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白首》橙子蛋

91、第 91 章 匣子中

　　匣子中不止几叠经书，还有一堆小香包。林玥又解释道：“柳家郡公外祖同几位舅舅平日多疼爱我们姐弟三人，望舒无以为报，晒了些干透的桂花，叫宫人制成了香包，给府中诸位舅母熏熏衣物，添些清雅香气。”

　　“多谢公主殿下，臣妇必然好好收着。”香包用了上好的布料缝制的，绣了些简单花样。礼虽不重，但也要看是谁送的。

　　借着这个机会，陆盼也将两府里为林玥准备的生辰礼奉上了：“公主芳辰，又恰逢佳节，臣妇思来想去，唯有月前新得一对南海夜光螺，可堪配公主。”

　　身后侍女将礼奉上，夜光螺虽稀有，但匣中这一对个头并不大，正适合小儿。拿得出手，也不逾矩，确是深思熟虑后的妥当选择。

　　林玥欣喜极了：“多谢舅母费心想着我，我从前只在古画册上见过夜光螺的样子，没想到今日能亲眼得见实物。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又回头崖香道，“快收好了，等天黑了再拿出来看，是否真的有夜光。”

　　“也不是日月，哪里真的会发光呢？”怕世子夫人不好开口，素华解释道：“夜光螺得名，因着在烛火下会泛出一层莹润的银光，像浸了月色一般，倒不是真能自己发光照亮地方。不过夜光螺本就产量稀少，能凑出一对大小匀整的更是难寻，世子夫人有心了。”

　　“贤妃娘娘见多识广，臣妇不过侥幸得了这些精巧玩意儿，可叹家中没有一个姑娘家，放在府中也只落灰。如今能合公主殿下的心意，也不枉这对螺背井离乡来燕京一趟了。”

　　宁贵嫔为最后一句话笑弯了眼睛：“从前我就说过，我大嫂最会讲笑话了，你们偏不信。”

　　德妃也一齐笑了，瞥见几个孩子在这里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开口打发他们去西偏殿玩：“马上该出发了，望舒去瞧瞧你弟弟穿戴好了没。崇文崇礼，还有柳家两个小子，一道去给四皇子请个安。大人们在这里说会儿话。”

　　孩子们如获大赦般走了，殿里霎时冷清了不少，素华望向了陆盼：“世子夫人风雅有趣，若不是郡公府上人口殷繁，家事丛杂，想来平日劳心不少，我倒真想请夫人常常来宫里坐着，咱们一块儿说说话。”

　　陆盼深以为然：“娘娘明鉴，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衣食住行，人情往来。臣妇还要抽出空往娘家去住几个月，实在抽不开身。只盼着大儿媳妇早日立起来，臣妇届时便同婆母一样，甩甩手享清福就再好不过了。”

　　“等晋谦也娶了媳妇，大嫂不就可以放手了？也叫淳儿媳妇先历练历练，到时候也摆摆婆婆的谱儿。”宁贵嫔知道大嫂最疼长孙，特意提起。

　　陆盼脸色却变了些，小声叹了口气：“娘娘有所不知，当时怡小主的长兄高中，淳儿做主，叫晋谦认了萧状元做老师。状元郎一表人才，文采斐然，学问上自然没话说。只一点，至今未曾婚配，寻常人家的男子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开始上私塾了吧。

　　自然，男儿志在四方，先立业再成家也不是什么错。臣妇同状元郎非亲非故，也不是非要在娘娘们面前嚼这舌根子。只是，只是，晋谦如今都十五了，照理来说也该相看人家了。可淳儿却要晋谦跟着状元郎往清溪州赴任，这一去少说三年。

　　晋谦还说什么，也要考个功名出来再谈亲事，那不就又要拖个三五年？再谈婚论嫁怕是都二十出头了。臣妇是没有女儿，说句僭越的话，贵嫔娘娘便同半个女儿无二。

　　将心比心，谁家愿把女儿许给年岁差这么多的？若要挑个年岁相近的，谁家会把女儿留这么大？等到那会儿，好人家的姑娘都挑得差不多了，我这心里头能不犯愁吗？”

　　“夫人多虑了。”德妃连忙宽慰道，“能嫁进郡公府，多少人家求也求不来呢，怎会在意年岁差距呢？日后晋谦高中，前来说媒的人，怕是门槛都要踏破了。”

　　陆盼闻言神色倒是松了些：“借娘娘吉言了。许是臣妇年岁大了，想得多些，可咱们做长辈的，哪有不为孩子多考虑的？再说这少年人远赴千里，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这个做祖母的，夜里想着都睡不踏实。”说到这里，陆盼声音小了些，“都是自家人，臣妇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淳儿媳妇前几日跟我提了，说给晋谦带两个通房伺候着。我原本想着，孩子大了该通晓人事，有个人在房里伺候也好，可转念一想又不对——晋谦这孩子心思纯，一心只放在读书上进上，若是身边放了人，岂不是分了他的心？

　　可要是不答应，孩子出门在外，吃喝起居没人细心打理，我又放心不下。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日，横竖拿不定个主意，今天进宫也想听听娘娘们的看法，娘娘见过的世面多……”

　　宁贵嫔没听完就开始摇头：“哎哟我的好大嫂，方才还说担心晋谦娶不着媳妇呢，这时候往他身边塞通房，将来正经姑娘进门，岂不是要落个委屈？

　　万一有个心思歪的，抢着把长子生出来了，我看大嫂你敢不敢要这重孙儿！再说了，少年人自制力浅，一头扎到儿女情长里，把读书的正事耽搁了，这不是因小失大吗？”

　　素华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听了半天，这会儿才缓缓开口：“其实这事也不难办。若是放心不下起居饮食，带两个细心懂事的粗使丫鬟打理衣食住行就是，何必急着放通房？

　　晋谦是好孩子，心里头揣着功名志向，自然分得清轻重。况且方才夫人说了，状元郎到现在也未娶妻，后院儿里干干净净的。有这样的老师看着，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还是娘娘想得周全！”陆盼一改愁容，“真是，我怎么把状元郎给忘了。先生品行端正，日日都跟晋谦在一处读书，有先生做榜样，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宁贵嫔岔了岔话头：“方才大嫂提起状元郎，幸而怡妹妹不在，否则就要跟大嫂一道抱着哭了。一个说我家晋谦娶不着媳妇，一个说我家哥哥要不着娘子。”

　　众人听完都忍不住笑出声，陆盼又问了：“怡小主月份不小了吧？不知臣妇是否赶得及回来贺一贺皇子满月？”陆盼每年过了中秋就往娘家去了，冬至前才赶回来过节，这是惯例了。

　　“说是冬月的产期，但双生子多要早些，兴许十月中就该发动了。算着日子也快了，怡妹妹这几日叫了茗香殿的茯苓去做点心，每次做好又只吃两枚，余下全给她小妹吃了。说怕吃甜了长肉不好生，忍得那叫一个辛苦。”

　　素华笑着补充：“这是头胎，又是双生，怡妹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发慌。我们也都盼着她平安生产呢。”

　　“那臣妇就祝怡小主能一举得两位皇子，往后日子更加红火。”

　　“大嫂这话可不能叫皇上听见了。如今天子正盼着能得两位公主呢，连名字都想好了。”宁贵嫔捏着绢子掩住嘴笑。

　　陆盼也跟着笑：“那臣妇倒是说错话了。说来也巧，我娘家前几日刚得了两块上好的羊脂玉，雕好后做两块长命锁再好不过了，算作吴郡陆氏一点心意。”

　　“那我先代怡妹妹多谢大嫂了，待孩子满月还有得时间庆贺呢，届时大嫂再亲自奉上不迟，如今权当个提前攒下的好彩头便是。”

　　说起彩头，素华想起来前些日子林玥的夜不能寐：“宁妹妹惯会勾人，月前就跟公主说她生辰有什么惊喜，哄得小丫头觉也睡不好，原来是准备了夜光螺。看来今晚有些人又要睡不着了。”

　　宁贵嫔神秘一笑：“夜光螺是南阳郡公府的贺礼，我的可还没有呈上呢。”

　　“又藏了什么好东西？过年那几天，公主日日在你宫中，还没叫她找见？”

　　“宫外之物，自然是姐姐们没见过的。”宁贵嫔存心要卖关子，素华等人自然无法问出什么。又说了会儿闲话，宜春进来说时辰差不多了，于是众人起身整理衣着，预备往重华殿赴宴。

　　西偏殿孩子们过了拘谨的劲儿，刚刚开始热络起来，就听殿外传话的声音。几个贴身伺候的宫人连忙上前，给孩子们理好衣襟出门。西偏殿里很快就空了大半，只留了当值的小宫女收拾桌上吃剩的果碟点心。

　　宁贵嫔瞧着孩子们出来时，林玥跟柳晋昭在说话，心里顿时美得不行。待众人一齐往外走，她落后几步，抬手招柳晋昭过来：“晋昭啊，跟姑祖母说说，你喜欢公主殿下吗？”

　　“嗯，喜欢。公主姑母长得漂亮，性子也很好，晋昭喜欢她。”

　　“喜欢啊，喜欢就好。等等，你，你叫她什么？”

　　“姑母。公主说了，日后姑祖母的孩子，我该叫叔父或是姑母。她是所有皇子和公主的长姐，所以我也该叫她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