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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蝴蝶兰(二) 一颗被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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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辰狼狈地离开了这片村子,他不清楚陌生小男孩临走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那刻内心深处有强烈的预感:小男孩是让他往那边走。
而那边是他生的希望。
山间夜晚温度骤降,辛辰穿得单薄,饶是盛夏,他也觉得周身泛凉,更何况先前的挣扎解绑奔跑消耗了他太多身体能量,体温维持都犯难。
小男孩的指路太过草率,此去一行是多远他完全不清楚,他有些怨恨自己方才没硬着头皮缠着小男孩借宿一晚。
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辛辰双腿快支撑不起身体、酸软无力时,他看到了一栋房子,夜视能力逐渐自适应,辛辰眯起眼睛将房前印着的牌字一一辨认清楚:
密蒙镇中学。
学校外也没个看守,钢管版的铁门紧闭,辛辰在铁板上敲了敲,当当几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回响。
“有人吗?”他喊道。
没有人回答,学校里连鬼影都没有。
他意识清醒时尚还天亮,按六点算,这会儿明月从空中倒悬到天侧,至少也是过了零点,而他走走跑跑不止不休了近三四个小时。
他实在是挺不住了,后背贴着铁门,辛辰慢慢地滑了下去,屁股着地,脑袋一偏他倒了过去。
中途他被冷醒,四肢紧紧蜷在一起像个蚌壳;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是被腹部痛醒的,太久没吃东西没喝水,胃酸都快给肚皮蚀穿了……他都做好去抓一把土垫肚子的准备了,翻找衣兜时他摸到了一点湿润柔软的东西。
一颗被压过的熟透了的草莓。
辛辰看着手心里窝着的红果子,心脏抽了一下,他张嘴,咬了一小口,甘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开,他那刻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开门的保安惊叫了一声,抄起野棍子要招呼下来时,辛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哥!”
“你谁啊?”保安手里的棍子还举着,摆着一副辛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要一棍爆头的架势。
“我是……”辛辰清了下嗓子,缺水加上才醒,他嗓子眼干得快冒烟,“我是新来的老师。”
此话一落,两人对视一眼,瞳孔俱是一震。
“啥?”保安喊道。
“我是上面调过来的老师,”辛辰扶着铁门站了起来,他得感谢那帮绑匪只搜刮走了他的钱财,没动他为应付期末考随身带的学生证,也是,一张没什么用的纸,估计人家都懒得撕,费手。把印着钢印的那面转向保安,辛辰佯装镇定地说:“你看。”
保安接过他的红本,眉毛皱得快打结,他磕磕绊绊地地回去:“我不认字……你进去吧。”
“谢了。”辛辰把学生证塞回了兜里。
密蒙镇中学校园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穿所有构造,教学楼、操场、食堂、教师公寓,没了。
辛辰蹲在一楼会议室外,这是他走一圈下来觉得最可能出现老师或是校领导的地方。
等人的间隙,他坐在楼梯上,疲倦地仰头休息。
远远地见有位中年妇女拿钥匙开门,辛辰立刻站了起来,他等女老师开完门,抬脚跟了上去。
女老师看他一副狼狈样,警惕地把门掩上了:“你干嘛的?”
“我应聘老师的,”辛辰挺直腰杆说。
“什么老师?”女老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
辛辰觉得自己是被昨天的小男孩带偏了,顺着学生老师的思路,这是他撒的第三个谎:“……英语老师吧。”
女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把门推开,“进来。”
这么轻松?辛辰咽了口唾沫缓解内心的紧张,他默默跟上了老师的脚步,进到办公室,他抬眼看了圈装潢,并没什么稀奇的。
“坐。”女老师给他倒了杯冷水,把他多看了两眼后,起身从背后的档案柜里抽出个文件盒,将里面两张白纸抽了出来,推到辛辰面前:“先做。”
辛辰刚摸到水杯的手缩了回来,他看到推来的纸张上,横竖尽是英文,而头道题便是翻译。
“啊?”他下意识讶了下,但反应过来他捡起桌面铁筒里的笔,埋头做题。
1.When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
2. All that glitters is not gold.
3.Don't count your chickens before they hatch.
4.A friend in need is a friend indeed.
5.Rome was not built in a day.
这些都是极为常见的翻译题,辛辰浏览完诧异地抬头:“这么简单吗?”
女老师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她从桌面把折了页的书摊开,入定了般认真地看着。
辛辰抿了下唇,他快速地把答案写了上去,在老师要翻页的前夕,他合上笔盖,把答题纸推了过去:“我写完了。”
“不检查一下?”老师抬起头看他。
辛辰不懂这种幼儿园水平的题需要检查什么,标点符号么?
他说:“不需要。”
老师没再说话,低头扫过他的答案,题型不算多,英译中、中译英、语法纠错、作文。
“行,”老师在卷纸右上角潦草地写了个标答,抬头时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你最快多久可以到岗?”
辛辰说:“现在。”
“好的,”老师把卷纸对折塞回文件袋:“我叫杨柳,带你去公寓。”
这么快吗?辛辰心里闪过浓郁的不安,但他本来也别无他路,起身点了个头:“好。”
“休息一天,排课我今晚给你。”杨柳领着他往公寓走,她停顿了下,说:“学校尤其缺外语老师,我得替学生们把你留下来,所以急了点。”
这算是隔空解了辛辰咽回肚子里的惑,“明白。”
“我就不上去了,”杨柳把钥匙给他:“三楼,走廊左边最里面那间是空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住进去,这段时间至少是只有你。”
“嗯,”辛辰接过钥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他不好意思地问:“吃饭的话……”
“员工餐免费,”杨柳说:“去食堂前来办公室找我拿工牌就行。”
辛辰进房间瞅了眼,普通的书桌、上下铁架床,他翻衣柜时发现里面有套干净的校服,应该是给他穿的。
拿工牌、吃饭,辛辰把该干的都干了,校园也逛得差不多,他用借的一笔钱买了两件内衣。晚上十一点左右,辛辰轻手轻脚地下楼,他到公寓一楼门口的杂物间,拨通了小妹辛愿的电话。
“喂?”辛愿的声音细软尖,乍一听很提神,他以前总是觉得刺耳,这会儿听到却莫名觉得亲切。
辛辰抿了下唇:“我。听得出来吗?”
“哥啊,”辛愿小声切了一下:“你就算嗓子被辣椒糊了我都听得出来。话说你们去哪里玩了啊?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你是不是又没带充电宝?”
“嗯……”辛辰轻顿,他嘴角提了一下:“手机被人偷了。”
“啥?!”辛愿惊叫道:“哥你个蠢蛋!”
辛辰却被骂笑了,他手肘抵在脏乱的桌面,轻咳清了清嗓子,他说:“你别跟爸妈讲,我得被骂死。”
“哦,”辛愿说:“你先去报个警吧,实在找不到,可以求我给你买个最新款。”
辛辰挑眉:“这么有钱?”
“嗯哼,”辛愿说:“羡慕不?就当你帮我送花来的路费吧……话说你们在哪玩呢?”
“密蒙镇,”辛辰说完停顿了下,才继续说:“是不是都没听过。”
“没听过,”辛愿咂巴了下嘴:“听着咋不像国内,你们学英语的,是不是总喜欢跑去些神秘的地方,这样说出去别人听着很有逼格……”
“嗯,”辛辰笑了一声:“是啊。”他笑得太僵了,唇咧开,干出了裂缝,他似乎闻到一点血腥味。
“得得得,你们的情调我可不懂,”辛愿像是烦了:“我要看我宝儿直播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晚安晚安。”
说着,辛愿给电话啪地挂断。
辛辰捏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他机械地转过脖子,向杂物间小而短的窗口望去:窗外明月高悬,他却什么也看不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