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妖？ 走出个竹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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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医/怀愫
殷素心拉着白渔一不小心拐进条死胡同，耳听身后许家护院的脚步声，她背身将白渔挡住，手按剑柄。
那几个许家的护院追到巷口，与白渔殷素心分明只有两步之遥，却偏偏看不见她们的人影，为首的一挥胳膊：“人不在这儿，再追！”
等他们离开，巷口覆盖住的水幕消散，又留下一滩水洼。
白渔拍拍殷素心的肩：“放心，我不会叫他们捉住你的。”
殷素心沉吟片刻，对白渔道：“小渔妹妹，许家势大凶恶，我不能再拉你下水，咱们不如就此别过，小渔妹妹助拳之义，若有机会必行图报。”
白渔当然不肯！香饵都挂在她眼前了，不吃一口，绝不撒嘴！
“那怎么能行！”白渔急急扯住了殷素心的袖子，“没人帮你，你怎么救情郎？你就拉我下水好啦！”
下水了更好，她在水里更厉害。
殷素心只以为白渔急公好义，要不然满客店的人，怎么就只有她俩去“偷新娘子”。但要白渔担风险，殷素心绝不愿意。
她沉吟不答，身上香味阵阵，白渔晕晕乎乎：“再说啦，他们已经看到我俩是一伙的，我脱不了干系。”
殷素心微怔，她们是一起入的城，在城门口录过名牒，许家知道她的姓名籍贯，又已经认得白渔的脸，必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许家如此，不知阿寂在里面受什么样的逼迫。
情势如此，殷素心胸腔之中反而勇气徒增：“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整，趁今夜，夜探许府。”
白渔听到夜探两字，清醒几分。
许家那两张门神像应是名家所绘，形神皆备，说不准还在寺庙中供奉过，神力比寻常门神画像要强得多。
宋莲的果实还没熟，殷素心的种子都还没种下，一片灵田，颗粒无收。
难道得饿着肚子打架。
白渔鼓着嘴思索，听到巷边水流声，乐了起来。
吴兴郡背山面水，城垣相套，城中街市或傍水而建，或与水并行。整座城池如在水上，素有水晶宫之称。
白渔就是听说这里有座水晶宫，才跑来看热闹。
只不过她赶路赶得散漫，不时还要停留玩耍，悬铃卖药，没到水晶宫就先要冬眠，这才错过了入城，遇到殷素心。
但好在吴兴处处是水，只要有水路可通许府，她就能偷溜进去。
“好，我陪你夜探许府！”
离太阳下山还有好几个时辰，正该是饱餐休息的时候，两人却无店可投。
殷素心知道白渔爱吃爱睡，心中又感激又愧疚：“小渔妹妹，委屈你，咱们得找个地方藏身。”
白渔瞬间怒了：“咱们又没抢新郎倌！凭什么是我们躲起来！”
殷素心听到“新郎倌”三个字，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那我们就不躲，我们吃喜果子去。”
喜果子？白渔眨眨眼，手被殷素心牵住，只过了一条街，就来到齐家大门前。
齐府的家丁喜气团团：“请问二位有何贵干？”
殷素心客气一点头：“我们是宋家派来贺喜的。”
白渔瞪大了眼，还能这样！
齐府家丁上下打量她们几眼，凭这一句自然不能把人放进府去，可又不能怠慢，赶忙把刘管事请了出来。
刘管事五十开外，身形微胖，模样精明。
殷素心说了宋莲的名字，还提了提包袱：“我们从菱湖来，齐家接人接得急，我姨母想置办嫁妆都来不及，托我送些体己来的。”
刘管事信了大半，吴兴郡中还无人知道齐家未来少夫人姓宋，更别说她是菱湖县人了。
但他老到谨慎，并没急着把人放进府去，而是想在外头先找个客栈，等送亲队伍到了再说。
白渔可等不及了，她一步上前，冲着刘管事眨了眨眼。
刘管事精明堆笑的脸上有片刻迷蒙，而后大笑起来：“原来是少夫人娘家的亲戚！远道而来，路上辛苦辛苦！”
亲自把白渔殷素心带进府去，又安排客院，又安排饭食，还拔了两个小婢，照顾她们的饮食起居。
“十五那日是吉日，既是少夫人亲戚，自然要入席喝杯喜酒的。”刘管事满面堆笑，“少夫人的车驾还没到，你们且安心住着，再有两三日的功夫就该入城了。”
婢女送来软被锦枕，妆奁梳盒。
几个仆妇提来食盒，盒盖一开，白渔忍不住咽口水。
婢女笑说：“刘管事特意吩咐的，说亲家姑娘既来吴兴，得尝一尝咱们吴兴郡的名菜，连带鲊。”
吴兴处处是水，出大鱼，出好米，才被称为水晶宫。
将新米蒸熟，再将新鲜大鱼片成薄片，用酱汁腌渍过铺在蒸熟放凉的米饭上，便是吴兴连带鲊，吃的就是一个米香鱼鲜。
白渔哪受得住这种诱惑！坐到桌前先尝一口：“唔！这个米跟洞庭米一样香~这个鱼跟花瓣一样嫩~你快来尝尝！”
两个婢女听了直笑，亲家姑娘吃过洞庭米就罢了，怎么还吃过花瓣呢？
殷素心不意竟会如此顺利，等婢女离开，她才轻声感慨：“齐家倒真是好人家。”宋莲嫁进来不会吃苦头了。
这下任凭许家如何排查，也绝不可能查到她们在齐府。
“嗯嗯，好人家。”白渔胡乱点头，有鸡有鱼有香米，大好的人家~
二婢退至廊下，一个跟另一个咬耳：“你瞧见没有？”
另一个用力点头：“跟天仙一样！”
“刘管事说那是少夫人娘家妹妹，咱们少夫人便是只有她一半儿，那也比褚家王家的娘子美得多！”
前一个婢女合掌祈愿：“阿弥陀佛，保佑咱们未来的少夫人比前头两个更好、更美、更强！”
齐家接连跑掉了两个新娘子，简直是城中的大笑话！更别提褚家那位跟齐公子定的还是娃娃亲。
青梅竹马都能跑了，外头说什么的都有，总之没一句好听话。
公子那么好的人，如今成日怏怏不乐，连门都不出。
齐府的婢女仆佣们都为自家公子不平，巴不得来个天仙一样的少夫人才好。
等城中蚕会时，天仙一样的少夫人跟公子一道赴会，包管叫褚家人悔青肠子！
殷素心隐约察觉，有些后悔：“我们会不会给宋姑娘惹麻烦？”她原来想的是带白渔躲过许家盘查，设法救出裴寂，再给宋莲补一份厚礼。
没想到，生出这些末节。
白渔倒是全都听见了，她无暇理会，撕了条鸡腿分给殷素心：“快点吃！”
殷素心心中大石未落，食难下咽。但越是此时越要吃饱才行！她端碗就吃，两人把一桌饭菜全吃了个干净。
等她们吃了饭，仆佣又抬来热水。
白渔不肯泡热水，鱼进了热水，那不成了一锅汤？
殷素心一路辛劳，更没有好吃好睡过，本还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白渔吹了口气儿，她闭眼便打起鼾来。
白渔轻手轻脚离开屋子，反手在门上轻轻一拍，刹时结了层水膜结界。
她往齐府后花园里溜达，想找找齐家的鱼啊树呀鸟啊猫啊，向它们问问齐家的古怪。
齐家古怪就古怪在，明明一家和善，气运该很正才是，偏偏府顶上阴云笼罩，远看就很不祥。
白渔可不白吃白喝，她看看这不祥有没有办法可解。
二婢就在廊下坐着，看见白渔出来忙上前问：“亲家姑娘往哪儿去？”
“我…吃多了，想去花园里消消食。”
其中一个婢女上前引路：“婢子叫璎珠，婢子带亲家姑娘逛罢。”
璎珠一路走，一路还在偷看白渔，见缝插针夸她家公子：“亲家姑娘可莫要听外头的人胡说，我们公子模样人品都好，还是最宽和的东家！厨房阿青婶的小女儿病了，公子二话没说支了半年的工钱……”
刚刚那一桌子菜，就是阿青婶子听说未来少夫人的娘家人来了，精心整治的。
白渔一边听，一边点头。
璎珠以为她爱听，又倒了一篓，倒完小心翼翼问：“亲家姑娘，我家未来的少夫人是个什么性情？”
白渔想了想：“胆挺小的，还爱哭。”
璎珠先怔后笑，听着也是个好性儿的人，与公子正般配。
白渔走了一圈，花园子大是大，水也丰足，可竟连一棵开了智老树都没有。
走到池边，搓一点糕饼屑喂鱼，鱼也不少，却都痴头蠢脑，她扭头问：“就没有别的树了？”
璎珠反而笑起来：“咱们家是靠丝发的家，为了不忘本，园中只许种桑树，并没有别的树。”
“我们老爷说，桑为木王，衣食之源；蚕为天虫，丝帛之母。”璎珠一个丫头都头头是道，“我们天衣坊的绫绢可是上贡到皇家的，少夫人的嫁衣便是天衣坊的做工！”
白渔冷不丁问：“那嫁衣是旧的，还是新的？”
璎珠霎时闭紧了嘴，她看亲家姑娘年纪小又天真美貌，说着说着竟然给说漏了！
齐家着急娶亲，一套嫁衣精心赶制用时超过三载，又怎么会做上三套？
“亲家姑娘，是我嘴快，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少夫人……”嫁衣转了三手，任哪个新娘都不乐意。
璎珠懊恼极了，抬手就打了自己一下：“公子真的是好人，那褚家王家的娘子要走，还是我们公子放她们离开的。”
若是府中大门不开，新娘子怎么能往外跑呢？
“公子的喜事，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白渔好奇起来，凑近耳语：“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再出岔子，我就不把嫁衣的事说给别人，怎么样？”
璎珠纠结片刻，还是说了：“有位天师，批我们公子命中无妻无子，非要娶妻，那就不宜早也不宜迟，非得是今岁今月。”
哦~
白渔了然点头：“他是不是骗布施？”
璎珠倒抽口气，也顾不得白渔是客，一把捂住白渔的嘴：“哎呀！那可是闻天师！公子小时候随老爷进京送贡丝，碰上了闻天师给算的！”
就因是闻老天师说的，齐老爷深信不疑。
白渔噎住，那么大的天师啊！
别说是闻天师本人，闻天师的徒子徒孙，白渔也不敢轻易招惹，她立时装作无事发生，什么也没问过，什么也没说过。
璎珠也直起背，指着花树花丛：“亲家姑娘要不要摘些花儿？树只有桑树，花倒有很多的。”
白豆，油菜，苜蓿，园中一片绿白黄紫。
不像是郡中富商，倒像个农家菜园，白渔随手摘了两朵在手里挥着：“你们家不是请了两位天师么，天师呢？”那两个天师就没瞧出齐府顶上的不祥之气？
璎珠以为是刘管事说的，她指指东南角的小院：“两位天师住在那儿，说那边是吉位。一个傲气得很，另一个嘛，瞧着不像是天师，倒像读书人。”
白渔张眼望去，小院的门上也贴着一张天师镇宅符，与山中客店那张出自一人之手，那人必是察觉这府里的古怪才贴符。
那这摊子事儿就有天师管了~
白渔扬手一甩，把糕饼全抛进水里，转身回房，看紧她自己的香香饵。
“亲家姑娘，我都告诉你了，你可别…”璎珠咬着唇角，向白渔讨饶。
两个女孩刚一转身，东南角小院的小门，开了道缝。
自门内走出个竹冠束发，身穿月白天师袍的年轻天师。
他掌中托个罗盘，罗盘指针极轻微地颤动着。顺着针尖方向望去，是两个年轻女孩的背影。
年轻天师生得一双凤目，眼尾略飞，瞳仁幽沉，目光扫过那两个背影，便定定落在雪衣少女身上。
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