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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忆(二) ...
初夏的骄阳炙烤着盐井架,铜制构件上的斑驳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放眼望去,整个盐场宛如沸腾的蚁巢:数百名役工弓着脊背在井架间穿梭,推着吱呀作响的运盐车;绞盘绳索深深勒进拉拽者的肩肉,随着"嘿哟嘿哟"的号子声,卤水从数十丈深的井底被缓缓提起。盐担压弯的扁担在役工肩上颤动,汗珠砸在晒盐池边沿,瞬间被焦渴的土地吞没。
穿过热火朝天的劳作区,两人来到一处背阴的角落。简陋的茅草凉棚勉强遮住烈日,歪腿的木案上摊着几卷竹简。宫亭翻看盐井产量,并做批注。姬旦在一旁安静地研墨。偶尔一阵热风吹过,卷起竹简的边缘,墨香混着草棚的干草味在空气中浮动。
突然,笔尖停在半空。一滴墨汁落在"卤水三成"的字迹上,慢慢晕开成一片黑色的涟漪。
"老师怎么走神了?"姬旦食指轻轻抹过宫亭的鼻梁,几粒盐晶簌簌落入砚台。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远处的卤水池,若有所思:"这池为何挖得如此之深?我在西岐见过的盐井,似乎都没有这般深度。"
"这里的盐层埋得深。"白发青年放下毛笔,指向远处正在作业的井架,"越往下,卤水越浓。为了多产些盐,只能往深处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每深一尺,井壁就多一分危险。"
绞盘投下的阴影,如同噬人巨口。
"当年我改良绞盘,想用牛马代替人力,可父亲说......牛比人值钱。"
"我们那边也一样。"姬旦微微颔首,目光在井架与卤水池间游移,"西岐的矿洞里,死一个奴隶只需赔半匹绢。"
突然"咔嚓"一声,断裂的麻绳将一名工人拽入卤水池。沉闷的落水声打断了谈话。宫亭猛地站起身,又慢慢坐回席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指甲在木纹上刮出细痕。
"不救?"姬旦挑眉。
"救上来也会被处死。"白发青年眼神平静得可怕,"弄断绳索的奴隶,按律要沉塘。"
凉棚外,几只乌鸦落在井架上,发出刺耳的叫声。姬旦解下腰间的水囊晃了晃,里面传出梅子碰撞的轻响:"尝尝这个,用雪盐腌的梅子泡的。"
"后来,我指点他们晒盐提纯,节省柴火。"宫亭笔尖轻点竹简,墨迹在简上晕开,"雪盐在殷都能卖出高价,我以为这样就能改善大家的生活......"
话音未落,几步外一个蓬头垢面的老盐奴突然停下脚步,偷偷往嘴里塞着什么。监工的鞭子呼啸而至,"啪"地一声将他抽得滚进土堆。老人蜷缩着身子,盐粒沾满了渗血的伤口。
"他们在吃卤泥。"姬旦剑尖挑起半块干硬的饼,手指捻开饼皮,露出里面发黑的麦麸,"连这掺沙的麸饼都要偷着吃,看来饿极了。"
空气中飘来焦糊味,远处升起缕缕黑烟。白发青年的视线落在被拖出水池的奴隶身上:"那年春天,很多人吃豆子胀气,还有个孩子死了......于是我又教他们用卤水点豆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学过的人不是死在井底,就是化作了灰烬。我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断成两截的毛笔滚落在地,墨汁溅在竹简上,像滴黑色泪珠。
「历史修正率91.7%」小D的机械音刺耳地响起。
“学生愚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姬旦弯腰拾起笔头:"不过……上个月,我在朝歌东市见到个卖豆腐的老翁,担子上写着'卤三豆七'。他说多亏这法子,才和孙女熬过饥荒。今春他家还添了重孙。"笔头轻放案上,"老师授人以渔,自有功德。"
他转头迎上老师目光。一个如冰封湖水,一个似秋日暖阳。宫亭灰蓝的瞳孔微微颤动,像冰面在阳光下融化。嘴角忽然扬起弧度,笑意从眼底漾开,如同春风拂过湖面。他举起水囊仰头饮下梅子水,喉结滚动间,冰封多年的心防终于出现裂痕。
远处井架突然爆发出欢呼,老盐工们捧着新采的盐块跪拜,雪白的盐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像是散落一地的星辰。
回程经过晒盐场,夕阳西下,盐田染成血色。一个独眼老奴突然从盐堆后扑出,枯瘦如柴的身体重重摔在两人脚前,激起一片盐尘。周围劳作的盐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不安地张望着。
老人溃烂的眼眶渗出黄脓,龟裂的手指死死攥住宫亭的衣角:"神子...井水干了...求您再唤次雨吧..."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青年身形微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攥得更紧。周围的人陆续停下了手上的活,数十双眼睛正灼灼地盯着这一幕。
"咔"的一声脆响,姬旦的铜剑鞘抵住老人咽喉。他倾身靠近,几缕发丝扫过宫亭耳廓,带来细微的痒意:"要学生取龟甲来占卜求雨么?"另一只藏在宽袖里的手指却悄悄勾住老师小指。“放心。”这是个只有彼此知晓的暗号,宫亭呼吸一滞。
老奴仍在絮叨旱情,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少年持剑的手纹丝不动,手顺着青年后腰淤青画圈——那是上月坠崖留下的伤痕。宫亭身体绷紧,又在隐秘的抚触下慢慢放松。他俯身扶住老人肩膀:"老人家,不必求雨...这几天本来就会..."
话音未落,老人已开始磕头。沉闷的撞击声像瘟疫般蔓延,周围的盐工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额头紧贴滚烫的盐碱地。工头提着鞭子从盐仓冲出,扬起的手臂却在半空停住。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也跟着跪了下来。
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在晒盐场上空回荡。宫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想扶,却被姬旦按住手腕。
僵持间,天际突然滚过闷雷,乌云如泼墨般迅速蔓延。跪在最前排的老奴猛地抬头,浑浊的独眼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雨...是雨..."这声呢喃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层层涟漪。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转瞬间,铜钱大的雨点已砸在盐板上,溅起带着咸味的尘烟。盐场顿时乱成一锅粥。人们疯狂地撕开衣襟接雨,陶罐在泥泞中碰撞作响。有人将脸埋进水坑痛饮,有人朝着宫亭叩拜至额头渗血。血水混着雨水,在脚边蜿蜒成溪。
工头第一个跳起来,鞭子甩得啪啪响:"都起来!收盐!"可喊声很快淹没在欢呼声中,连他自己也忍不住仰头张嘴接了几滴雨水。鞭梢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最终软绵绵地垂落在泥水里。
"不必求雨...最近本就该下雨的..."宫亭喃喃道。但无人听见,或者说无人愿听。
"这雨来得真是时候。"姬旦甩去剑鞘上的雨水,唇角噙着笑,"看来老天也爱凑热闹。"他解下暗红披风,见老师眉头紧锁,眼神暗了暗,还是轻轻为对方披上。
"您为何难过?龟甲求来的雨和天上落的雨,不都是云气所化?人们跪拜的不是神明,而是活下去的希望。"少年指了指正在接雨的盐工,"他们虽不懂卤水点豆腐的玄机,却知道豆腐能果腹。"
宫亭喉结滚动:"可如今你已知道...那些呼风唤雨之术其实只是把戏..." 十年前初到这里,他靠着小D测算的降雨时辰,演了场求雨的戏。如今真实的雨滴砸在脸上,每一声"神子"的呼唤都像鞭子抽在心上。指甲深陷掌心,却压不住翻涌的愧意。
"是知识,不是把戏。"姬旦伸入披风中与其双手交握,"来时路上,您指出的十处泉眼救了十几个村落。"温热的掌心相贴,"对他们而言,您就是赐予生机的神明。"
"刚才你阻我解释......"宫亭猛地抽手转身,"是早知今日有雨?"
姬旦笑着追上前:"学生只记得老师教的农谚——朝见鲤鱼鳞,不过三天雨敲门。"他伸手拂去宫亭肩上的水珠,"就像您说的,春种秋收,时候到了自见分晓。"
白发青年脚步未停,却放慢了速度:"你倒是把我的话记得清楚。"
"学生蠢笨,只记得这些。"姬旦并肩走着,雨水在他们之间织成细密的帘,"但老师教的最重要一课,是'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宫亭侧目看他:"那你现在'知其所以然'了?"
少年笑而不答,只是抬手接住雨水:"这雨若是求来的,便是神迹;若是应时而至,便是天理。但对饥渴之人而言,解渴的从来不是道理,只是水。"
宫亭脚步一顿,嘴角却悄悄扬起。远处,盐工们的欢呼声与雨声交织,在盐场上空久久回荡。
夕阳的余晖混着细雨,窗棂染成橘红色。
姬旦端着盛着夕食的漆案进来,宫亭正对着一卷《山经》出神。青铜豆里盛着腌梅子烧雉肉,陶簋中酸汤豆腐正腾着热气——正是某人最爱的酸口。
"不是说不用再..."白发青年手中的竹简啪嗒掉在案几上,喉结随着羹汤热气动了动。
"鄂国庖厨不知老师嗜酸怕苦。前日那碗苦菜羹,您只吃了半口。"姬旦舀了勺鸡汤淋在黍饭上,又夹了块豆腐给宫亭,"您尝尝,咸淡可还合口?"
带着鲜香的豆腐滑进喉间,宫亭不由眯起了眼睛。
对面,少年边用匕首片着鸡肉边开口:"刚才我抽空去看了玄甲卫们,活下来..."
"食不言。"陶匙敲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到最后一口羹汤见底,宫亭才用巾帕拭过唇角,慢悠悠开口:"我们密谈之事,暂勿与阿姐与长老们提及。"
姬旦收碗的手顿了顿:"怕夫人忧心?"
"怕她明早提着青铜斧去找人拼命.....阿姐从小勇武。"宫亭指尖划过墙上地图中的朝歌标记,声音低沉,"还有……玄甲卫直属大王,不可全信。虽然我们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突然噤声,窗外,传来子衍举着竹笼追扑流萤的嬉闹声。
"老师是在怀疑所有人吗?"姬旦放下陶碗,声音轻柔得如同窗外的暮色,"包括我?"
宫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竹篾的毛刺扎进指腹也浑然不觉:"那日遇袭时,只有玄甲卫知道我们的具体行踪。"
"但活下来的士兵都受了重伤。"姬旦走到窗前,月光洒落,挺拔的身影投在案前,"若连这样的忠诚都要怀疑......"他转身凝视白发青年的眼睛,"那——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信任?"
"我会派最好的巫医去给他们治疗。"宫亭垂下眸子。
姬旦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起老师紧握竹简的手:"您看,"他轻轻掰开那些掐出青痕的指节,"竹刺都扎进肉里了。"说着从怀中取出银针,就着烛火消毒,"学生帮您挑出来可好?"
宫亭怔怔看着少年低垂的脖颈,那里的新鲜的伤痕还未痊愈。温热的液体突然涌上眼眶,他急忙偏过头去:"......随你。"
窗外,子衍的笑声混着流萤的微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姬旦挑完竹刺却没松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泛红的伤痕。突然将手指拉近唇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伤口,似乎想把白玉般的指节塞入口中轻吮。“放手!”宫亭的眼神渐渐开始不善。少年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个树叶包裹。
"差点忘了这个。"他掰开树叶,露出焦黄油亮的赤黍饼,"这是我跟厨娘偷学的方子,赤黍和蜂蜜是用佩玉跟盐工换的。"
蜂蜜的甜香混着麦香扑面而来。白发青年冷哼一声,接过咬了一大口,金黄的糖浆立刻溢出,在唇角凝成琥珀色的蜜珠。他正想说明日安排,突然浑身一僵——
温热的触感掠过唇边。
"您喜欢的话,明日再给您做。"姬旦垂着眼帘,看着手指沾染的蜜糖,将指尖含入口中轻吮,"甜味重了些,下次要少放半勺柘浆。"
这小混蛋,变着法子撩拨他……
宫亭耳尖红得滴血,半块饼在手中捏变了形。视线落在少年被蜜糖润泽的唇瓣,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耳膜。姬旦却变本加厉,凑近他耳畔:"这蜜沾了老师的唇,真甜。”
远处传来盐工们收工的号子声。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焦苦的盐味里混着泥土的芬芳。
宫亭慌忙低下头去,恰好看见石缝间冒出的嫩绿苎麻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就像此刻乱了节奏的心跳。
"明日扫墓..."他提高声音,试图掩饰慌乱,"记得带上新酿的桑葚酒。"目光落在对方的衣领,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蜜糖,"过几天我们去把佩玉换回来,别再乱换东西了。"
"遵命!"姬旦笑着应声,指尖却悄悄勾住老师的衣角……
各位看官见谅,这次修文我手抖多加了勺蜜糖——这年头蜂蜜可是价比黄金的贵重物件!谁知姬旦这小子深藏不露,一勺蜜就把老师勾引得耳尖滴血(宫亭老师您稳住!),果然甜言蜜语才是终极武器啊!
姬旦(突然从书页探出头):作者大大!记得给我多加点戏份,我才是主角!(举着赤黍饼摆pose)
帝辛(踩着铜剑从天而降):竖子还敢抢戏?(摩拳擦掌)我要把你锤成肉糜做成饼!
(幕后音:喂喂!暴力镜头和谐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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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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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发完文就手痒想改,看到错别字要改,觉得句子不顺要改,突然想到更好的梗更要改! 如果哪天您二刷时发现剧情突变——那八成是我又在"装修"了!不过故事内核保证越改越香,就像回锅肉,多炒几次更入味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