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白首》橙子蛋

90、第 90 章 柳氏最

　　柳氏最不缺的就是小男丁，若真被公主相中，不论是做个什么都是好的。不谈郡王府中，就是自己府里，也有近十个孙辈了。子侄们还年轻，日后多半还有的生，送出去一两个，世子夫人是真心不太在意。

　　更何况宁贵嫔本来就是柳家出去的女儿，自然会偏帮着自家孩子。去年出生的六皇子，娘娘早早认了做干儿，又定下小儿子的次子日后当六皇子的伴读。

　　说到孩子，世子夫人想起婆母在家书中的教诲。

　　“娘娘既喜欢孩子，何不趁着年轻，自己要一个呢？”世子夫人声音压得低，却叫宁贵嫔字字都听清楚了。

　　她笑容僵了些，喊了声大嫂，瞧着就是不愿意提这些事的样子，世子夫人立刻服软：“好好好，都听娘娘的。”

　　宁贵嫔这才由阴转晴：“大嫂难得进宫，不同我好好话话家常，却总是提这些。”

　　世子夫人坐近了些，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娘娘不愿听臣妇讲这些，臣妇便不多嘴，娘娘自己过得惬意最要紧。总归外面有你大哥，日后有淳儿，必不叫娘娘受委屈了。”

　　宁贵嫔也靠近了些：“我就知道大嫂对我最好。”

　　宁贵嫔是家中幼女，她出生的时候，几位哥哥连孩子都有了，最大的柳淳也过了十岁的生辰。郡公夫人高龄产子，养了好几个月才出院门。

　　满府里都把她当成眼珠子疼，嫂子们生了一堆皮猴子，难得有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子，也都捧着让着，从来没叫她受过半分委屈。

　　本身年岁差得就大，名义上是姑嫂，可真处起来，倒跟母女差不多。从前郡公夫人还有些吃味，说宁贵嫔待世子夫人更亲近些。

　　世子夫人出自吴郡陆氏，家中人口不丰，祖父母唯有两个儿子，拢共也只得了两个孙女，便没有什么排行了。她名唤陆盼，堂妹名唤陆笙，只是盼啊生啊的都没用，没给她们俩盼来个弟弟。

　　彼时陆氏的生意正如日中天，一直做到了南越，靠着海贸攒下了不少家底。偌大的家业若无人继承，只能留给族中子弟了。恰巧南阳郡公托人上门说亲，家中几位长辈一合计，柳氏人口多啊，咱们家嫁个女儿过去，叫柳氏赘个儿子过来，沾沾柳氏的香火气儿，说不定能多生两个孩子。

　　可这话哪里好明说，柳氏是正经高门，哪能叫儿子入赘陆府？陆老夫人思来想去，只私下跟来人提了一句，说盼儿自小跟着父亲学打理铺子，性子稳当，将来陆家的产业少不了是她这个大姑娘的。只要世子将来多照应一二，日后长房的家业终究是要归陆盼的孩子。

　　郡公府本来就相中陆盼端厚能干，又知道陆家没有男丁，将来这一大份海贸生意全是姑娘的嫁妆，当下就应下了，只对外说郡公世子求娶吴郡陆氏女。

　　于是陆盼嫁进南阳郡公府为世子夫人，十年内先后生下三子，便将第二子过继到陆氏名下。郡公府本就子嗣繁多，多一个孩子承外家香火不算什么，既换得了陆家丰厚的嫁妆傍身，又全了彼此的体面，算得上一举两得。

　　长子记在柳氏宗谱承郡公府脉嗣，次子自小就养在陆氏本家的旧宅里，每年都回吴郡住上半年，跟着陆家老人打理海贸铺子，早已把自己当成了陆家子孙。

　　己有先例在前，堂妹陆笙便效仿长姐这般，选了河东裴氏的幼子做夫婿，也是约好次子过继回陆氏承继香火。

　　谁料裴氏行事远不如柳氏磊落，嫁过去没两年，裴氏就开始撺掇儿子给陆笙吹枕头风，要把陆家的几处南洋货栈改到裴氏幼子名下。还明里暗里跟陆笙说，如今堂姐嫁给柳氏，虽说把二儿子过继回来了，可柳氏这样的权势，日后要改回来不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咱们家可不比从前了，巴巴儿也把儿子过继回去，以后争不过他表哥可如何是好。还不如先把生意交到裴家人手里打理，都是我的儿子，还能亏待了不成？落到柳氏手中可要不回来了。

　　陆笙自小养在深闺，哪里懂这些人情上的弯弯绕绕，被丈夫和婆婆说动了心，竟真偷偷拿了陆老夫人印信，改了货栈的契书。等到陆家老人发现不对，裴氏早就借着陆氏的路子打通了南越的海道，直接把原本属于陆氏的客商抢了大半去。

　　陆盼听说后又气又急，又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件事，支开丫鬟婆子一个人躲着伤心。还是黄毛丫头的宁贵嫔找到她，拉着她的衣服去找郡公夫人，说大嫂被人欺负了，叫母亲给她做主。

　　“哼，裴氏还当如今是前朝呢，还是他一手遮天的时候吗？”郡公夫人没什么好脸色，指了指陆盼，“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裴氏不是说柳氏日后会以势压人？若不趁了他的心，岂不是平白担了这个罪名？”

　　陆盼也不知婆母究竟做了些什么，后只听说裴氏再也不敢发货船往南了，连之前抢去的那几处货栈，也捏着鼻子乖乖还回了契书，记在刚六岁的次子名下。只当是花了力气帮陆家打理了几年，最后一分好处都没捞着，反倒赔了不少打通海道的银钱。

　　经了堂妹这一档子事，陆盼更不敢大意，攥着陆氏的产业契书半分都不松手，即便第二子已经成年接掌了大部分生意，她还是每年都要亲自回吴郡住两三个月，核对账目不假手于人，生生替陆家守住了这份攒了好几代人的家底。

　　陆氏族里的子弟原本还觊觎着这份家业，见陆盼行事这样稳当缜密，也都熄了不该有的心思，反倒靠着陆盼赏的些小生意讨生活，不敢再兴风作浪。

　　无论如何，陆氏能保住这些家业，少不了柳氏的帮扶，虽说也是各有利图，却终究是帮着陆氏撑住了。这么多年过去，陆盼也早从当年嫁过来的新人，变成了郡公府里说一不二的世子夫人。婆母和小姑对她的情意，她记在心里。

　　姑嫂二人亲昵了一会儿，宁贵嫔才抹了抹眼角，重新坐直了身子，抬手叫在外头候着的宫女进来添茶，又对着世子夫人叹道：“跟大嫂说说话，就仿佛还没有进宫一般自在。大嫂平日里事多，我也不好常常开口请大嫂进来。”

　　“什么事多事少的，娘娘相邀，臣妇必然是要来的，什么十万火急都比不上咱们家的小囡。”

　　燕京没有小囡这个叫法，江南一带却时兴。宁贵嫔第一次听到时直摇头，说自己不是小男，是小女。二人显然都想起了当时的趣话，对着彼此笑出了声。

　　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了小太监轻叩门板的声响，隔着屏风回禀道：“启禀贵嫔，贤妃娘娘那边派了人来问，说宴席已经摆妥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宁贵嫔闻言理了理钗环和衣摆，又对着世子夫人抬手一让：“那咱们就动身吧，抢在王氏小子前面，先跟公主见见面。”

　　等到姑嫂二人进了茗香殿，宁贵嫔才大呼上当：“怎么这样？说好叫我家晋言和晋昭先来的。”

　　“因为我腿脚勤快，崇文崇礼年纪大些，个子也高些，跑得也快些。”德妃笑眯眯地坐着喝茶，两个孩子给素华和林玥行礼问安。

　　宁贵嫔催促柳氏兄弟俩也上前，柳晋言和柳晋昭连忙整理了衣襟，规规矩矩地对着殿上诸位人行礼：“小臣见过德妃娘娘，贤妃娘娘，公主殿下，祝娘娘娘娘公主永享安康。”

　　“都是自家孩子，快起来吧。都坐下，宜春宜夏上些点心。”

　　瞧着柳晋昭小小年纪，眉眼却已经带着几分俊朗清逸的轮廓，素华越看越喜欢，转头对着一旁的宁贵嫔笑道：“孩子们各个儿端端正正的，又大方又得体，我看着是都喜欢。”

　　宁贵嫔闻言笑着摆手，嘴上谦虚，眼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是自然，我给望舒挑的，还能害了她不成？”

　　陆盼从前也到东宫拜访过，同素华德妃都见过的，不是什么大场合，只简单行了礼便算。林玥也记得她，上前亲亲热热喊了柳家舅母：“许久不见柳家舅母，舅母和舅舅一切安好吧？”

　　“托公主的福，臣妇同世子一切都好。”

　　林玥招呼崖香端过来一个小匣子，亲自捧了递到陆盼手中：“听闻三月前郡王外祖仙逝，望舒为晚辈，也未能亲去吊唁。这是我亲手抄的一卷佛经，字迹不整但却是认真写的。还请舅母带回去，替我摆在灵前聊表心意。”

　　陆盼闻言连忙双手接了过去，连声道谢：“公主有心了，伯父已过古稀之年，走得安详，儿孙都在身边，又得公主这般记挂，想来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说着眼圈微微泛红，抬手用绢帕按了按眼角。

　　林玥出言安抚：“倒是我不好，提这伤心事。舅母也不必太过伤怀，保重身子才是要紧。”