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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即位 ...

  •   十六章

      雨霁云开,朝歌城沐浴在金色晨光中。

      玄鸟旌旗猎猎作响,九尊青铜巨鼎中白檀香雾袅袅升腾。

      整个祭坛笼罩在氤氲紫气之中。

      鼓乐齐鸣。

      新王帝辛踏着朱红漆梯缓步登坛。十二串白玉冕旒随步伐轻晃,在朝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王上登坛——"司礼官嗓音刺破晨雾。诸侯们身着各色礼服跪伏坛下,衣袍铺展如七彩祥云。

      帝辛转身接受朝拜众人,一阵狂风突然自西北袭来。

      狂风卷着沙石扑向祭坛,白檀香雾被撕成缕缕残烟,诸侯们不得不以袖掩面。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帝王冕冠珠串应声绷断。白玉珠子如雨点滚落台阶,在青石板上弹跳四散。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的祝颂声戛然而止。

      老臣们低头窃语,乐师慌乱敲响鳄鱼皮鼓。鼓声混着珠子滚动的脆响,场面一时混乱。

      宫亭从祭坛西侧霍然起身,迎着风沙朗声道:"《归藏》有云:'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此风扫尽陈腐,正是新王革故鼎新之兆!"

      话音未落,狂风竟渐渐平息。云层突然裂开缝隙,一束金光正照在帝辛身上。

      "好风!好兆头!"帝辛大笑着,踩过满地玉珠:"孤不要这些累赘!"他扯下残缺的冕冠抛给侍从,顺手接过犀角杯将酒泼向祭火,烈焰轰然窜起。

      "诸君听好,"新王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静默,"今日共饮此酒者,当与大商同寿。"染血的玉璋插入祭台,寒光闪过,祭品羊头滚至西伯脚边。"背盟者——有如此牲!"

      白玉珠滚至宫亭膝前,他指尖触到珠面时,龟甲裂纹已蜿蜒至掌心。抬眼望去,西伯姬昌正将染血的羊头放回祭台,动作沉稳如常。

      "臣等谨遵王命。"诸侯齐声应和。

      ……

      暮色渐浓,诸侯们怀揣玉册退出鹿台。帝辛独立祭坛之巅,玄色王服在晚风中翻卷如垂天之翼,目光却越过众人,独独锁在宫亭身上。

      "爱卿今日也累了,回去吧。"

      "臣告退。"

      宫亭垂首行礼,余光里那座高耸的祭坛投下狰狞黑影。石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仿佛通往天界的梯,又像巨兽张开的獠牙,随时准备将站在顶端的人吞噬殆尽。他低头掩饰嘴角的冷笑,宽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圭冰凉的边缘。

      诸侯们的恭维声甜如蜜,各地急报上的朱批艳如血,国库竹简上的数字一日比一日惊心。这些年在王座旁看得分明——那看似坚固的基石下,早被蝼蚁蛀得千疮百孔。

      夜风送来远处编钟的余音,宫亭缓步走下台阶。守护这个王朝,就像在暴风雨中驾驶一艘漏水的巨舰。他是掌舵的能手,却从不是与船同沉的愚忠之人。

      ————
      翌日。

      观星台。

      青铜星盘斜指苍穹,檐角的白玉铃在风中轻响。宫亭倚着朱栏,黑色祭袍垂落青石地面,眉间仍带着几分倦色。

      “报——”侍从快步上前,低声道:“鄂侯求见。”

      宫亭微怔。

      侍从垂首,恭敬补充:“侯爷说,如今见大祭司,礼数不可废。”

      "请他进来。"宫亭抬袖,玉珏下三道新伤若隐若现。

      甲胄声由远及近。老鄂侯大步流星而来,腰间佩剑轻晃,人未至声先到:"如今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目光掠过儿子手腕,却只伸手按了按剑柄,未再多言。

      宫亭唇角微扬,执起错金银酒壶:“父亲说笑了。”琥珀酒液倾入杯中,他掀开龟甲状青玉案板,露出炭盆上温着的陶瓮,
      “尝尝这楚地新酒,大王昨日赏的。”

      米酒香混着松脂气息,在暮色中氤氲。

      "吾儿长大了。"鄂侯仰头饮尽,"五年前在殷都见你,还不到我胸口。"

      宫亭斟满第二杯:"人总要长大。上月子衍都能背二十八星宿了。"

      鄂侯突然放下酒杯,抓住儿子手腕:"去年,你母亲...走得很安详。"老侯爷声音沙哑,"临终前还在缝你的婚服,说等白鸾飞回解池就..."

      "母亲的事我知道了。"宫亭仰头喝干杯中酒,"虽然商朝不禁祭司婚配,但我决定终身侍奉神明。"他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摩挲星盘边缘,"父亲这次入朝,可去看过姐姐?"

      "没有。"鄂侯松开手,面露愧色,"祭祀完就直接来你这儿,没赶上时辰。"

      宫亭再次斟酒:"无妨。"

      他压低声音,指尖蘸酒在星盘上勾画路线:"秋祭时我会提议送先帝家眷归乡。"指甲轻敲代表鄂国的玉片,"快则三月,慢不过明年,姐姐就能带子衍回鄂国。"

      "大王能答应?"鄂侯眉头紧锁。

      "父亲放心。"少年凑近耳语,"王畿已现旱蝗之灾,届时我以查灾为由送人,合情合理。"见父亲犹疑,突然转话锋:"上月微子启不过挑剔新鼎不够圆,就被我按'冲犯天象'之罪逐出王都。"

      酒液汩汩注入陶碗,映着少年幽深的眼睛:"子衍无官无爵,归乡省亲就像秋叶落根——再自然不过。"

      鄂侯眼中精光乍现又隐,忽然失笑:"你这小子..."

      "既掌权柄,"宫亭直起腰身,嘴角噙着笑,"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两只酒碗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越声响。

      "三日后,卜殿会同时出现'送归先王血脉可安社稷'的卦象。"少年星官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就像当年迁都前,我往祖庙井台日撒三把盐——井台青苔枯死那日,百名贞人便齐奏'地脉枯竭,当迁新都'。"

      鄂侯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孩子!"

      观星台上,暮风穿过木栅,二十八宿旗猎猎作响。夕阳西沉,余晖染红了天际。

      鄂侯缓步走下台阶,忽然驻足回首。幼子的白发在风中飞扬,与暮色渐渐融为一体。

      "臭小子......"老侯爷低声笑骂,悄悄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真长大了啊。"

      宫亭站在原地,目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腕间的青玉突然发烫。

      "宿主宣称终身不婚时,生理指标异常。"机械音响起,"心率112次/分,符合说谎特征。"

      "够了!"宫亭将陶碗重重砸在案上,酒液溅在星盘上,"谎话当然是说给特定的人听。"他冷笑,"那人在朝歌布满眼线,很快就会知道——这本就是我要的效果。"

      他压低声音,嘴角带着讥讽:"你说,若我真要娶大族贵女,那人会不会把鹿台掀了?"

      "警告:多线操作风险过高。"机械音冰冷回应,"现有姬旦与受德两条支线,不建议开启第三条感情线。"

      "胡说什么!"宫亭一掌拍在星盘上,银鲤指针剧烈晃动,"姬旦是制衡西岐的关键,是我最后的退路。"他声音渐低,指尖轻抚星盘边缘,"至于受德...不过是个棋子。"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传来陶器碎裂声,侍女的脚步声仓皇远去。

      "宿主,请控制情绪。"机械音带着调侃,"在旁人看来,您要么突发疯病,要么在与神明对话——他们听不见我们的交流。"

      宫亭没有理会,缓缓坐下。"发誓和他一起守护大商,这种谎话他居然也信了..."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红痕,忽然低笑,"不过他也和我一样,几乎没有真话。"

      "数据分析显示,"系统提高音量,"对方是担心说真话会适得其反。生物特征检测确认:"停顿片刻,"昨夜有人以口渡水——与商王受德吻合度99.7%。需要调取影像吗?"

      宫亭耳尖瞬间泛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得拨弄星盘。"我们说正事。既然大王已即位,该给他选几位贵女充实后宫了。"

      "脉搏112次/分。"系统拆穿道,"你每次说谎都会摆弄星盘。"

      "住口!"宫亭按住乱转的银针,"等六宫粉黛入宫,他自然..."话突然停住,像是被想象的画面刺痛。

      暮色中,朝歌亮起灯火。机械音响起:"'让商王移情'方案模拟完成。"微妙地停顿,"三千次推演显示,成功率39%,可以一试。"

      "好了小D,别和我抬扛了,你知道我并非忠臣,也不贪恋权力。"宫亭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道:"大厦将倾。感情不过是荷尔蒙作祟。我只想...在不改变历史的前提下,保护重要的人...然后全身而退。"

      "正在计算逃生路线..."系统继续道,"建议走淇水,每月初一、十五有商船南下。成功率69%。"

      "不是现在..."宫亭声音犹豫,"我还没安排好一切.."一抹夕阳晃过眼睛,刹那间,他仿佛又看见记忆中那个满身草屑的孩子从犀牛背上扑来的模样。

      "警告:检测到情感干扰。"系统发出警报,"成功率降至31%。建议立即..."

      "闭嘴!"银光闪过,银针钉入窗框。宫亭咬牙道:"不许分析我的感情,还有——关闭所有夜间监控!"

      "立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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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发完文就手痒想改,看到错别字要改,觉得句子不顺要改,突然想到更好的梗更要改! 如果哪天您二刷时发现剧情突变——那八成是我又在"装修"了!不过故事内核保证越改越香,就像回锅肉,多炒几次更入味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