棺材?"
"咔嚓"一声脆响。微子启低头,脚下散着几块白骨。他浑身发抖,嘶吼着:"谁在哪?出来!"黑暗中只有他的回声在石壁间碰撞,像有人在他耳后喘息。
四周静得可怕。"滴答——"
一滴水砸在地上,声音大得惊人。微子启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坐在地。熏香突然浓烈到呛人,他眼前发黑。黑暗中渐渐浮现出白狐的轮廓,灰蓝眼睛像两团鬼火。
"子启。"狐狸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当年...为什么害我?"
冷汗浸透衣袍。微子启僵在原地时,冰凉尾环已缠上脖颈。
"说。"狐爪按在他心口,"你...该不该死?"
"宫亭,饶了我......"微子启"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当年是九侯和崇侯买通的羌人......"
"那首白鸾折翅的童谣呢?"
"啪!"狐狸突然甩尾抽在他脸上。
微子启眼前一黑,突然激动起来," 我发誓与我无关!我只是...刚好知道这事而已。童谣是崇侯买通巫童散布的,西伯毁祭的证据是九侯伪造的!"
铮——"
青铜剑的嗡鸣撕裂寂静。高大身影从阴影中踏出,剑尖拖过青石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宫亭旋身甩开狐裘,雪白裘毛在剑锋前绽开,堪堪挡在微子启喉前三寸。"大王且慢,让他说完。"
微子启瘫软在地,嘴唇无意识地颤抖:"我...我只是向大王传了几句话...真的什么都没做..."
传话?向帝辛?宫亭指节一紧。为何他当年毫不知情?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微子启的瞳孔开始涣散,药效要过了。
他蹲下身:"祭坛是谁动的手脚?纯木架子怎会突然倒塌?"
"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宫亭突然掐住他下巴,"那好好想想——当年还有谁在场?"
微子启的喘息加重。"还有个人......可我不能......"
宫亭的声音轻得像刀:"你要替他死?说!是谁?!"
"是......王叔......"
"铮!"帝辛利剑出鞘。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杀意翻涌,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宫亭横臂拦住,眼底寒芒乍现:"你敢信口雌黄?"
"我有证据!"微子启突然挣扎着爬前半步,嗓音嘶哑,"我能与他对质!求......饶我一命......"
熏香骤然浓烈,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帝辛的剑"咔"地归鞘,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剑鞘捏碎。宫亭盯着地上抽搐的人影,心中掀起惊涛——这场十年前的血案,竟藏着连他都不知晓的暗线。
两人推开暗室石门,月光像水银般泼在青石阶上。宫亭眼角的余光扫过帝辛绷紧的下颌:"受德,你瞒我的事恐怕不少。"
帝辛的拇指在剑柄上摩挲,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十年前的案子,孤查过。"他终是开口,却避重就轻,"所有证据都指向西岐。"
青石砖缝里卡着半片枯叶。宫亭低头盯着那抹焦黄,十年前结案文牒上的字迹突然在眼前跳动——西岐箭镞的锈迹、羌人染技的配方、虫蛀祭坛的痕迹...每一条证据都像精心编织的网。若西伯侯真是替罪羊,那躲在阴影里的,究竟是谁?
"如今真相反转,"他声音微沉,"王上还认定西伯有罪?"
夜风习习。
帝辛忽然笑了:"真相重要吗?"他往前半步,影子完全笼罩住青年,"你到底是想要真相...还是想给某人翻案?"
宫亭心头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人早就知道些什么,又或许,这一切本就是在他的默许下发生的。而自己,竟像个傻子般被蒙在鼓里。
帝辛扫过青年惨白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事情...并非你所想。"他抬手落在对方的肩膀,"孤确实做了万全安排,只是没想到……"
"总之...主谋九侯...我已经处理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咽了回去。
宫亭猛地甩开他的手,冷笑:"不用解释。"他直视帝辛,目光像刀一样锋利,"陛下筹划周全的时候,可还记得对我的承诺?"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向男人的脸——
感觉我实在不擅长写这种阴谋,下次尽量少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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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毁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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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发完文就手痒想改,看到错别字要改,觉得句子不顺要改,突然想到更好的梗更要改! 如果哪天您二刷时发现剧情突变——那八成是我又在"装修"了!不过故事内核保证越改越香,就像回锅肉,多炒几次更入味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